《松间记事》夜棠夏

13、（三） 又

　　又是梦醒，白玉徐徐睁开眼，阳光在他身上形成了好看的光晕。看着远方，他绝美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是的了，他的祭日又到了，每年的这个时候白玉都会回去看看那长眠地底彻底了却凡尘纷扰的人。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今年，他莫名有些不舒坦。
　　白玉拿了壶酒坐在被他修缮的墓前，米芗生前喜欢酒但不嗜酒，要喝也只喝好的，所以每次白玉来看他都会带自己藏在山里好多年的好酒。虽说已经开春了但这一片还是有些冷。米芗去世那天，天气很好，暖烘烘的，所以直到太阳下山白玉才发现原来米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了。白玉一杯一杯的喝着，酒香飘得很远，白玉有点晕晕的，不知道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眼皮也一下下重了起来，然后化成了一只白狐躺在了墓前。
　　白玉醒的时候，已经不在墓前了，不知道在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毯子，白玉皱了皱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屋子里的狼味太重了，他怎么就醉到连这狼妖来了也没有察觉。想起这狼妖白玉真是有些头疼，躲都躲不掉，不过倒是白玉先去招惹的他。这狼妖叫柴烈，不知道谁取的，为什么而取，修为比白玉高些，那时白玉初得人形，又想早些下去找米芗的转世，但还不想在没找到之前碰上灭妖的道士并且毫无还手之力，便想着增进修为。后来听说狼妖柴烈藏了好些增进修为的灵药，白玉便想着法的偷了些，之后被发现了，打了几次之后蔡烈忽然不打了，说是看上了他要与他双修，白玉没有搭理，仍旧寻找，但是柴烈锲而不舍的跟着，看得白玉心烦，后来干脆躲着来了 ，一闻到十里外的狼味，白玉的想法就是赶紧走，昨天真是大意了，白玉这下得想想怎么逃了。
　　“阿玉，你醒了。”柴烈端了些糕点从外面进来，看见白玉醒了眼前立刻一亮。“这是哪”白玉问着。“这是我找了很久的地方，用来我们双修的，你喜欢人间，我们就住人间的房子，我还在外面栽了好些花，我知道你喜欢春天花开遍山野的样子，这样不用出去你也可以看到了。”柴烈很高兴的走到床边坐下，拉住了白玉的袖子。他还不敢有大动作，一是白玉在他心里是美得如神般存在，二是白玉还不怎么喜欢他，他怕白玉又走了。白玉就不明白了，柴烈在妖里长得也算出众了，修为还不差，关键脾气还挺好，这样的妖扔哪不是抢啊，他干嘛就缠着自己不放呢，不管对他再怎么冷他都笑脸接着，完全没有一开始知道是他偷药后追杀时的凶样。白玉不知道的是狼的一生只忠于自己的伴侣，而且是唯一的伴侣，所以柴烈看上他，他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柴烈，已经几百年了，有意思吗，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和你双修的，我也不想再躲着你，以后你好好修炼，一定会得仙道的。我们，不要再见了。”白玉仍是冷着脸，事实上，他只有在米芗的墓前才会有柔和的表情，其他时候都是没有表情的。他也没有看见柴烈的脸瞬间便得有多黑。“你也知道有几百年了，我这般对你，就算是石头也该焐热了。”柴烈不是不能等，可当他看见白玉毫无戒备的醉在那个人的墓前的时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你不是不知道，我是狐狸，狐狸只要自己快活，是不会忠于任何人的。”“呵，你在自欺欺人么，那个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人怎么说，一具尸体就能比我对你好”柴烈低吼着。“住口，与你无关。”对啊，狐狸不会忠于任何人，怎么就忠于那个人了呢，白玉也想不通，是因为那个承诺么。白玉看了看脖颈上的玉环，什么也没说，起身准备离开。“那个人有什么好，你都找了几百年了，找到了吗，说不定早就儿女妻妾成群，谁会记得你一只狐狸。”