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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像我想象般中憔悴 那虫听见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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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建军老远看见赵勇蹲厂门口,神色委顿,像个满清遗老;近了一看,两眼血红,满脸苦大仇深,跟旧社会的童养媳一样;忍不住好笑。赵勇一瞧见朱建军,两眼血红,立马变个人,跟斗牛似的,斗志昂扬,好像朱建军就一大红尿布,专门用于激发斗志。朱建军笑眯眯的说:“你这是干什么?想我了?昨晚一晚上没合眼?你看你这出息劲。”赵勇脸色难看,大有四面楚歌霸王末路的样子,哼了一声,说:“干什么?想你?想杀了你!”
朱建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问:“咋啦?”赵勇吐了口口水,神色古怪,好比回娘家的新媳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朱建军嘿嘿直笑,说:“爱说不说。装什么丫?你的手套呢?上工吧。早点上,能多码几块。”赵勇愣了愣,说:“在里屋。你替我跑一趟。”朱建军摸了摸赵勇额头,点点头,说:“果然烧坏了脑袋。自己去呗。还使唤上你哥来了。”赵勇扇他一巴掌,说:“去就去。你等着。”说完在门口逡巡一阵,硬着头皮回屋。进屋就瞅见老板愣愣的坐床沿上。赵勇打个哆嗦,拿手套,老板喂一声叫住他,说:“你,你不干就算了。我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这么冷的天晚上跑哪里去了。我找你半天没找着。”说完起身外出,走赵勇身边时低声说:“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不会来的了。”
赵勇讪讪的,慌忙跑出来。朱建军嘿嘿直笑,压低声音说:“原来这老东西来和你打挤的啊。难怪你这副嘴脸,憋是给挤到床底下了吧?耗子有没有变成美女给你搭伴?”赵勇瞪他一眼,老脸由白豆腐变成红猪血,想说啥,一歪头,又呵呵一笑,说:“没事了。上呗。看今天谁厉害。”
两个卯上了劲,就看谁手脚麻利。干半天,朱建军手酸脚软,流下的汗水比孟姜女的眼泪还多二两,看赵勇干得热火朝天,后劲十足,跟个铁打的似的,点头赞叹,说:“团长啊,你真是为了资本家而生的好工人。你就不能去撒泡尿拉坨屎,给咱们这些革命没本钱的同志留条活路?”
说着听见工头叫嚷着午休开饭了。其他工人都带盒饭,一来就放窑顶上,摆成一排,全是黑铁饭盒,晃眼一看,跟地雷似的。窑顶热乎,饭盒放上去冷不了,开盒热气腾腾,立马能吃。只是热久了,盒底的饭给烘得又干又糙,嚼着跟干老玉米一样;菜偏偏能给烘得又软又烂,筷子都夹不起来。赵勇朱建军一点吃不下,中午都是现通开炉子起火。
朱建军淘米,米才下锅,听见前头有人大叫老黑。抬头一看,嘿一声叫唤,直嚷:“团长,快出来。你小媳妇来了。”赵勇丢下白菜出来,瞧见陈正和个少年手拉手的跑来。陈正脸蛋子红扑扑的,像个才出土的胡萝卜。赵勇呵呵直笑,说:“你怎么来了?”陈正叽唧呱啦的讲一大通,说完咦了一声,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赵勇看朱建军两眼,说:“我是来做间谍的,收集资本家剥削劳苦大众的证据资料。老黑这个没出息的,是来当包身工,将来好忆苦思甜,方便博取美女同情。”
陈正呵呵直笑,说:“你就没一句老实话。问你也白问。”朱建军嬉皮笑脸的说:“吃饭了吗?我这米还没下锅呢,一起吃吧。”陈正摇头,说:“不了。我们吃过饭来的。我帮你们洗菜。”朱建军看陆坚皱着眉头一句话不说,站得远远的,心里莫名其妙的老大不痛快。
陈正望了两望,一脸纳闷,说:“你们的菜呢?我来洗。就这俩白菜叶子啊?”赵勇搓了搓手,说:“一边歇着去。水冰冰凉,哪是你干的。”说着三两下把菜洗了就要下锅。陈正慌忙拦住,指着菜叶子说:“这里有虫。”
那虫听见陈正点它的名,从烂菜帮子中探头张望。赵勇呵呵一笑,说:“什么虫。那是荤菜。小孩子不懂,别胡说。看吓着我的荤菜原材料。吓坏了肉是酸的。不好吃唯你是问。”陈正啊了一声,说:“以后不吃你做的菜了。”朱建军呵呵直笑,说:“你上当了。他这是故意恶心你呢。就怕你抢他那两口。”陈正哼了一声,学着赵勇的腔调说:“小样。请你大爷吃你大爷还没这胃口。”说完得意非凡的说:“昨晚上我和陆坚烤香肠烤腊肉来着。你们没闻见那香味,闻见了保管你们哈辣子都流出来。”
朱建军一撇嘴,下巴比比萨斜塔还歪,阴阳怪气的说:“我不信。”一撞赵勇,说:“团长烤的羊肉串那才叫好吃呢。”说着看赵勇走神,张大个嘴巴愣得跟中了孙悟空的定身法一样,呵呵一笑,说:“没出息的东西。一听见人家的香肠就这德行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陈正一点头,说:“这倒是真的。勇子哥烤肉最好吃了。诶,陆坚,今天晚上我们再来一回好不好。我们四个一块去。”
赵勇回过神来,嘿嘿一笑,说:“不干。我才不服侍你仨老爷呢。”陈正忙说:“我给你打下手。我什么都会做。昨晚上我都学会了,什么生火串肉我都是把好手。赶明儿我替你帮阿姨守摊子。”赵勇在他鼻子上一刮,哈哈大笑,说:“急什么,你还没过门呢。等过门了你再来。”陈正给他一栗凿子,跳开,说:“扯淡。不理你了。”
陆坚在一边看半天,一句话插不下口,心里跟养着只猫似的,给它抓得难受。机会难得,马上顺水推舟,说:“我们走吧。你不是说到后面看土地庙吗?”陈正头也没回,说:“诶,不去了。俩土泥人有什么好看的。泥胚也烂了,金装也坏了,没一样齐全,有什么看头?看那香炉吃香灰啊?还不如和我勇子哥唠嗑呢。”陆坚耐着性子说:“人家待会儿做工呢。你耽误人家功夫。”陈正嘻嘻直笑,说:“才不呢。我给我勇子哥当下手。他干啥我干啥。”朱建军哈哈大笑,说:“不害臊。你勇子哥进洞房你也跟进去啊?还他干啥你干啥呢。”
陆坚听他们说笑,一点笑不出来,好比失眠吃安眠药错吃了兴奋剂,苦不堪言;越听越别扭,听着听着恍恍惚惚中变成了个更年期的老女人,烦心烦躁烦闷,一烦未去一烦又来;陈正的微笑像是烦恼催化剂,效果显著,看着他笑得春光明媚,陆坚一颗心乘着火箭嗤溜一声飞到外太空,严重失重,飘飘荡荡,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