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响一片

34、三十四章 变身了

　　杰西躲在卧室里的床底下，两只手在胸前攥得紧紧的，直到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才从底下爬出来。

　　他站在房门口停了一会儿，才伸手推开门，吱——一个长声，在这个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空洞。

　　房门像慢镜头一般一点点向外打开，杰西跨出一步，原来没有布罗的家里是这么的冷清。

　　他回想起昨天布罗所说的计划，他们小恶魔一族擅长制造，能造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器械，但这些器械在魔力强大的种族面前不值一提，是以在魔族中被看不起，甚至认为是旁门左道。布罗睁大晶亮的眼睛，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计划，他表示要造出一个身形和杰西相差无几的木偶，然后由他控制木偶的行动，加上当天杰西要戴上面具，只要控制得好，就可以做到瞒天过海。到时候，他会找个借口溜出来，然后两人在指定的地点汇合。、

　　自来到这个家以后，杰西确实见识过布罗的动手能力，家里的一应家具都是由布罗修补，甚至那张大床也是布罗做的。大床是依照杰西的身高尺寸制作，光是高度几乎等同于布罗的身高，所以布罗为了不让自己每晚都麻烦杰西将自己抱上床，他特意做了台阶。若只是一个台阶确实没什么了不得，但那台阶是和床练成一体的，也就是当布罗要爬上床时，那台阶自然就放下，平常时候却是收缩的状态。杰西曾趴下观察这神奇的机关，但光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一点痕迹。除了这一点，这床还有按摩功能，只要敲三下床头，就能享受全身按摩，还有其他像是可收缩抽屉这样的功能。

　　杰西曾问过：“为什么你有这样的能力，不把家里也改造下。”

　　布罗却是摇摇头：“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后来，杰西了解到布罗爸爸是村里的异类，动手能力极差，一心只想着到外面的世界冒险。而且这里的材料稀少，这张大床还是布罗把原来的小床和衣柜拆了，重新搭建而成。所以杰西从床底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

　　布罗连夜赶制代替杰西的木偶，杰西起先只是觉得那不过各种木料拼接而成的粗制品，勉强能看出人的雏形，然而当布罗用他的十根灵巧的手指，在黯淡的光线下一点点雕琢时，木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进房内，布罗指挥杰西将人偶扶起来，光线正好打在被磨得光滑如丝的人偶上，杰西看着它的背影好像是透过别人在看自己一样。

　　他亲手替眼前的木偶一件件穿上衣裤，最后再戴上原本为他准备的面具。

　　村子里的恶魔都前去看迎接“杰西”的队伍，原本就少人的路上现下一个人影也没有。

　　杰西猫着身子，迅速跑进左手边上的一条巷子里。用手将黑色呢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他的半张脸，身上罩了一件宽大的黑风衣，若不细瞧，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他。他扒着土墙，伸长脖子往外看，希望能看见一点队伍，可惜终究什么也看不到，连那喜庆的乐曲都一点点远去。

　　他失落地缩回头，往他们约定的方向走去。

　　村外有个小山洞，那是布罗偶然发现的。

　　杰西按照约定在这里等了布罗，一个下午，一个晚上，然后一整个白天，又一个晚上，然后就是现在。

　　杰西和布罗的约定时间是三天，三天之内，布罗一定会回到这里。无论是成功溜脱出来，还是被发现主动交代这里的位置。是的，杰西和布罗约定，安全第一，如果布罗没能成功瞒过，就以报出杰西所在的位置换取性命安全。

　　尽管如此，杰西依旧不放心。

　　来到这里之后，杰西除了晚上暗得什么也看不见了，其他时间都守在洞门口，他把半个身子藏进洞里，所以外面的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却可以看清外面的风吹草动。

　　所以当布罗迈着小步子飞快往这里跑时，杰西一眼就看见了。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来，就朝布罗扑过去。

　　他真的太害怕了。每当夜幕降临时，布罗回不来的念头就会钻入他的脑海，让他的头痛得快要裂开，而那裂开的缝隙里总会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他自己的哀嚎，好像世界末日一般。

　　“布罗——！”他朝他大喊起来。

　　布罗明显听见他的叫唤，小步子跑得更飞快了。

　　“杰西，杰西，我来了。”声音奶声奶气，充满了无限欢喜。

　　“布罗——！！！”红血丝爬满眼球，杰西看见布罗的身后站着熟悉的高大身影，而那个身影正拉满弓弦，正对着布罗。

　　带着绿光的箭失朝布罗的背心笔直地射了出去。

　　杰西几乎看见箭头穿过布罗薄薄的胸膛，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像花一样一朵朵盛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旭——”

　　杰西的身体迅速开始变形，他的半边身体像海绵一样膨胀开来，肉块在蠕动，宛如有了生命一样。脚边的植物枯萎，迅速往外扩散，那蠕动的肉块竟然扭曲成类似盾牌一样的肉盾，唰地朝布罗方向飞去。

