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响一片

33、三十三章 离开这里

　　白皙的肌肤，稍显凉薄嫩粉的双唇抿成一线，因为脸庞瘦削，使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杰西身上一件质地极佳双排扣礼服，下身紧身裤，脚上一双有绑腿的高筒靴。他转过身，看见布罗眼睛里掩不住的惊艳。

　　“杰西，你实在太美！老裁缝，看不出你手艺这么好。”

　　老裁缝将杰西身上的衣服再细细整理一遍，打量一圈，露出满足自豪的表情。

　　“我的工作完成了，明日使者大家将会迎接你。你做好准备。”

　　杰西点点头，然后将老裁缝送出门去。

　　小布罗蹦蹦跳跳跟着他往回走：“杰西，你现在变得这么美？万一蛇王大人看上你怎么办？要不我们不要去了。”

　　“放心，蛇王见过那么多美人。不会轻易对一个人上心的。”

　　“可是你不是一般的恶魔啊！”布罗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立马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黑发黑眸在我们国家是非常少见的，说不定蛇王大人就会好奇心发作，把你留下来了。”

　　杰西皱眉，如果真被困在皇宫，那可真的麻烦了。他向往的是平淡普通的生活，并不想卷入麻烦的事情中。如果真如布罗所担心的那样，被囚禁在宫中，那往后还会有安宁之日吗？

　　“杰西，要不我们逃走吧？反正我已经在这个国家呆够了。我们可以去暗国，听说那里的天空是蓝的，蓝得像湖一样。如果天上地上都是湖的样子，那该有多美？”

　　“我们逃走？这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舍得离开吗？”

　　“虽然我一直生活在这里，可是爸爸妈妈早已离开，留在这里早就没什么意义了。以后，杰西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杰西的身边就是我的家了。”

　　杰西看见小布罗因充满期待而闪闪发光的眼睛，宠溺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们离开这里吧。不过我失去记忆，对这里一无所知，很难带你离开。”

　　“没关系，家里有地图，这是爸爸以前从市集上淘来的，我一直舍不得扔。”布罗小跑到房间里，从床底下抱出一个小箱子。

　　这个箱子，杰西曾见过一次。那时布罗为他做了一张新的大床，要将原本的小床搬到房间外，他两手抬起床板时就看见底下露出的木箱子，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表面干净光滑，一看就知道被常常抚摸。

　　布罗把箱子放在桌子上，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上面的铜锁。这是杰西头一次看见箱子里的东西，里面装着小物品，一把缺齿的木梳，一个银镯子，还有一对金戒子，还有其他的小碎品，底下还有折叠整齐，泛黄的纸张，应该就是布罗说的地图。

　　“爸爸一直说想要去其他国家看看，但家里一直很穷，直到他生病过世也没能用上这张地图。”布罗将泛黄的地图拿在手里，不无遗憾道。“不过，我们马上就能实现他的心愿了。”他突然想起什么，神色紧张将卧室里唯一的窗户和房门关好。

　　小布罗回到杰西身边，神色严肃。

　　“杰西，你对我这么好，我不能再隐瞒你了。”

　　“怎么了？”

　　小布罗深吸一口气：“其实你属于这个小村，也，也不是我的亲人。”他闭紧眼睛，等待命运的身畔。

　　“哦。我早知道了。”

　　“你早知道了！我什么时候说出口了？啊，是不是我睡觉说梦话了。”

　　“是感觉？我醒来看见你们的时候并没有熟悉感，也没有觉得心安。如果你们真是我每日相处的人，我的内心深处一定还会存留着什么，但是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当家人一样照顾我，那种感觉很幸福。所以，我愿意留下来。”

　　“那你的真正家人怎么办？”

　　“家人？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应该已经不在了。”

　　“你是说，你和我一样是孤儿吗？”

　　“也许吧。反正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想找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或许有一天，能在路上碰到呢。”

　　“杰西，你不要难过。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我不难过，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杰西摸摸小布罗的脑袋上的绿毛，心里一片宁静。

　　“村子里的人都希望你能被蛇王大人看上，给村子带来荣誉。这些天，你也看到了我们村真的很穷，所以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要逃跑，他们绝对会把我们两个抓起来，说不定还会关起来。杰西，我们一定要小心。”

　　“明日，使者不是要来接我。我们怎么逃走？”

　　“这个你放心，我有办法。使者大人明日中午才过来，到那个时候还有时间。”小布罗从房间角落里拖出另外一口箱子，“我要给你做个替身。”

　　第二日中午

　　“准备好了吗？”

