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梦永远是种点缀 楼下花圃子 ...
-
春节坐着礼炮炮灰灰头土脸的来了,新学期也在朝赵勇脉脉含情的招手。砖厂在二十八号就停了窑子,赵勇和朱建军收拾东西各自回家。朱建军一脸坏笑,说:“团长,初三我来给你拜年。”赵勇心里琢磨着时日无多,作业是一点没做,赶明儿得找孙梅借作业抄袭,想到孙梅那一张狰狞可怕的凶脸,三魂七魄飞的飞掉的掉,耳朵成了个摆设,全没听见朱建军说什么,别说言外之意,就是言下之意都没闹明白,顺口就说:“嗯,嗯,好的。再见。”
赵勇回家就找孙梅,孙梅瞧见他就大呼小叫,好比翻身的农奴把歌唱,对孙大头异样的眼色视若无睹,扯着赵勇的胸襟说:“你个老炮灰,跑哪里去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家的门槛都给人踩烂了。”赵勇给孙大头暧昧复杂兼惊讶不甘的眼色杀得心惊肉跳,甩掉孙梅的手,讪讪的说:“这不好事吗?定了吗?”孙梅眼睛张得比她那太平洋一样大的嘴巴更大,莫名其妙的问:“定什么?”
赵勇呵呵直笑,说:“你家门槛都给人踩烂了。你都还没定下婆家啊?不至于吧,我说人家嫌弃你哪里啊,你咋就改不了呢?”孙梅十几天没见到他,机会难得,养精蓄锐,让好心情修建一道万里长城,拼死保护脆弱的小心肝不被赵勇的言刀语剑千刀万刮,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赵勇两句话就把她的国防工事炸得灰飞烟灭,气得暴跳如雷,抓起扫把就要动手,赵勇慌忙改口,退到门边,说:“别介,跟你道歉。我是来议和的。”
孙梅这个寒假跟着文娱委员吃香的喝辣的,看出来赵勇是她的摇钱树,利用价值跟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仇恨一样,比天高比海深,跟他和平相处有利无弊,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听见赵勇求和,见好就收,拍着手说:“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啥好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正经事多着呢,没空和你干耗。”赵勇吞吞吐吐的说出借作业,孙梅哈哈大笑,一脸的鄙视,说:“你还班长呢。也不怕老师心寒。人家对你是寄予厚望,你倒好,阴悄悄的挖社会主义墙角。”赵勇早做好当灰孙子的思想准备,想着以往对她刻薄,一损再损,到现在肚皮没给火气烤熟算她命硬,给她骂两句不算吃亏,别说低声下气,就是摇尾乞怜也在所不惜。
可惜孙梅仿佛旧社会给压迫惯了的小媳妇,熬到新社会当家作主了,反而无所适从,万千恶毒龌龊的精辟美词佳句如梗在喉,一句讲不出。最后草草骂他两句敷衍场面了事。赵勇从她手中接过作业本时猛然间了悟,明白了风水轮流转的道理,谁都有求人的时候,犯不着见人就跟狗似的咬来咬去。赵勇福至灵开,得悟真理玄机,马上理论付诸实践,对着孙梅就是一笑,说:“谢谢。你真好。”说完大摇大摆下楼。孙梅给他笑得好比吞了人参果的猪八戒,十万八千个毛孔一起舒泰,虽然明明觉得后面道谢的那一句话明显的不够诚恳,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赵大娘对赵勇回来就往孙梅家跑这件事耿耿于怀,非要赵勇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赵勇说来说去,怎么也不敢吐露真言,实在束手无策,给赵大娘逼得急了,只好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请金钱解决。赵大娘没收了赵勇的血汗钱之后,确信孙梅已经从赵勇身上再刮不出一个铜钱,能□□的只能是赵勇的几根猴毛,变不出金珠玉宝,这才罢休,说:“孙大头的女儿我还不清楚?有其父就有其女,孙大头文钱如命,这孙小妹还能不见钱眼开?你现在身无分文,你看那丫头还理不理你。”
