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响一片

32、杰西

　　“杰西，你怎么又在发呆了？”
　　“嗯？怎么了？”
　　“使者把裁缝带家里来了，你赶快过去，他们要给你量尺寸做新衣服呢。”身量不过到杰西膝盖的小恶魔，兴奋地催促着对他宛如巨人的杰西。
　　杰西无奈地朝他笑笑。
　　小恶魔布罗是他唯一的家人。半个月前，他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失去了记忆，自醒来以后一直是这个小家伙在照顾着他。
　　杰西和布罗长得一点也不像，布罗身材娇小，一头葱绿卷发罩在圆圆的脑袋上，两只像宝石一样的眼睛闪闪发光。而他就长得十分普通了，身材高大，头发和眼睛是难看的黑色，而且他的头发一点也不卷，反而又直又顺，和这里的村民们一点也不像。
　　不过好像就是这个原因，蛇王大人才会看中他。毕竟他的黑发黑瞳在这个南大陆上还是十分稀有的，虽然并不好看。
　　因为差异过大的外面，杰西一直以为自己不是恶魔。直到有天布罗让他蹲下来，用小手拨开他垂下来的黑发，露出一双又尖又长的耳朵，他才确信自己是只恶魔。因为世上再也不会有这么相像的耳朵了，除了大小不一，他的耳朵简直和布罗一模一样。
　　“布罗，你别推我。小心我踩到你了。”
　　杰西弯腰将小布罗一手抱进膝弯里，小布罗很自然地就靠在杰西的身上。杰西发现布罗非常喜欢自己抱他，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虽然布罗说他自己已经50多岁了。
　　杰西见布罗这么小只，又这么可爱，竟然已经有50多岁了。而他长得高大，面相来看也比布罗大了很多，他指着自己问布罗多少岁了。原以为至少也要百岁以上，结果布罗挺起单薄的小胸膛说自己年龄比杰西大，杰西去年才刚满50，要杰西叫他哥哥。杰西摇头，他是绝对不信这个，布罗怎么看都是个小孩模样。一定是趁着自己失忆骗人的。所以杰西不叫布罗哥哥，只叫他布罗。布罗没办法也只好答应了。
　　杰西摸摸布罗脑袋上乱翘的头发，心想：“怎么看，你才是像个弟弟啊。”
　　杰西进门时，正看到一位穿着华丽的恶魔站在自家中央。
　　华丽恶魔长得也高大，但还是差了杰西一个额头。裁缝驼着背站在使者的边上，自杰西一进门，一双绿豆眼就在他的身上转来转去。
　　杰西知道自己黑眸黑发在魔界中很稀有，裁缝偷看他也是正常，所以像寻常那样板着一张死人脸。他想如果没有这位高大的使者在身边，这个裁缝早已围着自己团团转了。
　　虽然杰西是进贡给蛇王大人的人，但这位使者大人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毕竟每年进贡给蛇王大人少说也有数十个，但真正受宠的连一个也没有。
　　杰西没有见过蛇王大人，但听说蛇王大人喜怒无常，特别喜欢新鲜，所以蛇王大人身边没有旧人，就是再受宠也不过个把月的时间。而失去宠幸的情人并不会留在宫中，而是被遣送回原地并赠送一大堆金银财宝，所以还是有许多恶魔希望自己有那个荣幸被选中。
　　杰西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受到蛇王的宠爱，说不定一见面就让人把他送回来了。这样他不仅不需要伺候人，还能得到一大笔财富，让他和布罗过上好日子，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很划算。所以被选中进贡给蛇王，他还是很乐意的。
　　“您好。”
　　使者大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拿眼睛往杰西身上瞟上一眼，开口道：“我给你3天时间给他做件合适的衣服，第四天上午准时出发。”
　　裁缝唯唯诺诺应下，看起来很怕这个使者。
　　使者虽然比杰西矮，但他只要往那一站，就给人一股无法忽略的压迫感。因为他浑身黑皮，身躯足有杰西的两倍宽，再加上常年累积下来的官威，一般人在他面前，气势自然而然被压下一截。
　　“不要因为被大王看上就开始自鸣得意，目中无人。每年送往大王那儿的画像多不胜数，像你这样的，估计还没见上一面就会被立马送走。做魔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给别人添麻烦。”
　　布罗对使者的态度很不满，刚想抬头反驳，就被杰西压下头去：“我明白。我会全程配合大人，一定不给大人添麻烦。”
　　使者见杰西摆出一副恭敬又顺服的姿势，这才冷哼一声，抬腿离开。
　　他走后，杰西手上的力道一松，布罗从怀里挣出来。
　　“什么人啊！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你。杰西，我们不要去大王那——”话还未完，就被杰西捂住了嘴巴。
　　杰西露出略带歉意的微笑：“裁缝先生，有劳了。”
　　裁缝个子比布罗高，但也知道杰西的一半。他环顾一圈，见厅堂角落有一把椅子，打算搬过来垫脚。
　　“别动那把椅子，我去屋里给你拿另外一把。”
