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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 米 ...

  •   米芗回到家,用采到的药救了恩人的女儿,自己却病倒了,病来如山倒,他是医师却救不了自己。从山里回来的人不久就会死,就像诅咒,这一点米芗早就料到了的。上山之前他无牵无挂,却不想在山里遇到了小白狐,他知道他是留不住它的,所以才任性的带他回来,自己死了后它就可以回去,所以没死之前他要它陪着。乡里人都知道米大夫进了山,回来了,还带回一只白狐,然后病了,像那些进了山回来的人一样,那些受过米芗恩惠的人都来看望他,说几句上天无眼,流一些泪,米芗并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他的白狐,他害怕在自己还苟延残喘的时候白狐便离开了他,因为他每次看它的时候它都在看那山的方向,他无力也不舍得用绳套绑住它,那对那只狐是种侮辱。
      终于有一天夜晚,米芗因口渴醒了,那晚月色很好,月光入舍,把一切都照的明晃晃的,米芗却没有见到他只要醒着就会寻找的身影。米芗颓然的躺在床上想,是的了,它终究还是要回去了,自己怎么还妄想着束缚它,还妄想着它有些许不舍,它可是狐。它走了,他便再无了牵挂,闭上眼,米芗想,下辈子还能见着那狐该多好啊。
      白狐带着满身露水回来时,便看见米芗手垂在床沿,那双手已经瘦的见骨了,他很安静的躺着。野兽的直觉告诉他,那人或许没有撑过去。白狐将嘴里叼着的草用尽方法弄出汁又将草塞进了米芗嘴里,然后窝在他心口的位置睡着了。能不能有用白狐不知道,白狐只知道那草是解毒的,山里的雾是有毒的,这就是进了山的人回来总会死的原因。那人对他很好,白狐是知道的,白狐理解的好是那人会用让他很舒服的笑对他笑,用很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会用温软的手掌喂他吃好吃的肉,所以他知道那人要死时才趁着月色去采那草。那草只在夜间长,白狐也只有在米芗熟睡的时候才能出去,因为他发现只要他不在米芗视野里一会,回来时就看不到他很喜欢的笑了。
      米芗醒来两天后的事了,他以为自己是死了的,恍惚间他好像还见到了鬼差,忽的觉得心口闷得很,朝那一看,竟是那白狐趴在那,事实上他睡了多久,白狐就趴了多久。米芗记得自己是死了的,或者说濒临死亡,为什么现在除了饿并没有之前的无力感。米芗盯着白狐看了许久,泪就那么夺眶而出,除了父母去世他便再没哭过,但是现在哭了,不过是幸福的泪。米芗知道是白狐救了他,加上在山上那次,米芗已欠它两条命,米芗把它紧紧抱在怀里,何其有幸。乡里人都知道,米大夫回了家,快死了,又没死,成了唯一从山里出来还活着的人。
      白玉之所以叫白玉,是因那人赋予了它名字。那日,夕阳残照,云霞折射的光晕一圈一圈在头顶扩散开去,米芗把准备好的肉干喂给白狐,边喂便顺着它的毛,像征求它的意见又像在自说自话:“小狐,以后你会陪着我吧,我给你一个名字好不好,你有白色的皮毛,有如玉般的眼瞳,我此后便唤你白玉如何,你喜欢的,对吧。”说罢又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环戴在了白狐的脖子上:“这是我母亲给我的,说是祖传的,还能保平安,你救了我两次,我无以为报,便把它赠与你。”白玉记得那天他在米芗眼里看到了光,很漂亮。白玉承认了这个名字,狐狸一旦接受了名字,就不会再离开赋予他名字的人。
      日子就那么过着,虽平静也让人满足。米芗早上开门给人治病,晚上会早一些关门回来陪着白玉。米芗不在时白玉就待在米芗床上睡觉,米芗在时,吃完饭会带着他四处走走,偶尔会带他上山去采药,晚上,白玉总是在米芗怀里听着米芗念着听不懂的东西中睡着的。曾经听不懂,现在的白玉却能清楚的说出那一个个故事,那一样样药材。如果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米芗死去,或者白玉会死在前面,是不是也是一种平淡的幸福
      那天,米芗还未去医馆,白玉醒的比往常早,蹲在凳子上等着米芗做的早饭。来了一些陌生人,至少白玉没有见过。白玉知道米芗是认识的,因为米芗端了茶,把他们请了进来,白玉对这些人没有兴趣就钻回房间睡觉了,反正饭好了米芗会来叫。可是白玉等了很久米芗都没有来叫,久到白玉都又睡了一觉,白玉出去一看,那些人已经不见了,可米芗呆呆的坐在那,脸红红的,白玉看了一会,转身去厨房找吃的了。之后的日子米芗变得很奇怪,他不会早早的关了医馆回家,也不会在晚上抱着白玉讲些书上的东西伴白玉睡觉,偶尔会发呆,偶然会忘记白玉没有吃饭。有一天,米芗要带白玉出门走走,白玉挺兴奋,因为米芗好几天没带他出门走走了。出来才发现不是往常走的路,是去见了一个陌生人,是个女人,米芗看见她很高兴,脸变成了红色,一直在和她说话,没有再管白玉。后来,女人蹲下来对着白玉笑,伸手来摸,白玉没有拒绝,却也只有一下,因为这感觉和米芗的不一样,他不喜欢,所以白玉转身走了。那天,米芗没有追着白玉回家,那天,米芗很晚才回家。
