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响一片

28、劫难04

　　宁秋生将林子旭杀死之后，就带着林简逃了。
　　他知道白清一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他和白清一签订了契约，为了脱离这块如同朽木的肉身，当他得知自己的癌细胞扩散，只剩下不到三个月寿命时，他就决定了，决定了和恶魔交易。他是驱魔师又怎样？他不断突破身体极限，拥有了强大的超能力又怎样？还不是因为受到别人的白眼和恶意，不得不隐藏自己的实力。当一个人弱小时，别人会欺负他。当一个人终于变得强大，强大到威胁到别人时，别人虽然不再欺负他，但他们会聚集起来，一起排斥他。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得到别人的善意对待。可笑的是自己这么辛苦这么努力想要改变，到头来拼不过命运的一个小小的玩弄，3个月，3个月之后，他可悲的生命就到了终点。
　　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
　　即使堕入魔道，被万人唾弃他也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既然他得不到别人的善意对待，就让所有人都怕他，敬畏他好了！
　　他想尽一切办法得到了禁书，按照上面的说明不断捕猎人界的恶魔，把他们囚禁起来，圈养起来，不断地做实验。将恶魔和人间的物种融合在一起，创造新的强大的永生不死的强大物种。
　　他先是抓来街头的流浪猫流浪狗做实验，可惜这些动物太过瘦弱，尽管求生意志很强，他还曾经捉到过一只拼命想活下去的流浪狗。当他把手掐住这只流浪狗的脖颈，感受到他激烈的挣扎时，手掌下血脉的喷张和跳动，他就知道这只脏兮兮，瘦得只剩下一张皮的狗比其他所有之前捉到过的流浪动物有着更强的生命力。他每天都过来查看这只被注入恶魔血液的流浪狗的情况，看着他龇牙，口水不断从扭曲变形的嘴角淌下来，看着他挣扎充满血丝的眼睛仇视这自己，他就感到说不出的激动和快乐。这家伙，这只狗会成功，一定能成功。
　　可惜，在挣扎了十天之后，这只狗还是死掉了。
　　尽管这么想活下去，它还是输给了恶魔之力，被彻底地反噬，爆成点点血肉，把囚禁它的黑笼子都染红了。
　　有了这次失败经验之后，宁秋生就开始抓野生的狼做实验。他认为野生的狼有着比狗更高贵的血统，也有着更强悍的生命力。他把一整个狼群都捉过来，一只一只开始做实验，头狼的身体和意志果然是最优质的，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其他的狼看见自己的领袖爆炸成一团血肉模糊，原本龇牙露出恶狠狠的凶光一下子就软弱下来。宁秋生看着他们像一只只狗一样拉拢着脑袋，垂下了尾巴。他把一只看起来非常强壮的狼关进笼子，再次注入血液，果然如同所料，坚持不过三天。头狼相当于他们的精神支柱，亲眼看到这么恐怖的场景，尽管是畜生也知道了害怕。他带着可有可无的尝试心情，打算把接下来的狼群一只只实验完，当他走到一只笼子前，他竟然看到了刚生完狼崽的母狼。这母狼是在囚禁期间生下狼崽的，他记得当时抓狼群时可没有看到什么小狼。
　　他看见三只小狼崽挤在在母狼的怀里吸奶时，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里诞生。
　　他的双手在颤抖，这一次他有预感一定能成功！
　　他将母狼从笼子里抓了出来，看到它的爪子扒拉着铁笼上的栏杆不肯离去，听见小狼崽呜呜的惨叫声。心底止不住欣喜，这次一定能成功！
　　他注意到母狼被注入血液时，灰褐色的眼珠子闪了一下，没想到这畜生竟然真的知道，知道它即将面临的一切。
　　母狼被关进笼子后，不像其他的狼一样不断嚎叫挣扎，而是静静地卧在笼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小狼崽。
　　宁秋生故意把小狼崽的笼子放在母狼的面前，他一天只给小狼崽喂食一次，这样饿极了的小狼崽就会发生呜呜的悲鸣，时时刻刻牵动着母狼的母性，不让它在这场战斗中失败下来。
　　恶魔之血在母狼的身体里开始反应，它的情绪明显变得不安烦躁，鼻子里不断发出抽气声，漆黑尖利的指甲穿出肉掌，在笼子里留下一道道新鲜的抓痕。为了不吓到小狼们，母狼极力克制体内躁动的因子，它的喘息不断加重，呼噜噜像在拉风箱，身体各个关节不断抽搐，像旋转的陀螺，原本低低的呜鸣声也大起来，蕴含着风雨即来之势。
　　对面的小狼崽们感应到母亲的情绪也跟着低鸣起来，浑身打颤，挤成一团。
　　宁秋生走过去，对着关着小狼崽的笼子重重拍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原本害怕得瑟缩成一团的狼崽们大声哀叫起来，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对面的母狼一感到宁秋生的接近，浑身的毛都竖起来，摇晃地撑起四肢，把身体拱成一座桥，威胁性地冲对方发出嘶嘶声。当那一掌拍下，宁秋生注意到母狼的身体跟着跳动一下，然后又软了下来，但睁开的眼睛已经红得出血。母狼摊在笼子里，用发红的眼睛紧紧盯住宁秋生，腹部由于激烈的喘息像山峦一样起伏。宁秋生停下动作，不再进行下一步，他可不要将好不容易即将获得的成功因为一时急躁而功亏一篑。