　　布罗伶俐地从杰西怀里跳下，跑进里屋，不一会儿推出一把高脚凳，比布罗还有高。那凳子表面粗糙，还没打磨干净，明显是刚做出来的未成品。裁缝在布罗的协助下，颤颤巍巍站在足有他身高一般高的凳子上。
　　他一站好，杰西就配合在他身边立好，背脊挺拔笔直，肩膀平整宽阔。裁缝做过多少衣服，一眼就看出灰旧衣料下面美好的躯体。他从衣袖里摸出量尺，一抖，量尺的一端就落在地上。
　　小恶魔二话不说就蹲下来，捡起量尺一端，拉直，半跪在脚边。
　　这种边镇小村里住着的都是国内最下等的恶魔，魔力小体力小，基本没有本事。在恶魔国里，躯体越大，代表他的魔力越强，像他们的蛇王大人，要是露出真身，可以占满半个国家的土地。
　　眼前的这人，身量高过使者大人，虽然躯块小了点，但明显体内所蓄的魔力不应是这种小地方所有的。但到底是别人的事，裁缝一年到头不知见过多少人，丰富的经历让他知道闲事少管，才能活得更久，更快乐。
　　他抽了抽尺子，让小恶魔放开，开始量对方的肩膀。从灰旧布料里延伸出来的肌肤，细腻而白皙，好比上等的美玉，颈间的肌肉曲线性感，令人忍不住咬上一口。这样的人可不会像使者大人所说，还没见面就会被赶回来。这一身的美肤，可是连贵族大人们都不一定比得上啊。
　　“收起你的豆子眼，看什么看啊！杰西可是我的！”小恶魔龇牙咧嘴，他早就注意到臭裁缝垂涎他的杰西了。
　　裁缝注意到手下的肌肉一紧，立马收起欣赏的视线，安分量起衣服来了。
　　裁缝一离开，布罗就爬上杰西的膝盖，规规矩矩在他的怀里坐下来。厅堂里的椅子是他专为杰西买的，自从杰西失忆以后，特别喜欢坐在院子里望天发呆。
　　这里的天空白天是绿色，晚上是黑色，据说别的国家有红色和蓝色的。布罗一直想离开这里去其他国家看看，但他清楚自己的实力，还没出国境，恐怕就被吞噬了。
　　“杰西，等我们从王宫回来，我们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吧？”
　　杰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温柔地摸一摸对方的脑袋。“这里很好，怎么突然想要搬到其他地方？”
　　“在这个世界大陆上，存在一个公会，与王权平起平坐。公会里的恶魔精英无数，他们在世界各地的猎取各种宝物，甚至还接受魔王们的委托。公会里的每一位成员的身份等级相当于贵族，就算是刚才的使者大人，在他们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你想成为像他们一样的恶魔？”
　　“这怎么可能？我身材矮小，魔力低微，怎么可能会被公会看上。像我这样的恶魔，只要能远远看上昆布大人一样就够了。”
　　杰西失去记忆，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昆布是谁？”
　　“昆布大人据说英勇无比，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当时他去申请加入公会，入门级的任务一概不看，直接揭了已贴了半个月无人问津的任务。任务要求，去极北的极寒之地盗取一枚冰龙蛋。极寒之地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一般恶魔只要在那里待上半个小时就会被冻死。那块土地之上，盘踞一条巨龙，浑身都是冻结的冰霜，手一触上就会立马坏死。那里常年刮的暴风雪据说就是那条巨龙造成的，它的一呼就是漫天的飞雪，一吸是能把皮肉从骨架上吹散的冷冽寒风。在人人认定他会死在极寒之地时，昆布大人回来了，身上还带回一样东西，他把包裹的布料一打开，整个大厅里的恶魔上下牙齿都开始打颤。”
　　“听你这么说，那位昆布大人真的十分厉害。”
　　“除了昆布大人，还有凯斯大人，米莉大人和瑟塞利大人，他们四个是公会里最强的恶魔。我要是能成为他们四位大人其中一位的精灵，就死而无憾了。加入公会后，我就可以跟着大人做任务，赚很多很多钱，这样我和杰西就能住好点的房子了。”
　　他们现在所住的屋子，屋顶是由茅草堆积而成，南国这边雨天多，一到下雨天，家里就堆满了锅碗瓢盆。每到那个时候，他就觉得特别对不起杰西，心里十分难过。
　　纤细的手指穿过绿茸茸的毛发，杰西道：“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幸福了。”
　　小布罗听到这样的话，高兴地蜷起身子，伸直脑袋，让杰西的手摸得更多些。
　　“布罗，我们这边有蓝色的天空吗？”
　　“蓝色的天空？”小布罗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杰西，你想起什么了吗？”
　　杰西望着天边滚动的绿色云彩，“我好像见过蓝色的天空，很宽很广，好像天与地之间都只有蓝色。”
　　“我不知道，不过听说暗国的整个天空都是蓝色的。
　　“真的吗？那等我们离开王宫一起去暗国吧。”
　　“一起？你会带上我吗？”
　　“那当然，我去哪里布罗就要去哪里，别忘了我们是亲人。”
　　布罗深深埋进杰西的怀里，脸上的不安逐渐被笑容所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