      后来,白玉又看见很多次米芗和那女人在一起,听米芗说他们好像会成亲,米芗说会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照顾他,白玉静静站在那,过了一会回屋睡觉了,他对这些并不关心,狐狸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可是,白玉不开心,他很少看到那个让自己舒服的笑了,也没有了温软的手掌给他顺毛,肉也不可口了,那人的视线不在看着白玉了。晚上了,米芗今晚又晚回了,白玉看着脖上的玉很久,那也是个白色的玉,然后用爪子弄断线,把玉放在床头,出了门。
      白玉是要回山的,他不喜欢这里了,所以没有留恋,摘了玉他就拒绝了白玉这个名字,山里的野兽是不需要名字的。可是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雨,瓢泼大雨,一直的下,白玉不喜欢雨,一下雨四周都变得湿湿的,自己的毛也湿了,耷拉在身上很不舒服,所以白玉在就近的庙待了下来等雨停,然后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白玉听见有人在叫,熟悉的声音,白玉睁眼看见米芗站在自己面前,身上全湿了,头发上一直在滴水,身上有许多的泥。白玉看着他,不知道米芗想干什么,米芗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白玉拥入了怀里。“你是要回山里了吗”米芗轻轻的说着,白玉听见了米芗的心跳,比平常要快。“不要走,不要走,对不起,不要走。”米芗把脸埋在了白玉的毛里,“我用我的信仰起誓,以我的魂灵为代价,我愿意对你不离不弃,不要走,现在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米芗终于明白了,原来一直是他要白玉,白玉可以随时放手,随时离开,但他不会放手,四处找不到白玉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要放开白玉,他用魂灵起誓,今生非白玉不可。
      后来乡里传米大夫拒绝了和乡长女儿的亲事,米大夫被山里的妖怪蛊惑了,米大夫带回来的狐狸是妖。米芗听了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至少白玉还待在身边,但是多少他对乡长女儿还是有愧疚。流言就像瘟疫会越传越广,很快,一群人闯入了米芗的家,抓走了白玉,他们打了白玉一顿,他们要火祭白玉。米芗去县衙伸冤,无人受理,米芗去和那群人理论,被赶了出来。米芗跑去了庙里求佛祖,或许神灵是可以救白玉的。终于,主持和米芗下了山,救了火祭场上的白玉。看着满身伤痕的白玉,米芗除了怨外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他在佛前磕了三千个响头,点了长生灯,许了长生愿,愿意以自身寿命渡给白玉,只求相守此生。恐怕他也不曾预料,他会爱上一只狐。
      米芗不知道有没有用,就算没用,白玉去的日子就是他去的日子。米芗带白玉离开了那个充满无知邪恶的地方,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
      佛祖听见了米芗的祈求,米芗执念太深,佛祖也无力,白玉有比正常狐狸更长的寿命,他们在小镇静静的活着,每天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白玉记得米芗大限将至的时候,那天是个大晴天,他们来到山头,米芗头枕着白玉,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米芗微笑着说:“小狐,何其有幸今生遇见你,今世我守着你,来世,你也守着我,可好”然后一直笑着闭上了眼。白玉点了头,刨坑把米芗埋了后回到了原来的山里修炼,原就有神识,又有普陀山的灵气,白玉的修炼之路并不困难。
      为了那一个诺言,他用三百年修得人身,一百年增长修为,他想以最好的姿态站在他认为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面前。时间沉淀的不仅是米芗的爱,还有他的爱,在每个孤独的夜里,他用回忆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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