　　“来了。”布罗从房内跑出来，跟在他后头的是一身蓝色礼服，礼服特意设计贴身，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往上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精致的下巴，再上面是一副面具。那面具严严实实遮住了半张脸，连那双如黑晶石一般的黑瞳也看不清了。

　　高大的使者点点头，手一挥，一个小老头被人扶进来。

　　布罗上前一步，站在杰西身前：“村长，您是来送行的吗？”

　　“布罗，我来看看你们。”老村长眯起浑浊的老花眼，似乎在回想从前，“还记得你以前常被别的孩子追着欺负，蹲在路上哭呢。你父母早逝，这么小的你就要被迫提前承受生活的艰辛。幸好村子里的人良善，每人从家里省出一口喂你，就这么你家一口，他家一口，一转眼间，你就长这么大了。”

　　“谢谢大家对布罗的养育之恩，布罗永远不会忘记的。”

　　“大家帮你都是出自自愿，没有人要求你还。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我们就满足了。你们这次去蛇王大人宫殿，路途遥远，杰西他刚刚恢复身体，你也是头一次出远门，路上要学会互相照顾，知道吗？”

　　布罗点头，身子却不挪动。

　　老村长低头看他，扶着老村长的人率先出口：“布罗，你干什么？村长要和杰西说几句话。”

　　“村长，杰西他……”布罗手心全是汗，如果再过去，很可能就露馅了。他这点雕虫小技不可能瞒过村长。“他，他生病了！村长，杰西他生病了。你们也知道他身体不好，因为要见蛇王太过紧张，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嗓子肿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杰西配合地点点头。

　　老村长抬头似在查看杰西的脸色，布罗突然高叫一声：“使者大人！杰西身体不舒服，路上还能要多做停留，我们要不要提前出发？”

　　使者额上的两条粗眉毛拧在一起，神色不要耐烦：“还没出门，就这么多事！你们两个话说完了没？说完了，赶紧走！”

　　使者的身高是小恶魔的好几倍，说话大声点对他们都是一种惊吓，更何况是带着威压。

　　“我先回去了。”村长哆嗦身子，握住布罗的手，“布罗，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杰西，路上千万别出差错。”

　　布罗看见村长眼里的深意，也只能当做看不见，含糊点了点头。

　　村长被搀扶着出门后，使者回身又将杰西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番。

　　布罗的一整颗从咚咚咚，每跳一下就好像往外一点，当他怀疑心脏就要这么跳出来时，使者转回了身，操着他独有的大嗓门：“走了！”

　　布罗在原地呆了会儿，才开始挪动手脚，慌慌张张跑到杰西的身边，拉住他的手往外走。

　　布罗拉着杰西走出门口时，眼前是两匹黑色高头大马，鼻孔喷气，前蹄不耐烦在石子路上刨拉，激起一小圈灰尘。两头黑马后面是装饰豪华的车厢，这毫无疑问是一辆马车。布罗当然见过马车，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能乘坐马车，还是这么豪华的车子。

　　以前在街上走时，他会紧紧盯住偶尔从这个偏远小村经过的马车。在这个小恶魔村，根本不可能有谁能坐得起这么高级的东西，半米不到的小恶魔，坐在将近2米多的马车里，想想都可笑，可是今天，他这个小恶魔就要做这件可笑的事了。说不定，在魔界，他是第一个坐马车的小恶魔呢。

　　“发什么呆？赶紧过来！”

　　小布罗连忙拉过杰西，他可不想引起使者大人的任何注意。

　　车门已经打开，马车夫站在一边恭敬地等待。

　　布罗引导着杰西，他绕到杰西身后，现在杰西的右腿弯处戳了戳，杰西顺从抬起一条腿，再在左腿弯戳了戳，杰西抬起另一条腿。

　　幸好这辆马车足够高大，杰西不需要弯腰，要不然布罗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顺利将杰西送进车厢后，布罗也被车夫抱进马车，并将车门关上。

　　“坐下来。”

　　杰西规规矩矩坐下。

　　布罗这才松下一直悬挂的心，他挪到车门旁边，朝外望去。

　　使者大人在他们的前面，已经高坐在马鞍上，马鞭子高高扬起，刺啦一声响，马车摇晃，队伍开始缓缓前进。

　　布罗忽然慌了起来，急忙往反方向看去，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住了100年的家，如今就要真正离去了，心里突然涌现出各种情绪，不舍，不安，难过……此刻，他好想从窗口跳下去，回到那个人的身边，然后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告诉他，我们不走了，我们留下来吧。

　　可他终究没有这样做，只任由那个低矮的土房在他摇摇晃晃的视线里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