　　铮一声，肉盾及时挡住箭矢。

　　箭矢上含有使者的法力，没有立刻掉落，而是保持着冲刺的势头。

　　然而那绿光没能持续多久，就逐渐消散，变成普通的箭矢落在地上。

　　布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杰西突然从身上长出巨大的触手，朝他飞过来。背后巨大的震颤，让他情不自禁坐倒在地。他抬头，头顶上巨大的触手还在不断蠕动，发出咕咕咕的细响。布罗本能地想要站起来逃跑，可是他实在太害怕了，两只脚竟然无法动弹。他呆呆望向杰西，杰西离他有一段距离，身上黑色的风衣已经破烂，被风一吹就飘到地上，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肌肤如玉，在阳光下透着一层淡光，实在赏心悦目，但他的另一半身体，像是癞蛤蟆的表皮，坑坑洼洼，粗糙不堪。地上的植被生命力不断被杰西吸收，化为力量，源源不断输送到他的体内。

　　布罗看着杰西毫无情感的面孔，一阵冷意从心底泛上来。

　　头顶上的触手开始动作，布罗强迫自己在地上打个滚，头也不回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只是个小恶魔，什么也不会，在这里只会妨碍杰西，我要快点离开。

　　粗壮如树的触手朝使者飞窜而去，使者不紧不慢从随从手中拿过另一只箭，对着杰西拉满弓弦。

　　唰——比之前更强盛的绿光，宛如一把光剑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朝杰西飞去。

　　又粗又长的触手如蛇般灵活地往边上一甩，企图挡住来势汹汹的绿箭，鲜血迸发，划拉出一道大口子，黑色的粘液哗啦啦流淌。

　　使者拿起第三支箭，对准杰西的头。

　　原本死命逃跑的布罗听到身后的响声，忍不住停下来，朝后看去。

　　杰西的触手死气沉沉落在地上，黑色的粘液不断冒出，将周围黄色的枯草染成黑色。

　　而那个刚才要夺去自己性命的家伙，此刻正用箭头对着杰西，打算一箭穿透杰西的头颅。

　　“住手！”

　　心底那股怕死的冲动转瞬消失，转而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害怕，杰西绝对不能死！

　　不连累什么的通通都是借口，他只是被杰西和死亡吓到了。他一个魔力低微，从小在旮旯里长大的小恶魔，到底胆小如鼠，稍微大点的事情就能把他打倒。还没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能面对，但等到那个真正来临的时候，骨子里的懦弱和浅薄一下子展露出来。这是从未经过大风大浪的小恶魔的本性。

　　布罗拼命要往杰西那儿跑，但突感到后颈一痛，他的双脚竟然腾空起来。

　　“你想去送死吗？”

　　一个青年，嘴里叼着一根草，略带痞气看着布罗。

　　“你是谁？快放开我！我要去救杰西！快放开我！！”杰西双脚乱踢，身子剧烈挣扎。

　　“别动，你怎么像头猫一样？”

　　布罗才不管他，两手乱挥，触到对方的皮肤就狠狠挠上去。

　　“哎呦，你小子竟敢挠我！你知道我是睡吗？我要是生起气来，一百只你也不够我杀。哎哟——”青年将布罗的两只小爪子反身提到身后，布罗除了踢动双脚，什么也做不了。

　　前方，杰西的触手被斩断一半，笨拙地抵挡敌方的攻击。

　　“不对啊，他的力量不该只有这些？”青年不理会布罗的嚎叫，若有所思看着杰西狼狈的身影。

　　“杰西！杰西！”

　　“不要吵。”青年蛮横堵住布罗的嘴。

　　谁知杰西猛然看向这边，他把那半残的触手高高举起，无数个黑点从触手剥落下来。原本粗壮的触手越来越细，越来越短，转瞬间只留一道细长黑影。青年定睛看着那在光下闪烁的黑色物质，亮光一晃，杰西冲了过来。

　　绿色光波的箭矢又冲了出来，杰西这次却头也不回，半边身子往后一偏，就把那箭挥成两半。

　　“哇哦——我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身体里竟然藏着一把剑，这要是得到手了，我就发了。”

　　青年跳开避过杰西挥过来的剑气，让身后的树林子生生受下，破开一大道口子，无数的飞鸟腾空飞起。

　　“好险，好险。差点就变成两个半了。”

　　杰西冲过来，扬起剑就朝青年劈去，他的动作流畅如水，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

　　布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杰西，在他的印象中，杰西虽然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但给人的感觉是温柔的。

　　那青年一手抱着布罗，一边躲闪杰西的攻击，动作快得不遑多让，两人你一进我一退，你一闪我一躲，一时分不出上下。

　　相持一阵之后，杰西的动作逐渐落了下风，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终于被青年抓住了空隙，一脚踢飞到了地上。

　　“杰西！”布罗挣扎地往到杰西身旁。

　　“你再抓我，我就不救他了。你是要人被他们带走，还是被我带走？”青年做到杰西身边，一脚踏上他的背后。

　　布罗听到杰西发生一声痛苦的呻吟。

　　“快住手！”

　　青年用另一只空手从怀里掏出样东西，对着杰西的背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