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老乌龟》陈静男

2、看似平凡感觉 赵勇把苏林

　　赵勇把苏林扔下跑了，苏林哭得天翻地覆，眼泪滂沱，平地起水，整个大楼都矮了三尺。苏林他妈终于发现了不要钱的保姆不可靠，咬了咬牙，把苏林送到了老城，叫他爷爷奶奶喂养了，这一养就好几年，幼稚园小学全在那边，逢年过节也不来。赵勇头两年还挂念得要死，后来听说苏林这个小没良心的，连他赵勇是谁都记不得了，心里别扭，扭两扭也就淡了，忘了。
　　自从孙梅一家搬到楼里，秦秦就不怎么打理李豆芽了。李豆芽对此大有怨言，说秦秦跟个小娘们一样，成天就粘着孙梅那死丫头。孙梅转校，和赵勇一个班。下午放学她老要赵勇和她一块走，赵勇不干，说：“去，谁和小丫头片子瞎闹，哪儿凉快哪儿呆去。”秦秦自告奋勇，要和她一块回去，孙梅一脸不高兴，说：“去，谁和小鼻涕虫破尿布片子鬼混，一边呆去。”活脱脱一个女霸王。事实证明孙梅就是个女霸王，李豆芽说她坏话，秦秦一五一十的告密，孙梅放学就守楼道里，把他打得哭爹叫娘。周老太婆看不过眼，叽叽歪歪的说什么女天棒，没教养。孙梅气得龇牙咧嘴，抓起楼道里的煤球就砸她家的窗户，劈里啪啦一阵，玻璃碎了一地。周老太婆怕玻璃扎脚，愣没出来，等孙梅上学了，跑孙家哭得稀里哗啦，老泪纵横，把解放前受地主老财的酸气一块哭了，哭得孙大叔手酸脚麻，颜面扫地，发誓说要好好的修理孙梅。可惜孙梅是个国产货，一坏就修不了，修来修去，越修越坏，比秦秦还坏。
　　秦秦从此倒洗心革面，成了好人。他什么都不用干，想到什么坏点子了给孙梅一说，孙梅哈哈大笑，没有不干的。比如撬开下水道盖子，拿周老太婆的煤球打下水道里的老鼠；当然一次也没打着，秦秦说这得练习，要有毅力和耐心，跟钓鱼一样。可惜虽然他们有毅力有耐力，周老太婆不干，她把煤球全搬到了自家的床底下。再比如躲楼道里，看赵勇来了往赵勇头上扔西瓜皮。扔了两回，一扔一中，打得赵勇头晕眼花，还找不到主儿。
　　赵勇给打了两回，留了心，看出了端倪。这天放学了就守胡同口上。看孙梅和秦秦来了就跳出来，大喝一声，骂道：“秦秦你个小羊骚瘩子，敢扔你大爷西瓜皮，你不想活了你。”骂完就冲上来要扇秦秦耳光，秦秦大叫一声，条件反射，转身要跑，孙梅一把揪住他，往前一挺，挡住赵勇，眼睛斜睨，阴阳怪气的说：“赵勇你个没鸟的鸟人，扔西瓜是你大娘干的好事，有本事冲我来，少拿人撒气。”秦秦看孙梅个头高大，比赵勇高出半个脑袋，气焰也更嚣张，心神稳定，战战兢兢的说：“勇子哥，真不关我的事。”
　　赵勇憋红了脸，盯住孙梅，盯半天，说：“你丫犯贱啊，我没招你惹你，干什么扔我。”孙梅嘻嘻直笑，说：“就看你烦，就想扔你，怎么着，你打我呗。”赵勇咬了咬嘴唇，吞了口口水，说：“看你一女的，我不跟你计较，别当我怕你。你要再敢，我就揍死你。”孙梅脸腾地红了，一耳光扇过来，破口大骂：“滚你娘的狗臭屁。”赵勇出其不意，愣了半晌，没回过神，秦秦扑哧一笑，说：“小样，傻了吧。”
　　孙梅大是得意，歪着嘴，抖着脚，抖没两下，赵勇跟疯了一样，一脚踹过来，正中孙梅肚皮，孙梅一声惨叫，就趴下了起不来。赵勇一把拽起她头发，啪啪就是几个耳巴子，打得孙梅气都喘不上。秦秦一声怪叫，撒腿就往楼道里跑，边跑边叫：“赵勇打人了。孙梅给她打死了。”孙梅一向以力气大著称，打人向来没有对手，没想到赵勇这人头猪脑的东西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整个一少林高僧投胎转世，给他打得无还手之力。
