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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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南越国使者觐见~~~~~”
随着司礼太监的一声咏叹，端坐在大殿的众多大臣不由将目光投向远远走来的一群人——除却几个明显是佩刀侍卫的成员，走在使者队伍中间的一男一女格外的引人注目，有些大臣甚至按捺不住和邻座的同僚窃窃私语起来。
“哎，这南越国女子掌权看来不是谣传啊，瞧这位，显然是使者团之首啊！”
此言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这使团中，唯一的女子穿着一袭张扬的红衣翩跹走来，色彩浓烈的衣裙边随着她的走动如流水般晃动，恍惚露出脚踝上不断叮当作响的银色铃铛。
“古有步步生莲，今有步步叮当，可谓吾等之幸甚，妙极！妙极！”才喝了没几杯的白凌宇已然有了醉态，此时微合着眼睛看着走来的使臣，右手的两指头捏着酒杯，晃着脑袋说出这么一句，左手就差点没支住脑袋整儿跌下去。
坐在他附近的安浩初看不过去，拧着眉毛将他扶正，而另一边的谢方旭哭笑不得地捂脸，显然没眼看好友此时的窘态，在他旁边的弟弟谢方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里还是透露出那么一丝无奈来，没办法，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朋友呢？
不远处听见动静的御史胡渭民长嗤一声，眼里带着愤慨，先瞧了瞧白凌宇，骂了声：“成何体统！”继而看向走来的红衣女子，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女子误国，狐媚误国啊！”
至于大殿里其他瞧见白凌宇样子的大臣们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甚至还有意避开胡御史，没瞧见陛下都没有说什么么！要知道，白小侯爷作为庆阳大长公主的独子，虽然比不得靖北王府的二公子受宠，但也是自幼可以在宫里横着走的人物，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臣可以随意指摘的。胡御史独身一人，性子仇天恨地，他们是比不了的。
大臣们遂又将目光转回南越使者团，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注视着红衣的女子，不外乎于发现女子用一张素红薄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对如水的眸子，为她整个人增添了不少的神秘感。
“面见陛下还戴着面纱？”
“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道是这南越国还有什么奇特的风俗习惯不成？”
众臣议论纷纷，文帝也无意阻止，他此刻有些担心大侄儿明徇的身体，今日一见竟然发觉他脸色苍白得可怕，本就瘦弱的身形也愈发单薄，他连忙嘱咐风公公，宣了太医在殿外候着，等接见结束就给明徇好好看看。另外，文帝看向缓缓走近的使臣，挥手免去他们的行礼，心里很是困惑，南越国此次前来，究竟是何目的呢？
就在众臣或明或暗将目光放在红衣女子身上的时候，坐在文帝左边下首的萧明徇却将目光停留在了红衣女子身边的人身上。一身白衣寡淡，海水蓝的滚边藏在层层衣摆中，垂着首的男子，存在感在女子的身边几乎降到了最低，却让萧明徇无法忽视。察觉到他的目光，白衣男子嘴角噙着笑抬起头来，抬头的一瞬间，那气质面容，用风光霁月来形容绝不为过。和他对视了一眼，萧明徇的眼里也带上了一抹笑意，同样的人，总是很容易看清对方，他与这位南越使者就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真是令人期待。
而不止是萧明徇，整个大殿里还有一个人也注意到了白衣男子，这便是坐在他身侧的萧明征。不同于世子的同类感知，他更多凭借的是如野兽般的直觉。在他看来，白衣男子那笑而不语的样子像足了自家大哥，估计也是个谋定而后动的狠角色。看见对方跟在红衣女子的身后找位子坐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后，萧明征瞬间想起了童年被笑里藏刀的大哥支配的恐惧，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决定不再去想这么可怕的事情，转而将注意力放在自家大哥身上。
