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老乌龟》陈静男

17、这一场忽灭忽明的传说 陈正往墙壁

　　赵勇对孙梅的感觉仿佛玛丽亚凯丽的歌声，高八低三来回窜，起伏巨大，假如上证指数走成这样，不知道多少小股民得害心脏病，便宜了卖心脏特效药的厂子。他原本打算告诉孙梅秦秦的阴险行径，但第二天碰见秦秦的时候，秦秦全无心虚的样子，主动招呼，热情得好像年三十一过，什么清明谷雨统统跳过，直接就是大暑小暑；李豆芽的妹妹一如既往，见人翻一白眼，见了赵勇翻俩白眼；以至于赵勇怀疑昨晚上是喝高了眼花，或者干脆就做了一莫名其妙的梦，拿不准要不要告诉孙梅。
　　孙梅见到赵勇，当天就赶忙向文娱委员汇报邀功，文娱委员这两天大鱼大肉没歇着，油浸浸的东西吃太过，满脸长小红疙瘩，晃眼一看，吓一大跳，以为她脸上撒了一把苦瓜瓤，为这个她闭门思过，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敢找赵勇丢脸；再加上甘蔗月柿吃混了拉肚子，她老爸给弄了一碗糖焖大蒜头，逼着她吃，吃了肚子倒不拉了，整个人却成了一空调，嘴巴鼻子拼命吸气，抽取冷空气，在大肠小肠十二指肠一加热，从背后噼噼扑扑的出货，室温直线上升，温暖如春，还无公害，只可惜音量太大，只能留自家享用，不能上公共场所，为这个她更不能找赵勇，一颗芳心千回百转，寸寸相思无所寄托，硬求软磨，让孙梅给刺探最新情报动态。
　　孙梅向来义薄云天，义无反顾，一口应允，只是她人笨心憨，找不到顺水顺风的理由借口和赵勇一来二往，最后只好和秦秦商量，秦秦给她出一馊主意，她跟年老的唐太宗一样，忠奸不分，好歹不辨，抓着稻草当船桨，端着狗尿当黄汤，乐颠颠的跑去问赵勇作业抄完没有。赵大娘一见孙梅就跟见了人民公敌一样，警觉警惕，变得身轻如燕，走路没半点风声响动，埋伏在赵勇房间外偷听了一清二楚，等孙梅一转身出门，大发雷霆，把赵勇骂得狗血淋头，一佛不得出世，二佛不得升天。赵勇给骂得矮了半截，此后就把长不高的恶果推在孙梅身上，本来犹豫不决的事情也果断了结，事不干己，高高挂起，管她孙梅给秦秦骗成什么样子，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初三朱建军找赵勇拜年，算计着让他请客吃喝玩乐，等去了一看，大门紧闭，铁锁高挂，心想这小子赖皮，说好了的居然敢放鸽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正气头上瞧见墙脚根上站俩小孩，拿着彩色粉笔在墙上乱写乱画，一个神色狡诈，眼神紧张，写的时候东张西望，好比地下革命工作者准备往预定地方做预定的暗号；瞧见朱建军看他，像看见了反动政权的便衣警察，吓一跳，扔下粉笔就跑，旁边那小孩莫名其妙，没感觉到森森的杀气，嘀咕着一摇三晃的追上去了。朱建军扭头一看，只见上头写着：×××是乌龟。朱建军呵呵直笑，笑完了灵机一动，拣起地上的彩色粉笔就写，写的时候东张西望，眼神紧张，神色狡诈，好比反动政府的便衣警察准备破坏地下革命工作者预定地方做的预定暗号。写完了哼了一声，全无大仇得报的快感，觉得过于儿戏，转身要走，抬头碰上孙梅有气无力的从楼上下来。
　　孙梅一见朱建军，双眼发亮，兴高采烈的说：“找赵勇啊？”孙梅平时眼高于顶，对女气的男生还礼让一点，看见朱建军这样三蛮五粗的男生横眉竖眼，一下子就立地成佛，进入无相无色的忘我境界，目中有物无人，白眼都懒得施舍。今天法外施恩，不耻下问，折节下交，朱建军不识好歹，全不买账，心里嘀咕：这不屁话吗，不找他难道找你啊；吃多了撑的。懒洋洋的看孙梅两眼，点点头。孙梅心里算盘敲得叮当响，对朱建军的恶劣态度宽宏大量，笑容大降价，降价不降量，有恶意倾销的嫌疑，说：“他跟他老妈子在广场那边摆着羊肉串摊子，要不我领你去？”朱建军愣了愣，感觉自己的地位一下子由战略性合作伙伴晋升为攻守同盟的秦晋之好，猛然间享受到了最惠国待遇，有点不习惯，下意识的拒绝，说：“嗯，算了。太远了。”孙梅眼睛一瞪，巴掌一拍，声音高了八度，说：“远什么远？有多远？你长腿就是来走远路的。三步两步的爬就得了，犯不着多长两条腿费裤子费鞋子袜子。跟我来。”说完扯着朱建军就走。
　　朱建军给她一把抓住手，心咚一声猛一跳，好比晴天一个霹雳，震得直犯糊涂，觉得孙梅这手跟自己的一比，好比阳春三月的蒲公英，青翠娇嫩，一捏就全是水。一张脸就跟三十年前的大兴安岭一样，烧得厉害。孙梅跟自己说的话一字没听清，仿佛美国总统的就职演说辞，一句一个迷魂汤，灌得群众头昏脑胀，眼睛也不再雪亮。走到外面，孙梅哦一声，把手一甩，笑眯眯的说：“你小子跟赵勇一个样，全是货真价实的汉人，你看你这一手的汗水，哼，憋是汗脚。你是不知道，一到夏天，我们这楼道里就不得安生，楼里楼外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苍蝇，就冲着赵勇那俩脚丫子来的。”朱建军刚刚初开的情窦还没来得及被丘比特的神箭射中，就给孙梅的大嘴巴放的赵勇的脚丫子一脚臭个稀烂。朱建军的脸瞬间苍白，速度比二战后日本的通货膨胀还快。可惜朱建军脸皮黝黑，红了白了几个来回，但跟鸡蛋坏了一样，虽然有了质的变化，外观不明显，孙梅和他近在咫尺，一点没看出来，还雪上加霜的说：“等那天赵勇那脚不行了，你这一脚还能给替补。呵呵……”朱建军不等她说完，撒开腿就跑，边跑边说：“我不去了。再见。”他人高腿长，跑起来仿佛一根长脚的电线杆子，上战场吃败仗准得光荣牺牲，个太大容易被瞄准，难以逃生。
　　孙梅原本顺水推舟，找个借口见赵勇，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满心不高兴，望着朱建军的背影失神，心想这人给脸不要脸，烂泥扶不上墙，见好不上，有乖不拣，真是小时候吃泡菜吃多了，酸得厉害。正想顺口损他两句，瞅见赵勇赵大娘跟陈正推着板车从胡同口回来，想那朱建军真是个霉鬼，刚刚跑那么快，要慢上一步也就撞见了。孙梅没多想，见了赵大娘赶忙问好，赵大娘笑兮兮的说：“干啥呢？走，上家吃羊肉串。”孙梅想也没想，一口答应。大家伙走上楼，赵勇掏钥匙，半天拧不开门；陈正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赵勇在他脸上一掐，说：“笑什么。有什么这么好笑，讲出来大家一起乐一乐。”陈正往墙壁上一指，大家顺势看过去，只见墙壁上端端正正的用大红粉笔写着七个大字，鲜红刺目－－－赵勇是个老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