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老乌龟》陈静男

1、如果你也听说 赵勇天不怕

　　作为祖国未来的栋梁，我有义务检举，赵勇是个坏东西。
　　但是没有人和我达成共识，这小子挺机灵，隐藏得很深，长期潜伏在革命群众内部，抓住一切机会表现他的善良老实。他帮苏林打架，打得秦秦抱头鼠窜。让楼上楼下的叔叔婶婶拍手叫好，称赞他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学生。苏林是个流鼻涕尿裤子的小不点，动不动就哭得黄河泛滥，大把大把的眼泪咸浸浸的，楼下花坛的月季玫瑰都叫它给弄成了泡菜，蔫不啦叽的，几年都不开花。死俩花也说不上什么大事情。可怕的是苏林不哭则已，一哭惊天地泣鬼神，声音能叫过路的神仙尿裤子。大人们都遗憾他晚出生了几十年，没赶上抗日战争；就他那喉咙，嚎上两声，别说小日本了，隔着海峡的老日本都得死翘翘。
　　偏偏这个秦秦聋子似的，看见苏林就逗，捏脸蛋掐屁股无恶不作，笑嘻嘻的看苏林哭得天昏地暗。楼上楼下的大叔大婶的心全是肉长的，给哭得心惊肉跳，炒菜的酱油老醋一准放错，洗衣服的洗衣粉豆粉一准搞混，跪搓板的跪了钉板，拉屎的拉尿放屁就是不出屎，全都得乱套。赵勇每每瞅准时机挺身而出，把秦秦一阵暴打，又过了打架的瘾头，又得了英勇名头，一举两得。
　　秦秦缺心眼，没发现赵勇的好处都是自己挣来的，没想到要和他分赃。反而瓜不啦叽的异想天开，想找两帮手好好修理修理赵勇。他想来想去，除了三楼的李豆芽自己也没有朋友，跟李豆芽一说，李豆芽脸都青了，说：“秦秦哥，勇子多高多壮啊，咱们是哪里的豆芽老黄花，他伸手一掐咱们都得少半截，你茅坑里点灯笼找死啊。”秦秦满心不高兴，说：“咱们俩打一，还怕啥？明打不过，咱们来阴的。你撒河沙，我扔石头，准治得了他。”李豆芽脸黄黄的，说：“我不敢。这多不好啊。我妈妈得骂我不学好了。”秦秦嘴皮一撅，往他肩膀一推，说：“你丫挺的！把我的变形金刚还给我。我不给你了。”李豆芽一想到变形金刚，什么学好不学好，全抛到一边，贼头贼脑的问：“什么时候动手？”秦秦心满意足，心想以前偷李豆芽的变形金刚偷得英明果断，全派上了用场。可怜的李豆芽不知道，秦秦那个和他掉了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变形金刚根本就是他的。
　　晚上赵勇这老坏蛋都领着苏林逛楼道后面的臭水沟子，摘水沟边上的红豆豆吃。苏林好吃，逮什么吃什么，他老爸的臭袜子烂钢笔统统都咬，跟个小哈巴狗没两样。赵勇怕他吃自己的衣袖，他一天到晚就在赵勇的袖口上嚼来玩，说是有味，也不想想，他老在那上面擦鼻涕抹口水揩眼泪，哪能没味。赵勇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妈妈表演爱心晚上穿针引线补衣袖。她引线是一把好手，但眼睛不好使，穿针困难，就逼着赵勇干，赵勇手比脚还大，粗人一个，捏根针戳来戳去，手掌都成了蜂窝煤；可惜针眼小，伤口小，他妈妈看不见，说什么都不信，赵勇一说怕疼不干，他妈妈就大发脾气，说他好吃懒做；还跟祥林嫂一样，见人就讲，说他跟他那不要脸的老爸一样，良心给狗吃了。赵勇一肚皮委屈，有冤无处诉，只好拿东西塞苏林牙缝。
　　他家穷得要死，自己没零食，看着苏林那一大嘴巴就心里打哆嗦。幸亏老天开眼，可怜赵勇，给长了一臭水沟的野枸杞。这枸杞死眉烂眼，一棵赶一棵长得精神，一棵赶一棵臭气冲天，刨开叶子，里头蚊子苍蝇成群结队，见人就发疯，跟资本家见了劳动人民的血汗一样。但看看苏林那一口森森白牙，赵勇觉得这俩小蚊子小苍蝇不过小儿科，没放心上。