不是他萧明征杞人忧天，只是大哥近来的身体状况实在令他揪心不已，大哥开春的时候本就染了伤寒未痊愈，接着就忙于年节的各种事情，然后又是和北溟的一场大战，作为军中副帅，萧明徇几乎是呕心沥血，熬了几个昼夜没休息，再加上不久前长诺……
想到如今没了的王府侍卫长，萧明征也是喉头发涩，他幼时脾气大，好多次和大哥闹别扭，都是性子温和宽厚的长诺从中说和，更何况因为长言的缘故，他和长诺的关系可以说得上是十分亲厚。雁荡山上，他杀红了眼，长诺更是冲在了最前头，神挡杀神的势头刺激了一群本就悲愤的王府下属嗷嗷叫着向前冲杀。
不到一个时辰，雁荡山匪寨便不复存在。
全程围观的萧明徇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杀得解恨的萧明征回头一见他的样子，浑身滚烫的热血瞬间就被浇冷了。该死的，他怎么忘记了，在长诺这件事上，兄长其实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他和长言经过一番厮杀，心绪得到了平复，一直无法闭眼休息的长言也终于在刚刚卸下重负困倦睡去。但是大哥不一样，他总是将一切憋在心里，长诺去了，他作为派长诺出去的人，是最为自责痛苦的，而且还是陪护了他二十多年的好兄弟。如今长诺猝然离世，死前还遭了那么大难，萧明征心想，即使是个身子强健的人恐怕也支撑不住的吧。
萧明征赶紧派人将参与杀了长诺的山匪找出来，军中的人审讯很有手段，一开始他们就查清了长诺经历了什么，又是谁干的。他将捉到的山匪送到萧明徇脚边，任凭大哥处置。因为他很清楚，大哥现在的平静全是装出来的，为了王府，为了大楚，他一直在撑着，但是终究是凡人，又不是草木神仙，再怎么强大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天。所以，即便是泄愤，也好歹让他宣泄一下心中积累的郁愤，不然，既伤了心，又伤了身。
从雁荡山回来以后，萧明征就一直和大哥形影不离，惴惴不安的他唯恐在哪个他不在的瞬间，大哥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就不堪重负断了。所以他今日辞了文帝的赐座，选择坐在大哥身侧的辅桌。但即便如此，即便是不认识二公子的人，瞧见了他身上那一件白底红边的锦纹蟒袍，也晓得不能低看了这位。整个大楚能穿的了五爪的王亲贵族不过十余个，靖北王府一门就有三位，超一品亲王府地位可见一斑。
至于萧明徇，不同于往日清朗的形象，今日他穿了一件深靛色的袍子，固然瞧来是不失风度，但有些敏感的大臣还是会忍不住好奇，一直偏爱浅色的世子爷如何转了性？
萧明征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他对穿着从来不上心，日常的服饰除了管家宋叔，还有两位哥哥姐姐和嫂嫂乔氏操心，甚至是陛下每年都会替他挑选准备。于他而言，只要穿着舒坦，是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什么布料，都无所谓。何况对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看护兄长的身体，其他的事情都要靠后排。故而对今日的使臣觐见，他也难得没有兴趣，只是贴身照顾着萧明徇，也不假手于他人。
直到大臣们告退的声音传来，萧明征才抽出心神扫了一眼大殿，见只剩下南越使臣中那一对男女，大哥，文帝和他，不由得有点懵。
随着风公公退出门外，红衣女子走上前一礼，朗声笑道：“多谢楚皇体谅，只是此事只能让楚皇与靖北王府的人知道。”
萧明徇是一脸不意外，顺了顺有些明白过来的弟弟的毛，用低沉的嗓音问道：“姑娘，应该也不仅仅是使臣团的首席吧？”
“哈哈哈，夫君果然说的不错，靖北王府的世子是个聪明人，没错！”红衣女子朗声一笑，随手扯开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惊艳至极的面容来，“本殿名为达奚瑶，乃是南越的王太女，这位是我未过门的王夫白之南。”
被点名的白之南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不满，淡笑着对殿上大楚三人拱了拱手。
文帝淡定地捋了捋胡须，决定还是让敏之侄儿出面来处理这件事。萧明徇淡笑着回了礼节，萧明征自然也不落后，身为王府子弟，他的礼仪是御史也挑不出错的，只是他的嘴角忍不住有些僵硬，‘这达奚王女，也太彪了些吧？’比他见过的江湖儿女还要不拘小节。
“不知达奚王女，此时前来，又让陛下屏退左右，是有何要事要商讨？”
