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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巧笑 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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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已过,街上没有什么人烟,只有打更的走走停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
归未自望庭楼下来,不离身的折扇别在腰间,手中拿着那画轴。
饶是灌了一晚的酒,也没有醉,只是轻轻浅浅的有几分暖意。
那幅画轴,归未有些不敢打开,大概是怕年幼时那些说给自己听的念想,会骤然支离破碎,他坚持了这么多年,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别人的关怀别人的怜惜,只是此刻手中是关于母亲唯一一点事物,他不敢打开又舍不得放下。
就在此时一人从容着步子缓缓走近,带来些许凉气,直到到了归未身边才淡淡开口,“梨花酒。”
“云公子,怎么也在呢?”方才的犹豫踌躇仿佛只是一时眼花,归未又换上了那副玲珑精致的纨绔模样。
“归未,你大可不必如此。”云修没有搭理归未的问话,只是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那些事,你放不下就不要逼着自己去放下,”云修静静看着他,眸色偏浅,不像平时那般亲疏有别的冷意,而是带着一点归未不曾见过的陌生的意味,“就像今早我说的那样,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云修?”归未犹豫着开口,脱口而出的事清冽柔和的梨花香。
“不早了,我陪你回去。”说完,云修没有看归未,就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去。
归未愣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云修,缓带轻裘,衣袂飘摇,就这样走在散着沥沥梨花馨香的月色中,好看的有几分不真切,但那人说的话语又是真真切切你回响耳畔,未然纤尘。
有时候归未有种错觉——他和云修互相认识很久了,久到知己知彼,又觉得这么一个人此时出现没有半点违和,好像就是有这么一个人总会恰如其分的出现。
可转念一想又是什么都没有的。
他是云墟山上少问俗世的少家主,谪仙雅士,超然脱俗。
而自己不过是个身世有几分传奇几分凄惨的江湖纨绔,出走半生也看不清自己的心,荒腔走板,身不由己。
不知过了多久,走在前头的云修淡淡地说了一句,也不管归未听没听得真切,“那边祁家公子和靳公子商量了明日准备准备前往郢州,你回去也早些休息吧。”
第二日,几人就打马前往郢州。
“听闻这傅家家主傅向元一生痴迷武学,倒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靳西訸骑着一匹奔宵,琢磨着傅家有什么值得谋财害命的。
“傅老前辈,醉心武术,如今惨遭不测,实在让人痛心。”祁千彦这次是一个人出来,本来那小妹也是嚷嚷着要一同前往的,可他耍了个机灵,偷偷告诉泠儿靳公子正是私服出宫的十一爷——她的前任未婚夫,小姑娘一愣就讪讪摆手说不去了。
“我倒是听说,这郢州傅家可没有什么一家和睦的。”归未歪头搭脑大喇喇坐在马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没有个正经样,他那把随身携带附庸风雅的折扇也收在了腰间。
“哦?归公子,这话怎么说?”祁千彦为人刚正,心里只有祖传的武学养家糊口的买卖,不曾听闻这些江湖“秘辛”,此番听归未这么一说也随口问了句。
“我听人说,这傅家少主傅之舟,哦,现在得是傅家家主了,打小不着主母待见,也总是被他那个纨绔哥哥欺负,”归未顿了一顿,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笑了,“不过这傅之舟倒是个任打任骂的主,就还是老老实实地伺候人家。”
“这傅公子倒是个善念之人。”祁千彦点了点头。
“嘿嘿,可不是么。”归未挂了笑,可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语气也有点不明的深意。
云修看了归未一眼,什么没有说。
郢州傅家,原是武行起家,上一任家主傅向元更活脱脱是个武痴,令人唏嘘的是,这傅家家主被分尸的尸体便是在他家的演武场发现的。
“诸位远道而来,照顾不周,请多见谅。”仍在斩衰期间,傅向元身着粗布丧服,面色虽哀戚,却也挤出了三分笑意。
“傅公子,节哀。”祁千彦作了揖,柔声道。
傅家在这江湖也是极能说得上话的一家,门生弟子自然不少,连着远远近近赶来悼念老家主的,傅向元已是连轴转了不知多久,傅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到他头上,饶是年轻但这番下来几分憔悴也是显而易见。
几人一一给灵堂上了香,便谢绝了傅之舟留饭的邀请,正要起身告辞。
“那个贱人呢!出来!”
“傅之舟!你个小畜生!”
“白眼狼!”
“夫人!夫人!”
一阵喧闹强势让人注意——
风韵犹存的女人,残妆未卸,头上的金步摇摇摇欲坠,一身丧服也揉得皱皱巴巴,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有些痴傻,又有些疯癫,几个丫鬟小厮慌里慌张想要劝走,可那纤细身子不知怎么竟生出多少力量,任别人怎么拉也拉不走。
“这……让诸位见笑了,家母对父亲遇害的消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在下先去那边处理一下。”傅之舟一脸抱歉低声作别。
在客栈安顿下后,归未叫来了花翊。
“顾叔那边怎么说?”
“掌舵使,没有别的吩咐,只是叫您注意自己的安全。”花翊没有接到什么消息,只好这样回答。
花翊离开后,归未一个人站在窗边又想了一会儿什么,才叫了点吃食。
饭后,去敲云修房间的门,才发现他不在客栈。
“这云修……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