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草根儿

18、十七 但是等我再

　　但是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天是亮的，病房中是安静的，只有静一个人，红肿着眼睛，坐在我身边。
　　她见我醒了，似乎舒了一口气，之后就开始告诉我大概是医生交待了很多遍的事，不能动，再过三个小时要起身上厕所，当然也很关切地问我还痛吗？哪不舒服。
　　我仔细地感觉了一下，没有哪是痛的，左边的手臂包着绷带，脸上也有纱布，有肿胀地感觉，但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静开始断断续续地讲我昏迷之后的事，虽然医生从我身上取出了大大小小有六十几块的玻璃，可是骨头没有伤到，神经也没有伤到，主要是皮肤和肌肉的外伤，虽然全身各地方一共缝了一百多针，可昏迷的原因，也只是失血过多，“如果再晚半小时，你就会死于失血过多。”但现在，医生很确定的认为，我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以我的身体，也就是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当天晚上，白头和大力都来看过我，教我安心养伤，同时明白告诉我，这次事故算是工伤，一切损失由公司承担，请我不要有思想负担，这资本家还是挺够意思的。
　　我比较有疑问的是，静是怎么知道的，她在这守了多久了，从她的眼睛上看，大概一晚都没有怎么睡，我相信我大概也就是昏死了一个晚上（后来知道，的确是这样的），其实一晚上不睡，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常发生的事，可静看起来很憔悴，我想更多地是因为担心的缘故。
　　我不敢说，静的举动，可能来源于冯小刚的一部有关第三者插足的什么电影，但她至少非常了解什么样的行为能让我最愧疚；现在就是这样子，我都快要认为自己不是人了，如果真能突然冒出个地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除了她一直守在我的床前，伯母还总是来送鸡汤，送馄饨的，而其他的什么人都没有来，就象是大家都精心策划好了一样，我很怀疑大力参与其中，当然，策划也是静的强项，不过我再没良心，也知道这并不完全是演戏，静是在真的对我好，况且就是真是演戏，大家的出发点也完全是善意的。
　　憋了很多之后，我挤出一点话：“这下，大概是要破像了的。”
　　静认真看了一眼我这张有点象木乃伊的脸，只是轻轻一笑，“有可能，但也不算太坏。”
　　再多地话，她也不说，就开始削苹果，我也想不出再说什么，就只能躺在床上静静地欣赏她削苹果。
　　到第三天，我已经可以出门走走了，她就陪在我身边，医院有一个不大的小绿地，但也算是绿树葱葱，我们就这么一起默默地散步，她的肩膀常常就靠在我的胳膊上，我几乎想要让自己相信原来对静说的那些话并没有真的说过，有时候，我真希望就是没有说过，就和从前一样。
　　第四天早上，医生换了药，大概还说了些很好，恢复地非常好，我这周一定可以出院之类的话，换药时，还是有点痛，但伤口看起来，只是脏乎乎的，象是已经长好了，之后，病房中又很安静了，静打开准备的早餐，我望着她，她低垂着眼睛，我想，我还是要说清楚，必须要说明白，所以，我们有了这样一次对话。
　　“静，你这样的照顾我，我很感激，可你真的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承认，对于我的选择，的确是非常的自私，可我的确太向往接下来的生活了，如果我不走下去，其实也是你的不幸，现在可能只是为时很短一段的痛，如果我放弃了这样的一个机会，那也许会是我们一辈子的痛。”
　　“我没有想改变什么，只是现在，如果我不来照顾你，谁管你呢？”静还是靠在病房另一面的一个小柜子边，眼睛也不抬，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激动，一切就像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没有她的照顾，没有任何人来，其实我也可以正常康复，可是我要这么说了，也就太没良心了，“是的，其实我就是用一生来报答也不为过，只是我这样的报答，对你来说也太没价值了。”
　　静停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我的眼睛问：“你会一辈子都对Z好吗？”
　　这个问题是我最怕的，如果我能一辈子对Z好，为什么就不能一辈子对静好呢？现在我想，我是能一辈子对Z好，但其实我能有多大的把握，我完全不知道，就象在一个月前，如果静问我会不会对她一辈子好，我也可能很坚决地说会的，所以我的确是考虑了一会，可能是挺长的一会，才说：“其实我不知道Z是不是需要这样，我希望能够。”
　　“你了解Z吗？”
　　这是另一个难回答的问题，我也多次地问过自己，答案是没必要去了解相爱的人，其他就是不了解，“我和她接触的不多，她一直都象是超越在我的理解之上的，我只能看到她的一部分，而且就看到的这一部分，她也呈现出不同的变化，所以，其实我不了解她。”
　　静已经低下了头，象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很小声地说：“是的，女人把一切都表现在了男人回前，就没有神秘感了，也就没有价值了。”
　　这话，说得我很愧疚，象是我偷走了静的一切，却又觉得没了兴趣一样，其实我也是实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做声。
　　“那么，Z向你借过钱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我是个奇怪的问题，不知道静为什么问出这么个问题。
　　“哦，那么，她是真的爱你了。Z是我的好朋友，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算是我的好朋友，我其实不在乎她抢了我的男朋友，这没什么，我希望你能对她好，她也真需要有个人能真正关心她，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我没想改变什么。”
　　我再次被钉在坏蛋的十字架上，这次是因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真有为坏蛋准备的十字架，不知道要有多少，才够我一个人用的。
　　还好，只六天，就可以出院了，出院的前一天，小楚又打来电话，她现在的电话，我是很愿意接的，让她骂一骂，我心里还好受一点。
　　电话中传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听上去又是那么的邪恶，无比刺耳：“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知道了吧？这才开始的，哈哈，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