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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果你是假的 一说到孙梅 ...

  •   新学期伊始,寒假结束,假是没了,寒意犹存,北风仿佛年事已高的慈禧太后,明里把政权移交,暗地里为所欲为,东风翻滚挣扎,无济于事,也只能无可奈何。新年一过,赵大娘就发现赵勇饭量大增,肚皮成了贪官的欲望,怎么也填不满,个头也跟进了蒸笼的馒头一样,飞速膨胀。赵勇的力气也跟着一日千里,单手就提能提着烧烤炉子一口气窜回三楼,脸不红气不喘,将来准不愁没饭吃,实在找不到正经事干,还可以上关帝庙给关公抗大刀。赵大娘眼看儿子日新月异,一天比一天大,全无高兴的样子,反而心事重重,成天皱着个眉头,动不动就叉着手审赵勇:“今天又上哪里疯去了?要让你老娘知道你打架生事不学好,你就准备着脱皮吧。”
      这话说得武断,纯属无理取闹,跟红颜祸水性质一样,赵勇头脑简单,没明白赵大娘指的是他这一身日渐厚实的贼肉贼骨头,直楞着个脖子,说:“您老什么都比人少比人小,钱少房子小,就多心多疑嘴巴大,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不学好了?您不看看人家秦秦他妈,对秦秦那个热乎劲,看着我就心酸。”赵大娘哈哈大笑,说:“扯你娘的臊。你长得有人家秦秦一个手指头好看,我就捧你到天上当凤凰。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那鬼头鬼脸的寒碜样子。还成天粘着孙大头那丫头,也不怕人家笑话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赵勇也忍不住笑,说:“好像还是我这疙瘩出了问题,这还不得全怪你。你还好意思怨我。谁成天粘着孙梅了?你没事少拿她堵我。有空转转床底下,拣俩鸭蛋。”
      一说到孙梅,赵大娘就停不了口,她固执的坚信男女混一块就是为了那档子事,什么革命工作需要,什么楼下楼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全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实质上跟开春的猫崽子的龌龊想法没两样;因此生怕赵勇这个意志一向不坚定的坏东西受不了诱惑,犯下滔天大祸。成天就啰里吧嗦的跟赵勇唠叨,赵勇看见她上下嘴皮子一动就心里发慌,找借口往外跑。
      朱建军的哥买了一辆农用四轮车,朱建军没两月就捣鼓得比他哥还顺手,一学会了就验证了孔老夫子的真理---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嚷着要教赵勇学开车。可惜不是车没空就是人没空。难得这个周末人车两方便,赵勇起个大早,刨两口冷饭就跑,赵勇下楼就瞧见陈正失魂落魄的埋着头走过来,呵呵直笑,说:“怎么了?过马路给车惊了咋的?走,今天跟你哥一道学开车去。”
      陈正啊了一声,脸色恢复正常,说:“哦。不,我还有事呢。想呆了,走错地了。”说完朝赵勇做个鬼脸,转背慢遢遢的就走。赵勇想着四轮车哗啦哗啦直转的四个轮子,咕嘟咕嘟冒青烟的囱子,浑身发热,没顾上多想,赶早班公交车下乡。公交车窗新门亮,看着齐整,一开就暴露本相,每一块铁皮都在颤抖,每一颗螺丝钉都在挣扎,吱吱嘎嘎响个不住,赵勇真怕这车开半道上就开散了架子,坐得心惊肉跳。朱建军站在乡公社路口翘首以盼,瞧见车来就垫起脚尖张望。
      朱建军见了赵勇就说:“你赶上了。咱们那老爷车跟林黛玉一样,多灾多病,昨天我哥横了心,前天给大修了一回。嘿嘿,现在跟装了嚼子的骡子一样,可老实了。样子也好看多了。”赵勇立刻热血沸腾,三步并两步,拽着朱建军一路小跑,恨不能马上一睹芳容。谁知道真见到那四轮车,全不是那么回事;这车好比刚解放的新中国,破破烂烂,满目疮痍,轮胎上大疤贴小疤,仿佛害了天花又中梅毒;车身脱漆,脱得五彩斑斓,红黄蓝绿青靛紫,像是彩虹拉的一坨屎。赵勇仔细打量两下,说:“你哥真厉害,这是他从废铁回收站拣烂铁自己组装的吧?”朱建军呵呵直笑,说:“少屁话。给我哥听见准给你拼了。”赵勇忍住笑,说:“还蒙我。你自己看。车牌都没有。”
      朱建军跳上车,说:“屁话。有车牌能这么便宜?才一千多块。上来。管那么多干什么?这会儿公社大晒场上没人。等会儿老娘们儿要来晒老冬菜。赶早。”赵勇上车,朱建军嘿嘿一笑,说:“开了。抓紧车门。”赵勇一头雾水,一愣,说:“毛病。我抓车门干什么?”朱建军哼了一声,说:“你看你这眼睛。没看见车门上栓着几根铁丝吗?车门以前给撞变形了,敲不回去,那锁报废了。平时都给铁丝缠紧固定死的。今天要劳动它老人家大驾,铁丝放假一天。你不抓紧了难道我来?”
