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响一片

27、劫难03

　　“琪，琪琪，罗莉？！”高强状喘着气，三魂吓散了两魂。
　　“她们还活着，你把她们弄出来。”
　　“你怎么不先把她们救出来。她们这么惨，你竟然就这么扔下她们，你还有人性吗？”高亢的声音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高强状自动退后数步，退回房间，从一堆残骸中翻出被子，罩在浴缸里的两人身上，抱出来放在刚才腾出来的地板上。
　　“她们真的没事？”秦琪琪和罗莉脸色惨白，宛如两具人偶，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她们中毒了。”
　　“那你刚才还说她们没事？”
　　尹重寒眉头一抽，高强状一米九的个头瞬间矮了一大截。
　　“出来。”
　　“什么出来？”高强状一脑袋问号。他觉得自己在尹重寒面前不仅胆子小了，连智商也低了。
　　高强状察觉到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下意识要抬手查看，一角的白色从他的口袋里冒出来，然后是全身，高强状瞪大眼睛，竟然有一只纸鹤从他的口袋里飞出来！他口袋里什么时候有这个东西了！
　　“解开她们身上的毒。”
　　“是。”
　　“说话了？！”
　　小纸鹤张开翅膀，轻巧地落在秦琪琪的唇上，安静地一动不动。慢慢地，高强状注意到，秦琪琪原本苍白如纸片一样的双唇渐渐有了血色。小纸鹤在秦琪琪唇上停留一阵子之后，又飞到罗莉的唇上，和之前一样，罗莉也恢复了健康。只是原本雪白的纸鹤却变成了深灰色。
　　“它怎么变黑了？”高强状指着落在地板上的小纸鹤。
　　“还不是为了救你的朋友？还有别拿手指指我！”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你才是个东西！你祖宗十八代才是东西！我乃是尊上底下排名第八——”
　　“再说一句就回去！”
　　原本气势汹汹的小纸鹤立刻安静下来，乖巧地立在地板上，乍看之下就像一只普通的千纸鹤。
　　高强状很想问一句，尹重寒你到底是什么人？但一触及对方冷厉的眼神，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装作一副很自然的样子，蹲在秦琪琪和罗莉身边，仔细查看她们的脸色。
　　“她们大概什么时候醒？”他问的是身边的小纸鹤。
　　“刚解了毒，体力还虚弱着呢。你快点找点补品给她们吃。”
　　“补品？这里上哪里找补品啊？”
　　“那你就让他们就这么躺着，一天天虚弱下去，然后再也醒不过来好了。”
　　“你明明长得这么可爱，说的话怎么这么恶毒。”
　　“你说谁可爱！”小纸鹤炸了，他在魔界时最讨厌别人说他可爱，好像他只是个宠物一样。
　　“我去厨房找吃的，顺便看看有没有补品。”高强状站起来，逃命似得离开。他才不要被骂得狗血淋头。经过尹重寒身边时，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林简和子旭呢？怎么一直没看到他们。”
　　“林子旭不会有事的，他也不会让林简有事。”听口气就觉得有事的样子，但他不敢多问，既然尹重寒都这样说了，应该是不需担心了。当务之急还是要给秦琪琪和罗莉找补品，她们再不醒来，他没把握能够坚持住和尹重寒待在一起。
　　“尊上。”
　　“以后不许在他面前透露半个关于魔界的事。”
　　“是。”
　　林简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却无法醒来。
　　此刻的他独自一人在长廊上走着，双脚控制不住地向前移动。长廊的尽头是一个明亮的小方口，林简知道这是他的目的地。走廊里回荡着他一人的脚步声，然而随着不断接近出口，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其他声音，似小孩子的笑声，撒娇声，还有大人的说话声。
　　远处明亮的小口突然发出耀眼的白光，林简不得不闭上自己的眼前，即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有光在面前晃动，时明是暗，一闪一闪很是扎眼。等到光线稳定下来，他睁开眼睛，周围的熟悉感汹涌而来。这是他小时候的卧室，那时他还没和林子旭分房睡。此刻的他正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旁边蜷缩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肉团，睡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林简伸出食指往肉呼呼的脸颊上一戳，晶莹的口水从小子旭的嘴角滑落下来。
　　“简简，小旭！快下来吃饭了。”这是妈妈的声音。
　　林简喉头一紧，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过母亲的声音。
　　马上下来！他的行动依旧不受自己控制，身体自动发生声音和动作。他把身旁的小肉团摇醒，一起踩着楼梯下楼。他还记得他们家的楼梯有16级。
　　转过拐角就是厨房，林简看到一个身影正小心地把盘子放在桌上，这一刻他明明抑制不住的想流泪，脸上却绽放了花一样的笑容。
　　“终于下来了？说了多少次，晚上早点睡，又起不来了吧？”