年三十晚上赵大娘烧了两个菜,破例弄了瓶老白干,和赵勇对着喝。赵大娘一喝多了就诉苦,可惜赵勇喝多了就跟死猪一样,呼噜扯得地动山摇,对她的革命血泪史充耳不闻。赵大娘喝花了眼,心酸心碎泪流满面,对着赵勇破口大骂:“死鬼,死鬼,你还舍得回来看我娘俩一眼……”骂得起劲,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劈里啪啦嗪呤哐啷一阵乱响,亏得楼下的周老太婆耳朵背,打雷以为是放屁,泰山崩于背后而不动,全无知觉,不至于逼着居委会大年三十来解决噪音问题。
赵勇喝多了喉咙烧得慌,半夜酒醒一半,人醒三分,听见外面鞭炮迎新春,摇摇晃晃爬起来上厕所。出门了瞧见楼道公共厕所大门仿佛一张纱巾,飘来浮去,楼道也变成了弹簧床,一脚踩下来踩不实在,晃得厉害。赵勇抽自己一巴掌,挺直腰杆,靠门背上甩甩头,扶着墙走过去。
走楼道上时瞧见楼下花圃子旮旯里站俩人,紧紧的贴成一团,好比政府实施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搅一块分不实在。赵勇嘿嘿一笑,鼓起眼睛仔细窥探,模模糊糊两个身影一团黑影,窥了探了一无所获,赵勇嘀咕两声,歪歪斜斜的上厕所,一泡尿撒三分钟,墙上来一幅水墨山水,地上来一片碧海潮生,门上找补,写意梅兰竹菊,精彩纷呈,可惜知音知己生不逢时,无缘得见。
完事赵勇颤悠悠的回去,走楼道上时两道礼花冲天而起,光芒四射,照得天地明白乾坤明朗,赵勇眼睛贼,借着火光瞧见楼下那俩人一个是居然是秦秦。另外那个不用看,憋是孙梅。赵勇乐开了花,心想这种奇观百年难得一见,得见识见识,想到孙梅居然会春眉春眼的对秦秦洪湖水浪打浪,赵勇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如同出胎的魑魅魍魉,迎风就长。
赵勇蹑手蹑脚的窜下楼,途中踩中几个塑胶袋,吱吱嘎嘎的响了两下;但鉴于外面鞭炮声声声入耳,处于色心色胆两交欢的俩人应该会恍如不闻。赵勇一激动,满脑子的酒精给沸腾的热血冲得烟消云散,脑细胞排着队要往视网膜上挤;赵勇走下楼,埋伏在花圃旁边,眼珠子咕咕碌碌一阵折腾,终于发现目标。赵勇一看见秦秦抱住的那女孩,就觉得不对劲,孙梅这假小子什么时候成了长头发?她用假发?等到那女的一口气上不来,推开秦秦苟延残喘,赵勇倒吸一口冷气,火气腾地一声就冒上来了:妈的,这丫头是李豆芽的妹妹;秦秦这挨千刀的,居然脚踏两条船,耍了孙梅。
赵勇脑子一热,全不想孙梅和自己的江湖过节还没老大摆酒和解,一糊涂,巴掌一拍,猛地跳出来,一把揪住秦秦,甩手就是俩耳巴子,破口大骂:“秦秦你王八蛋。”秦秦给打个措手不及,做贼心虚,晃眼间还以为是李豆芽他爸,吓得魂飞魄散,棒槌缩成花生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直叫:“叔叔,别叫。别让我妈妈知道。”李豆芽他妹妹临危不惧,反应敏捷,啊一声尖叫,管是谁跟谁,夺路就跑,她跟李豆芽一样能跑,赵勇还没回过神,就不见了她的影子。赵勇打了个酒嗝,一把推开秦秦,转头对着那一丛青葱碧绿的万年青“哇”一声呕个天翻地覆,他边呕边叫:“狗日的,好大的后劲。妈的,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狗男女,全他妈的是鸟人。”等呕完了,一抹嘴巴,往裤子上揩手,回头一看,什么妹妹哥哥统统没了影子,只有一滩秽物新鲜出炉,酒气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