白玉没理他，继续走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柴烈用法术困住了他，“既然你不要我，那你哪也别去了，就待在这吧，也好好修炼”柴烈走到白玉眼前，用手抬起了白玉的下巴，不出意外的看见白玉冰冷的目光，可柴烈却有种异样的快感。白玉瞧见的是柴烈布满血丝的眼，微愣一下，说了声‘放开我’柴烈没动，白玉好像看见了柴烈追杀他时的样子，看来今天不要想轻松的脱身了。白玉闭上了眼，施法破了柴烈的束缚，然后继续往门口走，他还不想和柴烈打，只要他不要再惹他。柴烈扯住他的衣袖，白玉反手给了他一掌把柴烈打得退了几步，柴烈一脸不可置信，然后眼眶更红了，白玉明显感觉到了杀气，很浓的杀气。“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柴烈边吼着边朝白玉扑了过来。
　　白玉很久没有打过架了，而且是拼命的那种。因为一直都是柴烈在身后跟着，有上来挑衅的，有无端勾引的，不论男女妖魔柴烈都会一并解决。白玉对这些事向来没有兴趣也不管柴烈怎么折腾。但此刻的柴烈让白玉有些怕，每次出招都是狠招，眼里全是杀气，好像疯了一般，白玉应付的很吃力，平常打至少可以是个平手的，可现在明显处于下风，白玉看着白衣上一片一片的血渍，咬咬牙准备逃，这样下去除了死别无选择，柴烈疯了，不知是被白玉逼疯了还是自己逼疯了，柴烈身上也好不到哪去，受着伤流着血还是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也不知道是想杀了白玉还是想留住白玉。
　　白玉正逃着，到了一处山林，这里是不能停的，以狼妖的鼻子很快就能追上来，可他却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该有几百年没见了呢，白玉来不及细想朝那人冲了过去，因为他正在水里扑腾，春寒料峭，在水里待久了会有危险。等白玉把他捞上来，人已经晕了过去，身上冰冷，嘴也紫了，全然没有了当初那般潇洒恬静。白玉施法弄干了他的衣服藏到了一个干燥的地方，柴烈该追上来了，如今的柴烈遇上谁都不会客气。做完了这些白玉又开始逃了，至少要引开柴烈。
　　景华晕过去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抹白，和冬天里的白雪一样的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就好像是一场梦，但又不是梦，因为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虚弱。他记得和好友打了赌，赌输了，然后要去山里找雪貂，不小心踩空摔进了河里，之后眼前一白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华儿，你醒了可吓死娘了，你说你跑到那些地方干什么”景夫人见景华醒了才松了口气，景华从山里被救回来昏睡了两天，大夫只说受了寒身体虚弱，但还是把景家一家老小吓得半死。景华从小身子弱，有道人指点送至道观满15岁方可化解灾祸，长命百岁。所以景华很小就被送进了道观，又是家中独子，景家心疼得不行，生怕有什么损失，他们并不指望景华能光宗耀祖，好好活着为景家开枝散叶就很好了，这下出了这等事也着实让他们心惊了一次。
　　过了个把月，景华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但因在冷水里泡了，还是虚弱。从那以后，景老爷和景夫人对他的管教更严了，出个门都要跟着好些仆从。虽然景华偶尔会想起那一抹白，问起是谁救的他，景老爷只说是来寻他的仆人发现的，他知道不是但日子久了也不甚在意，有些人就喜欢做好事不留名。一日，他好不容易让景夫人同意他去参加好友举办的诗会，那日便是同他打的赌。本来那场诗会也只是解解闷，毕竟他都闷家里好些日子了，却不曾想有另一番遭遇。
　　景华正赏着那满树的花，有些出神，忽的从花丛里窜出一个姑娘，穿着粉色的裙袄，发鬓上沾着几片花瓣，脸颊也粉粉的，朝景华做了个“嘘”的手势，景华还道是哪走出了个花仙子就看见好友在不远处喊：“钰儿，快出来吧，待会姨母该说了。”景华才明白这是好友的妹妹。之后的事景华一直恍恍惚惚，什么也没听见，脑中一直浮现的是那个穿着粉红裙袄的姑娘从树后窜出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