　　幸亏赵大娘赶来及时，拧着赵勇的耳朵把她从魔掌下救了。孙大叔说活该，早得有个人来给她上一课了。赵大娘提着赵勇边走边打边骂：“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就会打架；还学会打女人了；跟你个死鬼老爹没两样，都他妈的下流胚子，看你这贼样就不是个好东西。”孙梅挨了打，眼眶都没红一下，看赵勇给治得服服帖帖老实巴交的，说不出的得意，冲着赵勇大叫：“姓赵的，你个没种的。老娘在这里，你来动手啊。你来呀，来呀……”赵勇愤愤的打量，气得浑身发抖，赵大娘顺手就给他一个栗凿子，骂他：“你打人家的时候下的是什么手，给人家骂两句还不乐意了不是。”孙大叔看女儿全不长记性，拽着她马尾巴就走，边走边低声说：“你丫傻啊，他那么大的个，你一小丫头还真敢上。我说，你就没认识俩狠的，哪天放学了，就堵后面那臭樟树林子，打他个天黑月圆的，哭死没人收尸。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傻。你是不是我孙大头的女儿，咋这么没脑子。”
　　赵勇进了屋子，赵大娘冷冰冰的说：“你个傻大个，那丫头野你就让她野去呗，管她干什么。她要打你，你就躲呗，骂你，你就跑呗；干什么替人家教女儿？他孙大头自家的女儿不心痛，你干什么强出头，我跟你说，你就顺着那丫头，我看他那贼丫头长大了嫁谁去。阎王的女儿不是夜叉也是妖怪，犯贱的命。”赵勇一声不吭，捧起桌子上的冷饭就吭哧吭哧的啃。
　　赵大娘打个饱嗝，说：“热一热。”赵勇没理，赵大娘瞪他一眼，说：“你娘还饿着肚皮呢。给热一热，我吃冷饭拉肚子。”赵勇把碗一搁，皱了皱眉头，赵大娘翻出未织完的毛衣，顺口说：“记得抓俩泡萝卜下饭。”
　　吃了饭，赵勇洗碗，赵大娘边看电视便织毛衣，电视看没一会儿，女主角死于非命，赵大娘哭得稀里哗啦，赵勇见惯不怪，边涮碗边想怎么收拾孙梅那死丫头。正走神，听赵大娘叫唤：“勇子，你同学找。”赵勇心想这死丫头还敢上门找打不是，气冲冲的出来，嚷道：“他妈的给我滚出去……”话说了一半，赶忙噎住。
　　只见屋子中间站个小男孩，鼓着一双苹果大的眼睛愣在那里。赵大娘吼他：“嘴巴干净点。是陈正呢。”赵勇赶快上前抓住他的手，拖他到里屋，笑嘻嘻的说：“嘿嘿，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孙梅那臭丫呢。”陈正点点头，说：“没事。孙梅常上你家来啊？她来干什么啊？你和她很好啊？”赵勇呵呵直笑，在他鼻子上一捏，头顶一拍，说：“啊，啊，啊，啊你个头。来干什么？是不是谁欺负你了？”陈正脸一红，从裤兜里掏出个翡翠烟盒，说：“刚刚我在街上拣的。你看，有锡箔纸。”
　　赵勇接过来，折两下，撕开，成了两张画片，说：“一人一张。”陈正摇摇头，不要。赵勇问他：“大老远就给我送这个啊？明天上课给我呗。”陈正从裤兜再摸了摸，掏出个纸包，拆开，里头是块黑泥巴，他盯着赵勇，说：“勇子哥，这个给你吃。”赵勇嘻嘻直笑，说：“细伢子，你脑壳坏了啊。这是泥巴。我不吃。你把你和小丫头办家家的东西都搬来了啊。我说，你就能不和小丫头一块打跳啊，还跳绳呢。上回我可都看见了。你跳得可欢了。边跳边叫什么小皮球嘟嘟嘟，什么马兰开花二十一。我都听见了。你可真没出息，就跟个小丫头一样。要不下回我带你下河抓螃蟹去？”
　　陈正脸红红的，急忙说：“不是。不是。这是巧克力。是甜的。可好吃了。我舅舅给我买的。他说拆了就得吃。不然明天就化了。就不好吃了。我赶忙给你带来呢。你快尝尝？”说完他掰下一块，递到赵勇手边，赵勇犹豫了一下，看着陈正圆乎乎的眼睛，心头一热，吃了。陈正紧张兮兮的看着，看他抿了抿嘴，舔了舔嘴皮子，问：“好吃吗？”赵勇哈哈一笑，说：“敢情你还没吃过啊？呵呵，好吃。”陈正这才放心，垫起脚尖，拍拍他肩膀，说：“那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带包子。我妈妈说了明天吃糖包子。”说完一跳一跳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