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与妖记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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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白玉是妖，是一只狐妖，然而他也只能是妖，他是修不成仙的，因为他的心里有羁绊，一个无法放下红尘的妖永远也修不成仙。
因为一个诺言，他选择了修行，也是这个诺言，他放弃了修行，以他的资质，修习千年便可成仙的。可在他近600年光阴里，用了300年修得人形，100年增长修为，剩下的都交付在这红尘漫漫无期的寻找中。
那人说‘事非宜，勿轻诺，苟轻诺，进退错’，那人也说‘小狐，何其有幸今生遇见你，今世我守着你，来世，你也守着我，可好’那时的白玉不通人情，可他记得自己是点了头的，所以为着那个承诺，白玉将自己修为人形，让自己在这茫茫红尘不断寻找，同时有了羁绊，倔强的不肯回头，执迷不悟。200多年，多少沧海变桑田，那人也早已化为了白骨，他要去哪里找，找到了那人也不会在认得他，认得那只他守了一辈子的狐。
白玉不曾后悔，只是茫茫无期，尘世间诱惑何其多，他心里会茫然，会麻木，会绝望，所以他只能在回忆里取暖，继续前行。用了几百年，他才明白那人的心境，明白那人的好，明白那人那句‘来世，你也守着我，可好’包含了多少祈求，多少无奈，多少绝望，多少爱，所以他不悔，羁绊在他就不走，就算寻上千年，他也是不悔的。
他遗世独立，成了世界的独行侠，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体味着世态炎凉，然后默默前行。这时，他便会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懒懒的睡上一觉，身上暖暖的，他陷入了回忆，然后心也暖暖的。
前行的时间越久，过往的记忆却更深刻，没有被时光碾成粉末，散落天涯，反而像有人拿了刻刀，一刀一刀的在心头刻画，每划一刀，那印记便深上一分。晒太阳睡觉的时候，他会想起以前的事，仿佛要把与那人过的几十年重新过上一遍。
白玉记得，那也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没错，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但山中的雾气仍是很重，给这山平添的是阴气而非仙气，因为这普陀山就是因了这的地势，这的风雨，灵气旺盛，养了许多的猛兽精怪，进这山里的人大多是有来无回的，偶尔有回的，也活不过几年，所以都说这山是妖山，趋而避之。所以白玉生来便未曾见过人，虽然也听其他生物提过。哦，那时的白玉还不叫白玉，只是一只有灵根有些许神识的小白狐狸，因了这山的灵气，一身白毛光泽通润，好不美丽。那日寻了处暖和位置睡觉的小白狐确是见到他一生中的第一个人，却是羁绊了他一生的人。白狐心道：果真如别人说的用两只脚走路，可又和他们说的不一样，那人穿着蓝色长衫，束着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背着背篓在采药，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可怖，见妖见兽都要杀要剐。这山本是白狐的家，他本是不怕的，可他发现人的第一反应竟是躲着，静静的看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他的本性是胆怯的，可他又是对人好奇的。
白狐静静的看着，不禁觉得那人真好看，比自己在这山中见到的兽，妖都要好看，完全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可怖，又暗道：人都那样好看吗怪不得修行的妖都要学着化成人的样子。那人走两步，他也跟着挪两步，却不知那人早已发现了他。
米芗到这山中来，原也是怕的，他虽是医师，也是相信鬼神的，普陀山的传说他也不是第一次听，但这次却须得到这山中才能寻得药材，这山养妖也养珍贵药材。医者仁心，况且这次救的还是昔日对父亲有恩的人的女儿，责无旁贷也义不容辞。就算牺牲性命也要尽全力救人的，米芗进山后一直警惕着，却不想遇到了这么一只小白狐，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太阳照射下似乎还会发光，灵动的双眼小心翼翼的看着，既好奇又带着胆怯，着实可爱的紧。独自一人生活，有这么一个招人喜欢的狐陪着也不会觉得日子漫长乏味了。想到此便有了引逗之心，若是可以，就把他引下去与自己作伴，因有了自私的心也没有考虑这白狐是否有家人，家人是否会来寻。