　　小肉团揉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林简牵着小子旭的小手，坐到桌边吃早餐。母亲和记忆力的音容笑貌都一样，总是温和地笑着，这一点子旭和妈妈一样。
　　“快点吃，爸爸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
　　“要去游乐园了！”林简听到自己高兴地大喊起来，但内里的他却瞬间如坠冰窟。
　　不行！不能去！不要去！他想要大声喊出来，但说出口的却是，”那我赶快吃，子旭别睡了，快点把早餐吃完。爸爸要带我们去玩游乐园了。“
　　他一口气把整碗粥都吃完了，转眼见小子旭只吃了几口，就拿过筷子亲自喂他。小肉团很乖巧，哥哥给他喂什么就吃什么，一点不挑食，乖乖张开小嘴巴，一口一口吞下嘴里的淡得什么味道也没有的白粥。一小碗粥很快见了底，林简拉起小子旭，对还在收拾碗筷的母亲说，“妈妈快点。”
　　“马上就好了。”林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始收拾饭桌。
　　林简止不住心酸，即使什么也挽回不了，此刻能帮妈妈擦个桌子，洗个碗也好。但他到底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一边催促着母亲。
　　林简和林子旭坐在汽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不停变换。
　　那时的他还是充满孩子气的小男孩，因为即将要去的游乐园而雀跃不已。两条小短腿不住上下摇晃，一会儿扒着车窗看看外面的世界，一会儿和前排的爸爸妈妈大声说话，声音奶声奶气，活泼可爱，而小子旭则一直乖乖地躺在后座上睡觉，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期待着这趟周末之行，距离上次全家人出走已经快半年了。
　　绿灯变成了红灯，旁边停了辆白色小面包车。
　　快了，过了这个路口就是了。
　　林简看着前方只能再在梦里看见的景色。陌生而熟悉的街道，他就像在看一场电影，故事情节不断推进，他除了静静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公陷入绝望，在地狱里挣扎的痛苦模样。只不过这次的主人公是十年前的自己。
　　林简透过小时候的自己看见妈妈回过头来对自己笑，爸爸在开车，但说话声里充满慈爱和关切，小小的子旭就躺在他的身边，呼出的气体一下一下打在他的手辈上，痒痒的。这就是家的感觉呢，他曾经拥有的，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感觉。
　　嘣——！地动天摇！
　　林简双眼一晃，下一刻身体就被一股巨大力量的冲击。车窗被震碎了，细碎的玻璃像雨点一样击打在他的身上。他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猛烈的冲击让他从车里飞出来，摔在了地上。强大的声波震碎了林简的耳膜，眼睛也被玻璃刺伤了。他看不到，听不到，不陷入完全的黑暗里，全身的剧痛如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
　　好痛，好痛！
　　全身的每一块骨头好像都碎掉了，内脏扭成了一团。张开嘴想要呼吸，可灌进来的空气像碎肉机一样把体内搅得血肉模糊。
　　爸爸，妈妈，子旭……救我……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
　　他怀疑此刻他就是一个肉团，浑身都挤在一起，头不是头，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林简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无论是十多年前还是在这一刻的梦里。他用眼皮挤掉不断流下的血水，竭力睁开一条缝，世界一片殷红，然后子旭就躺在他的面前，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着，手臂折到背上，他的眼睛张开着，只是已经失去了光彩。林简张开嘴巴，嘴唇一抖一抖，全身上下痛得死去活来，他觉得自己坏掉了，完全坏掉了。
　　谁来……谁来救救我们……谁来……子旭……爸爸……妈妈……救救我，不要留下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痛，痛得快要死了。过度的悲伤，让林简狠狠抽搐了一下，这一下让他觉得这次真的从里到外真的都完全碎掉了。
　　林简忽然觉得身体一轻，意识恍惚，等待再醒来时，他已经脱离了小时候的□□，飘荡在狼藉之中。
　　煤气爆炸把方圆100米的街区都毁了。
　　现场浓烟滚滚，烈火从爆炸的店铺里喷薄而出。公交车，汽车，货车，所有经过的车辆都受到的冲击，离得近的已发生了变形，车窗玻璃全碎了，里面的乘客躺在地上就像濒死的蟑螂抽搐四肢，不断发出哀嚎。
　　嘣——又一声爆炸！
　　林简被爆炸带出的风波冲到更远的上空，身体不受控制，不断扭曲不断翻转，就像处在龙卷之中。待他重新安定下来，从上俯视，红艳的火光，焦黑的浓烟，刺耳的鸣笛，人们的哀嚎惨叫，宛如一张悲壮的地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