      赵勇吓一跳,为之绝倒。这车烂,路面更烂,泥坑石疙瘩相亲相爱,夫唱妇随,你方唱罢我登场,甩得这车仿佛风暴中的海船。赵勇给抖得皮拉嘴歪,好容易车停稳了,赵勇舒一大口气,说:“妈的,这什么坐垫,比他大爷屁股板板还硬。要命。我说,这就你们公社的大大的晒场啊?这也叫晒场?”说着看朱建军一脸茫然,有点诧异,问:“咋啦?”朱建军咬了咬嘴皮子,头一歪,扑哧一声就笑了,说:“团长,你个老霉鬼。你一来车就坏了。这哪里是什么晒场,你傻帽也傻不到这份上吧?”赵勇愣了愣,放声大笑,笑够了说:“那你还不下去看看坏哪里了。我看情况不妙也就撤了。你呢?你哥还不得把你给大卸八块?”朱建军跳下车,说:“算了。扔这里。没事。就害你白跑一趟。下回吧。”
      赵勇在朱建军家玩了一天,朱建军平时住校,傍晚两人一块回城。回城路上朱建军打趣他:“今天你怎么没带上你的小媳妇儿?”赵勇这才想起陈正,想起他今天有点什么不对劲;回家就绕路,上陈正家看看;门一敲就开,快得好像陈正他妈就站门背后,随时准备着开门。赵勇瞧见陈正他妈头发披散,像在头上搭了个小帐篷,脸颊红肿,眼睛红肿,像给人浇了一脸狗血,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赵勇吓一大跳,说:“姨,你没事吧?”她摇摇头,脸上挤出个笑容,十分勉强,说:“没什么。小事,你找陈正啊?他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上哪里了。你看见他了叫他回家,就说家里没事了。”说完神色幽怨,仿佛给打如冷宫的班婕妤,脸上就写着这是冬天的扇子晴天的雨伞。
      赵勇赶忙答应着告辞,逃似的下楼,下楼瞧见陈正他爸站花圃边看俩老臭棋篓子杀棋,边看边笑,边笑边说:“臭棋臭棋,死了死了。”此刻夕阳的余晖镀他身上,给他披上一层金色,整个人蒙上金属般光泽,如同一尊铜像。俩老头子大呼小叫,赢的拍手输的跺脚。仨人旁边一群小孩子,扔沙包的扔沙包,跳皮筋的跳皮筋,打野战的打野战;沙包横飞,像人生里的苦痛哀愁,在一个人的手上飞来飞去,追逐着另一个人;皮筋伸缩,如人性里的善恶美丑,在一个人的脚下舒展卷曲,牵绊着另一个人;野战的厮杀声起伏跌宕,野战的战士将领穿梭生死,你来我往,你死我活,你死了,我笑了,你伤了,我乐了。赵勇看半天,倒没有想得多愁善感,只是挠挠头皮,低下头,吧唧着嘴巴,想:这细伢子,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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