“此事说来话长，本殿就长话短说。”达奚瑶说着就眉目一凛，转头看向文帝，“不知陛下可还记得滇南大疫？”
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滇南疫病，因从滇南起始得名，患病率极高，在十多年前横扫了南越和大楚，就是他也染病险些死去，是靖北王萧文澜衣不解带的喂药照顾，才让他撑了过来，那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朕，自然记得。”文帝声音很是沉重，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萧明征不放心回头看了眼，文帝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陛下记得就好办了。”达奚瑶颔首，神色开始变得严肃，“滇南大疫传染性极强不必多说，说来惭愧，当年我南越有人藏下了滇南大疫留下的东西，而这件东西在不久前失窃了，我有理由怀疑是有人想重演当年的滇南大疫。”
文帝的手紧紧攥住了衣摆，他在强压自己心底涌上的愤怒。
萧明征却不想忍，他的母亲宋王妃就是在大疫中去世的，他当即冲出来呛声，“明知道是害人的东西还留着！你们南越人是有几条命吗？”
达奚瑶有些憋气，白之南对她摇头，这件事，毕竟是他们理亏，详细的内容也不方便向他们解释，如今想到办法遏制病情爆发才是最重要的。
达奚瑶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气，决定回去就宰了那私藏儿子尸体的老糊涂！这回辈分再高她也不认了！
此刻萧明徇可能是最冷静的那个，“你们既然前来，是有办法遏制疫情了吗？”
“没错。”达奚瑶的暴脾气还没捋直，只能让白之南先替她回答，“我们查到当年的疫情之所以能够退去，是因为有一位大楚的大夫和他的妻子，他们两人深入疫区照顾病人，制作出了最佳的药方。”
“既然是大楚人，那么这对夫妻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需要派人查访吗？”萧明征有些着急地问道。
白之南摇了摇头，“那对夫妻在大疫时染病不治了。”
这下连文帝都有些惊到了。
“这？”
“医者不自医，”白之南也叹了口气，“不过可以告诉你们这对夫妻的名字，丈夫叫苏攸，妻子叫顾妧。”
“苏攸，顾妧……”萧明征念叨了几遍，恍然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熟悉，萧明徇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弟弟，然后直视白之南，“既然这对夫妻已死，药方可曾留下？”
白之南点头，“自然是有，不过，就怕疫情多变，且这药方是苏氏夫妻为了救治重病者制作的，我们没有把握这药房可以起到防疫的作用，需要有苏氏夫妻同脉的医者帮忙。”这也是他们远道而来的原因。
听到这话，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名字耳熟的萧明征立刻眼睛都瞪大了，更糟的是，达奚瑶随着就开口说道：“本殿晓得苏氏夫妻有一女留下，且也认得，此次前来是希望楚皇能以大楚的名义将苏涵小姐作为医者送往我南越，一旦药方研究成了，立刻将人送回，我南越也将感激不尽。”
“不行！”
达奚瑶看想要一脸暴躁的靖北王府二公子，眉头一挑，“为何？”
“为何？同样是研究药方，为何要送涵丫头去南越？！在大楚一样可以！而且还有苏老太医帮她！南越王女你这要求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涵丫头？’达奚瑶内心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这位难道就是苏涵的那位情况？
“咳咳……”白之南低咳几声，示意达奚收敛一点。
达奚瑶有些悻悻地维持住表情，打算继续和这位二公子杠一杠。
比起愈发气得跳脚的弟弟，萧明徇却是察觉了达奚瑶和白之南的用意，不由得和文帝对视一眼，文帝叹气，对着萧明徇点了点头。
“去跟风公公说一声，”萧明徇嘱咐弟弟，“宣苏家大小姐进宫觐见。”
“大哥！”萧明征有些震惊，连大哥也要把苏涵卖了吗？
萧明徇好笑地揉揉他的脑袋，“乖，陛下心里有数。”
“哦~”很快被顺毛的萧明征乖觉地出门去叫守在墙角的风公公。
他一走开，萧明徇脸上的笑意就没了，“现在可以说了吧，南越王太女此行的真正用意？”
达奚瑶和白之南对视一眼，耸肩一笑，“好吧，果然瞒不过世子。”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