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老乌龟》陈静男

14、彼岸，没有灯塔 赵勇吓一大

　　赵勇朱建军上工，陈正要跟着去，赵勇拍着他脑袋说：“犯什么傻劲，玩你的去。收工了陪你折腾。”陈正忙说：“放心吧。我不给你添乱。我就看看。好看多看会儿，要不好看，你请我还不去。”赵勇嘿嘿一笑，说：“有啥好看的。你看不了三分钟。”说完瞄了陆坚两眼，吞了口口水，舔了舔嘴唇，说：“再说了，你也不问问别人乐意陪你看不。你别让别人干等。”
　　陆坚听赵勇开口一个别人，闭口一个别人，好比逛了跳蚤市场臭虫大厦，痒的痒麻的麻，浑身不自在，冲口而出：“嗯，走吧。咱们上别处逛去。别人上工不方便。你别让别人为难。别人有别人的事。”说完跟作贼一样心虚，埋下头不敢朝陈正打量。陈正人笨，一根肠子通到底，全不懂他这些花花肠子，哈哈大笑，说：“你念什么绕口令，别人别人的一大堆。”说完拽着陆坚就跟赵勇走。
　　赵勇跟朱建军搭手，搭得顺手，提起砖一甩，砖就稳稳当当的飞朱建军手里，一次不落空。朱建军还得空扯着破锣嗓门嚎上两句信天游。飞来飞去，工头的心就跟那砖一样，生怕有个闪失粉身碎骨，板着个脸说：“看着点。坏俩砖就算了。别往人身上招呼。”可惜他一脸无肉，就两层老脸皮，跟破门帘似的，迎风就能招展，想板也板不像。朱建军和赵勇都把他的招呼当成是耳旁风，全不在意，朱建军跟赵勇说：“要是老板在，准得这么说－－－往人身上招呼也行，就别坏了砖。”
　　陈正在一边看了一会，越看脸色越难看，好像懦弱的皇帝发现太监偷吃贡品不敢声张。陆坚全无趋吉避凶的本事，开神算摊子准得叫人掀了桌子砸了招牌；他看出陈正神色不对，没说退避三舍，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反倒迎风而上，傻不啦叽的问：“咋啦？”陈正本来瞧见赵勇，纯属意外之喜，没想到喜出望外之后，竟然看见他挥汗如雨，喘气如牛，忙得累得嫌发抖费力打屁费气，能当上旧社会被压迫被剥削的穷苦大众第一形象代表；何况这砖厂的老板还是陆坚的舅舅；心里酸溜溜的不好受；当着赵勇的面，又不能发脾气，否则赵勇这脑筋不好使唤的家伙还以为自己看不起他。
　　陈正转身狠狠盯了陆坚两眼，瞧见他白白胖胖的样子，心想赵勇的肉都长他身上了，虽然这人应该讨厌，赵勇的肉可不该讨厌，发脾气也不能冲他来，虚伪的微笑，说：“没什么。我站半天，脚酸得厉害。我们还是回去吧。”说完朝赵勇点头，很是认真的说：“晚上我来看你。等我一块吃晚饭。菜我来洗。你洗我不放心。”说完就拉陆坚走路。
　　赵勇看他附陆坚耳朵边上说什么，下意识的竖起耳朵，可惜他不是顺风耳，啥也没听清，就听见陈正说一句“恶心”，为这个心神不宁，就琢磨难道那条小虫真的让他刻骨铭心？心神不定，扔砖没看明白，险得一砖头飞朱建军鼻子上。朱建军吓一大跳，说什么都不肯再和他合作配合，跟他打哈哈，说：“团长，我想明白了个道理；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咱们虽然厉害，哪能保证万无一失，夜路走多了要撞鬼，砖飞了多了要打手，打不着手，打了胳膊伤了腿也亏啊。我看还是安全第一，挣钱第二，那俩工钱别还不够汤药费呢。”
　　赵勇连说放屁，一副地下党员不被组织信任的表情。为着这个表情，赵勇害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留神给砖头砸了好几回手指都一声不吭，着实英勇了一回。收工了朱建军瞧见一工友一屁股摆工头的自行车上，得意洋洋的朝他眨眼睛。朱建军呸了一声，跟赵勇嘀咕：“有什么好拽的。搭个自行车嘛。你大哥不稀罕，团长，你以后买辆大拖拉机，专门载我一个人，眼红死他。妈的，跟慈禧太后初见皇帝一个样子。什么烂菜头帮子。”
　　说完朱建军怏怏的拖着两条腿立着，盯着赵勇，说：“要不，今天晚上我还跟你搭伴？回去得走四里小路。回家了这腿也就不是我的了。”赵勇一歪嘴，心想陈正肯定也不乐意和自己一块睡，就点点头。朱建军看他点头不痛快，嘿嘿直笑，说：“怎么？想着你小媳妇要来。怕我在中间横杆啊？得，他要真来你这破烂堆里睡觉，我就睡床底下，给你挪个温暖的小窝来。保证不出声，让你俩口子好好的美美的乐上一宿。”
　　赵勇吓一大跳，心想这黑碳头简直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啥都一清二楚，慌忙马着个脸说：“扯淡。给我做饭去。”朱建军学着老板伸出个兰花指，尖着嗓门说：“死鬼，你懂个屁，小白脸除了好看啥也干不了。下厨房上刀山那一样不得老娘来？哼，老娘黑是黑点，能耐着呢。”
　　赵勇笑得打颤，骂咧咧的说：“你这臭嘴真是欠揍。”朱建军哼了一声，淘米煮饭，忙乎半天，饭好了，还不见陈正的影子。朱建军看赵勇神色不定的站门口翘首以盼，嘿嘿直笑，说：“团长你还真是个多情种子痴情郎。我说，人家是不是随口给你说说闹着玩的。你没看那个姓陆的，脸白得跟大米饭一样，你那个小媳妇跟他一个是米汤一个是豆浆，全是白花花的货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家白成一团，玩得天昏地暗，你说你一黑鬼瞎凑合啥？”
　　赵勇给说中心事，像经霜的茄子，焉啦叭唧的，拿起菜盆子，要去洗菜。朱建军嘿嘿直笑，说：“亏得他没来。就这么点菜叶子，他来了怎么够吃。到时候你憋是一口菜不许我吃。我识趣点，说不定还能抓两把盐糊口。”赵勇瞪他两眼，说：“你少来劲，现在没精神收拾你。”朱建军哈哈大笑，说：“你的精神还给他留着的啊？我看他现在腊肉香肠的嚼得高兴着呢。你就啃你的白菜帮子吧。”
　　赵勇扇他两巴掌，说：“跟你吵架费口水。一边焖你的狗臭屁去。少烦我。”说完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问自己：他是不是真在吃香肠呢？这姓陆的脸白，心准黑，哪能是个好东西。就顾着诋毁陆坚，全没想到连陈正一块给误伤了。陈正知道了一准给他个阴阳脸，三十年不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