　　这天他领着苏林摘枸杞豆子，才拐角溜弯，一把河沙迎面就兜来，还没回过神，又是一把石子飞来，苏林吊在赵勇背后，一点没伤着，却吓个半死，哇的一叫，甩手就跳，一跳就撞上墙砖，一撞就是一青包，青包一冒就是一阵撕心的痛，一痛就不能不哭，一哭就不得不蹲下摆姿势作准备，一蹲下就踩中一坨狗屎，一踩中就是一跤倒地，一倒地屁事没有，就方便扯喉咙抓地皮。赵勇给撒一脸河沙，亏得闭眼快，转头快，没给石子打中脸蛋子，石子打在脖子上，尖角锋边的，一下子就见血。秦秦没想到火力如此猛烈，吓一大跳，第二把石子没敢出手，拖着李豆芽就跑，李豆芽人瘦个矮，腿短脚歪，跑起来却是飞快，跑着跑着还跑到了前头。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他自己心慌意乱的瞎跑，结果钻到了大楼后面的臭樟树林子。这林子据说蜘蛛蜈蚣癞蛤蟆老花蛇样样不缺。秦秦一进来就后悔，心都碎了。回头看时还真看见赵勇追过来了。一咬牙，埋头就往草笼子里钻。钻进去埋伏好了，心咚咚乱跳，打定主意，赵勇不进来就算了，一进来就给他个出其不意，撂翻他就跑，他要不敢进来我也不出去。反正到时候赵大娘准得来抓赵勇归案。他想死守也守不了。想完了一颗心就跟港台歌手的台风一样，就会乱跳乱踹，叫人发慌。
　　赵勇丢下苏林气冲冲的追着秦秦跑。跑着跑着就不见了那小兔崽子的影子。赵勇站在臭樟树林子前，竖起耳朵听，听着，听着，听见草笼子里真有什么响动，想了想，蹑手蹑脚的猫着进去，轻轻的刨开草叶子，舔了舔了嘴唇，偷偷的一探头，愣了。
　　草笼子里躲着两光屁股男人，一个跟狗似的撅着屁股，一个挺着个鸡鸡戳他屁股。两个人都叽叽歪歪的呻吟，满头的汗水。赵勇没敢吱声，竖起眼睛看得手脚发软。好半天那两人惨叫两声，趴下了。隔会儿两个人穿着衣服哼着歌跑了。完全没发现草蓬子里目瞪口呆的俩小孩子。
　　赵勇看见人跑远了，心口堵得慌，莫名其妙的害怕，正打哆嗦，看见秦秦憋红个脸窝在一边，乐了，跳过去，一把揪起来，破口大骂：“小娘养的，你丫真牛，敢冲你大爷下黑手，活得不耐烦了。”往常这会儿秦秦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今儿一动不动，跟傻了一样。赵勇乐了，说：“你丫吓傻了不是？”秦秦期期艾艾的问：“勇子哥，刚刚你看见了吧。你说他们是在干啥？”赵勇自己啥也不懂，吓得要死，但当着阶级敌人的脸面，怎么能服软下面子，哼了一声，说：“你个小屁猴，你懂个屁。你大爷当然知道。就是不告诉你。”秦秦嘴一歪，鼓大了眼睛：“你吹牛。我不信。你看你那脸，跟猴屁股似的。”赵勇难得撒谎，一撒就给戳穿，颜面无存，脸红脖子粗的说：“谁说我不知道？”说着忽然开窍，想起昨晚上看的武侠电视剧，男主角受伤，女主角脱了衣服抱两抱就给治了，立刻信心大增，胡吹一气。秦秦想想觉得有两分歪理，难以反驳，裤子一扒，说：“我刚刚脚崴了。你给治治。治好了我就信。”赵勇想也没想，说：“趴下。”
　　秦秦老实趴下，撅起屁股，赵勇垮了裤子，把个花生米一样的鸡鸡往秦秦屁股上撞了两下，秦秦直嚷：“骗人。脚还是疼。”赵勇多撞了两下，忽然莫名其妙的又心虚害怕，心跳得跟虱子一样，一把推开秦秦，拽上裤子，说：“你撒我石子，我不给你治。疼死你活该！”说完就跑，一溜烟就回家，把苏林忘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