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轮回》枕九

12、轮回（修）

　　永别了，这三个字是一种什么概念呢？
　　是再也不见，就此别过了，但在这样情况下说出来的，大概是比这些都要严重的，这一别艾斯就真的再也别想找到达丽娅了，一点痕迹都不行。
　　他蹲在窗外，小心翼翼的贴着墙伏在房屋上，达丽娅刚才并没来得及从里面锁上窗户，艾斯准备潜进去。他不能就这么放任达丽娅不管，更不愿意就这么看着达丽娅被折磨。
　　天龙人算什么，是个什么东西！艾斯咬咬牙，他屏住呼吸，等待屋里的人尽数离开后，才推开半扇窗翻进了房间。
　　这间房间与达丽娅原本的房间相差甚远。达丽娅曾经住的，是真真正正的公主房，柔软精致的床铺，细心优雅的布置，房间里温暖的属于女孩子的味道和色调......而在现在这个房间里，能够看到的是居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不会久住，这个不会久住指，这间房间里的人，甚至都没有过一夜的打算。房间里冰冷冷的，床铺和沙发以及炉灶都只是摆设，要真说的话，就像是什么都没有。
　　艾斯轻手轻脚的关上了窗户，继而附在门上听走廊里的声音。他能听到佣人轻声低语，能听到走动声，也能听到远远的传来属于女生的悲戚哀鸣。
　　艾斯没有轻举妄动，他不能轻易让自己暴露，尤其他现在没有丝毫的准备，在这座由于天龙人的到来而变得无比戒备森严的城堡里，艾斯光是躲过所有士兵的视线找到达丽娅所在的房间都已经是幸运了。他今天只是耐着性子的待在房间里，附在门后细心的仔细的听走廊上的各种声音。
　　佣人是多久从这里经过一次呢？每次都是几个人？是为了做什么而经过这条走廊的？
　　艾斯就像一个捕猎者，他去听取这些信息，为了能够营救达丽娅。
　　艾斯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这个房间，房间角落的地方，放着一些食物，艾斯挑了一些一看就知道被达丽娅咬过的东西简单吃了一些。他不敢吃太多，也没敢碰没吃过的食物。他一方面担心这些就会是达丽娅接下来一天或两天的所有事物，一方面也担心自己吃多了会被别人发现痕迹。
　　然而，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甚至外面挨家挨户都到了熄灯睡觉的时间，艾斯也没等到达丽娅回到这个房间。艾斯不敢在这里休息，也不敢给达丽娅留下信号，任何可能会被抓住发现把柄的痕迹，艾斯都不能留下。他不能为了救达丽娅而反倒害了她。
　　艾斯重新翻窗离开，回到了山里。
　　然而，那一声永别还是成真了，并且以无比迅速的方式传播扩散，直到被艾斯得知。
　　清晨，夜里降下的露水和潮湿刚刚褪去，黄金公主死亡的消息便已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整个哥亚王国上下议论纷纷的事情，那是也是艾斯刚刚从山里偷摸着来到街道上，准备再一次去到达丽娅面前的时候。
　　黄金公主死了？
　　是的，她死了。先是有人看到了，那个金发飘扬的貌美公主，在朝阳的映照下爬上湿漉漉的建筑物，最后站在了哥亚最高的建筑物顶端，然后人群中传出惊呼，人们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看到她张开手臂迎着了这一个清晨，朝阳照得她金发耀眼，似在燃烧，看到她乘着风坠落。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整个过程无比的短暂，人们连公主的美貌都没来得及窥探到，就见到她带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从视线中迅速滑落，坠入层层建筑之间，消失了。那时，哥亚王国中是一片寂静，唯有天龙人在不分青红皂白的尖锐咒骂，还有肆意吹拂的风呼呼作响。
　　有屏着呼吸的渔民昂头看着那个公主坠落的塔尖，站在海岸边被潮湿腥凉的风吹了一个激灵，他顾自将渔船半拖上沙滩，将缰绳固定在岸上，而离这里不远的海湾里，一艘船却悄悄的起航。
　　暴风雨要来了。
　　暴风雨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结束了。
　　*
　　海圆历1510年，天龙人到访哥亚王国，紧接着，黄金公主坠塔身亡，死后不过一天，尸体被盗。克里斯特尔家族象征性的寻找了一段时间无果后，便简单的在家族墓地中建造了一个空墓以示入葬。
　　而艾斯，他失去了自己的好兄弟，还失去了难得想要保护的人。
　　当他找到置放达丽娅尸体的地方，当他一咬牙将僵硬冷冰的尸体抗在身上，当他抬头看到女人冷漠的面容以及满是冰凌的双眼。
　　艾斯完全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感受了。
　　“...啧，算了，反正也是个死的。”那个女人盯了他片刻，便毫不在乎的转身离去。
　　那是达丽娅的母亲，克里斯特尔夫人，这个女人凉薄得甚。
　　然而艾斯却常会想，女人的这个视而不见究竟是对达丽娅最后的一丝温柔，还是对于已经失去价值的一具尸体的毫不在意。但由于那时的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能背紧了达丽娅，狼狈的逃回去，所以他没有一个确切的判断。
　　艾斯那时搂着那具尸体，为她擦洗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哭了一遍又一遍，为达丽娅擦去脸上的血渍时，小心的将破洞包扎时，清洗手指时，最后埋头为她去清理脚底的污渍时，艾斯已经哭不出了。
　　这一天，他将达丽娅放置在柔软的床铺上，开始静静的守着她。
　　第二天中午，达旦跟着路飞找到这间小屋，尸体已经开始通过口鼻向外排出液体，艾斯面无表情的为她一遍遍清理。
　　第三天，屋子已经被腐味填满，达丽娅的身体也重新变回了人类身体该有的柔软，艾斯终于能帮她脱下身上那件脏兮兮满是血渍的衣服，他打来清水，开始更加仔细的帮她清理身体，再为她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
　　第四天，艾斯背着达丽娅出门，他身后跟着路飞和达旦，他在这一天的清晨为达丽娅燃起火焰，然后于这一天的傍晚捡拾起散碎的骨头，捧起成堆的骨灰。
　　第五天，艾斯背着装有达丽娅的骨灰，在山野中四处游荡。
　　第六天，他找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小巷子，又回到了达丽娅拉着萨博回到孤儿院时他们所在的废墟中，夜晚，艾斯带着她在海角边入睡。
　　而后——
　　“我选好你的长眠之地了，达丽娅。”艾斯放下背包，捧出了一把骨灰，轻声念叨，“果然还是这里最好，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第七天，达丽娅于海角落葬。
　　*
　　我这就出海了达丽娅，可别因为我不能经常回来看你就哭鼻子哦。
　　对了，还有路飞在呢，他会连带我的份经常过来陪你的。
　　......算了，还是带上你吧。咱们一起出海。
　　*
　　海圆历1517年，17岁的艾斯载着他们共同的愿望从黎明岛出发，他的身上带着达丽娅的一部分骨灰。而另一部分的骨灰，就葬在那个盛满他们回忆的海角，永远面朝大海，享受自由与海风。

　　——第一卷：坠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