米芗向来是那种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性子，他既想引逗那狐，便也就这么做了，先是走两步停一下，待白狐跟着动了又起身，再慢慢变成缓步走。白狐看着那人走两步停一下，也不知是怎个意思，只是觉着有趣便跟着，后来看那人一直如此，便觉无趣了，正欲转身走时，却看见了那人的笑，像那阳光般，仿佛有种魔力，让白狐觉得浑身暖暖的，于是便停住了脚步。那时的白狐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只是觉得能让自己快乐，便依着那快乐走。
米芗正奇怪着白狐为何不走了，忽的起了雾，这雾来得如此之快，瞬间便模糊了米芗的眼，并且让他感到阵阵寒意。米芗心想这便是了，这山果真有古怪，可能这回是真走不出去了，只是可惜了没能抱抱那白狐，摸摸它那光泽的皮发。往常遇着这样的情况，白狐就会躲着，也必须躲着，野兽对危险总是有超乎一般的直觉。但今日他没有立刻躲着，而是去咬着那人的衣袖拉着一起跑，当然是找不到缘由的，或许只是因为他不想看到那笑消失，又或许想照着也学学那笑。
米芗被白狐拽着到了一个洞里，漆黑一片却有着浓浓的狐味，米芗知道这是到了狐狸洞了，聪明如他，立刻想明白了这是狐狸在救他。米芗对着这一回来便趴着睡觉的白狐，心里不知是何感觉，他打着拐带的主意，那狐却毫不犹豫的救他，一个身居深山的动物遇到危险时会想着带一个素不相识甚至不是同一物种的人一起逃跑，是多么的不容易，那得付出了多大的信任。米芗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米芗没有意识到，自那时起，他对那狐就已经上心。
米芗拿出火折子，寻了些柴火烧了起来，窝在一边睡的白狐也寻着温暖靠了过来，趴在了米芗边上。米芗试着摸了摸白狐的毛，没有遭到想象中的拒绝，野兽都是不愿意顺从别人的。白狐的温顺让米芗意外的惊喜，便大着胆子，慢慢的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白狐从没感受过这样的抚摸，那人的手掌暖暖的，细细的，白狐觉得那感觉也不错，在他彻底睡着之前抬眼瞄了一眼人，仍笑着，于是便安心的睡了。白狐的睡态让米芗有些想笑，如果是个人，那一定是鼓着腮帮子，嘟着嘴的，火光照在米芗脸上，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眼里有多温柔，乡里都知道米芗对着人都爱笑，但这笑都带着疏离，如果看见他现在的表情一定都会惊讶，也许会问上一句米大夫可是遇到心仪的姑娘了
就这样，米芗在那洞里待了一夜，醒来时白狐已经不在了，米芗起身在洞里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失望之时不禁笑了，哪能期望野兽有什么感情呢。米芗把火堆处理了，准备下山，转身却在洞口看到了那白狐，嘴里好像还叼着东西。白狐把嘴里的东西放到了米芗脚边，米芗一看，是一只兔子，身体还是热的，米芗心里一热，这狐也不是那么绝情。米芗又燃起了火，把兔子处理了烤上，又将自己带的干肉喂了白狐，一人一狐就这样解决了早饭。吃的时候米芗想，怎么不见白狐的家人，转念一想，若是白狐有家人，自己还能在这洞里待一晚上吗原来这白狐也是孤身一狐，至此米芗想带它下山的心更坚定了。且不论天涯同命，米芗活在世二十几载，从没有想像这样有个喜欢的陪着，即使他不会说话。米芗蹲身抱着白狐的头道：“小狐，从此你便和我相依为命可好”狐是不会有回答的，米芗喂了颗药让白狐睡去，便抱着它下山了。
这是米芗第一次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曾问过别人的意见，即使它什么也不会说，但米芗知道野兽不会愿意离开山林，不会愿意被驯化。就算结局是失去，他也不后悔。他不愿意去猜那结局，只想珍惜现在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与妖记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