　　林简睁开眼睛，落入视线的是一个缠满蜘蛛丝的破风扇，扇页的边缘黑乎乎的，积聚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的身体疲乏得厉害，只能转动眼珠子观察四周。
　　“醒了？”一道温厚的声音传来。
　　林简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此刻他的脑仁里和天花板上的风扇一样缠满丝线，难以转动。
　　“你可真厉害，附近所有的植物都被你吸光了生命力。现在外面哪里有绿的颜色，全是一茬茬黄色的枯草。”
　　林简打算出声，却只发了一个音节就顿住了。他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声带像在磨砂石上摩擦一样难受。
　　“渴了？要不要喝水。”
　　哗啦啦，水流注入杯子里的爽滑清亮声音传来。
　　林简想象着那道明亮光滑的水流，喉结不自觉滚了滚。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一点点接近，一个阴影笼罩在林简的上方。林简瞪大了眼睛，宁秋生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干嘛怎么看着我？”宁秋生故意在林简面前喝了口水，舔了舔嘴唇。
　　林简盯着对方水润鲜嫩的唇瓣，更加渴了。
　　“要喝水吗？”
　　林简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声，只能快速眨眼间来表示自己的愿意。
　　宁秋生将林简扶起来，将水杯凑近他的嘴边，清凉的水汽盈满鼻端，林简迫不及待大口嘬饮，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脑子里缠住的丝线断开，身体里的沙漠经过水流的滋润也绽放出了花朵。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简捏住喉结，一字一顿地发声。脑子一可以运作，之前发生的事纷至沓来，他不是在海边的别墅吗？他记得当时被一团蓝色光雾袭击了，此刻仿佛还能嗅到那浓重腥臭的海水气。
　　宁秋生将水杯轻扣在桌子上，坐下来，翘起脚，盯着林简，轻描淡写，毫不在意道：“我杀了林子旭，把你带走了。”
　　自从开始做混种实验，宁秋生染上了一个怪癖，当他看到一个生命在他面前痛苦挣扎时，内心就会产生一种极大的快感，这种快感能让他即将腐朽的身体和心灵灌注入一瞬间的鲜活感，好像回到以前年轻健康的时候。于是他越来越热衷恶魔混血实验，然而自从和白清一签订契约，为了隐藏目的，他不得不停止了。所以当他亲自将手穿过他的胸膛，看到他的身体像自己一样一点点腐坏，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你……”咳咳咳咳，林简半侧身趴在地上激烈得咳嗽，仿佛要把内脏都给咳出来。
　　“放心，我是一招穿过他的心脏。死的时候不会有一丝一毫痛苦。”宁秋生继续盯着林简痛苦不堪的模样，眼珠子一动不动，就像观察一只实验小白鼠。
　　“不……可能……的”说是这样说，大滴大滴的泪水却从他的眼里掉落下来。这一定还是在做梦，就像之前一样。我只是还没醒过来罢了，只是另外一个梦，一定是这样。
　　宁秋生觉得还不够，笑着补上一句：“不过我没死过，也不知道到底痛不痛苦。”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林简盯住宁秋生，恨不得杀了他。
　　宁秋生见到林简痛不欲生，咬牙切齿却又对自己无可奈可的模样，心里满足了，放下了腿。“放心，很快你就能和他相见了。你们兄弟感情那么好，子旭同学就算死了也一定会等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恢复了学校时的模样，满是对学生的关切和疼爱。
　　“其实，老师也要死了。可是老师不想死啊。”他放松身体，侧靠在桌子上，“林简，你知道吗？老师是多么努力才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知道在驱魔师的世界里，力量就是一切。那时候学校还没有将能力强和能力弱的学生分开，老师像你一样大的时候，能力弱得离谱，连一个普通的人都斗不过。那时候我的血连一朵花都融化不了，被同学们笑话连花都不如，经常被他们堵墙角。我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四周围成一圈的阴影，他们一个个明明也没有我高，可我却控制不住得瑟瑟发抖。直到现在，我也不喜欢封闭阴暗的地方，就像当年一个被人堵在中间嘲笑欺负。因为长时间吊车尾，人也变得不自信，说话也开始哆哆嗦嗦，说不连贯。因为这个原因，连父母都开始讨厌我，脸上总是厌恶不耐烦的表情。”说到这里，他竟然笑起来，“不过当他们后来一看到我，脸色煞白的样子别提有多有玩了。有时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就想狠狠戳进他们的心窝，就像戳进白清一和林子旭一样。”
　　林简看着他脸上恶意扭曲的笑容，攥紧五指：“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甚么要伤害子旭！”
　　“因为你啊！”宁秋生的眼睛刀子一样射向林简。
　　“我？我可不记得对你做过什么！”
　　“因为你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