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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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
渐渐到了入夏的时节，但是这里和南方比起来没有丝毫的暑气，尽管如今没有了冰雪的加成，凌冽的寒风还是在这个北方小城里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洛城的黑夜来得格外早，城里家家户户点起了烛火，人家门前的红色灯笼莹莹的发出微弱的红光，在黑夜中烫出一个个星星点点的小洞。官道旁，树影摇晃，城门口当值的小卒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抬头看了眼关得严实的城门，又低头继续看着不远处的一颗柏树发呆。
一袭黑衣的男人躲避着光影，在不为人关注的角落里穿行，这是好不容易躲过侍卫进城的长诺。
面色有些苍白的长诺用手捂住自己右腹的伤口，艰难地在阴影中挪动着步子，偶尔还会有几点暗红的血透过他的指缝落下，然后没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他此行的目的，除了联络在北境的飞云骑，还要负责查清有关北溟军报莫名被阻的缘由。可以说除了下达命令的世子，还有长风，或许还有二公子，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他此行的任务，就算是靖北王本人也不会知道。但是他一路过来，竟然前后大大小小遭到了十余次刺杀，这让他不得不产生一份怀疑，会不会是有谁走露了风声？
可是，这样也不对。要知道在和长风会和之前，他可没有遇到过任何的阻拦……难道——有一个可能，长诺不敢轻易再想下去。
体力有些殆尽，长诺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蹲坐下来，自己扯了一截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打算喘口气稍作休息。
他这一路探查可以说得上是收获颇丰，经过联系飞云骑在各地的暗桩，他发现了来自北溟的痕迹，幸运的是这一次那头来的人并不多，来大楚的时间也并不算久，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就被他们一网打尽。北溟的细作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但麻烦的是，他们要查清楚这些人是通过什么渠道来到的大楚，且又有哪些人参与在这件事里。
长风和他一路顺藤摸瓜，除却几颗贪污腐败的毒瘤，最后的结果令人心惊。不仅仅是令人如芒在刺的幽帝旧部，暗中似乎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搅弄风云。后来，北境大战结束，因为长风要忙于协理战后事宜，他便自己带人继续调查，却在后续发现江湖势力也牵涉其中。一路上，长风派来跟着他的两名校尉在刺杀中先后被杀身亡，那围堵之人所使用的一招一式，十足的门派武功，绝对不是最开始那一拨杀手所能够比拟的。
而既然江湖门派会现身刺杀，定然是和他所调查之事有了利益牵扯。所谓名门正派，看来也不过如此，一样会为了自身利益，杀人灭口，残害忠良。如果他这次能够活着回去，他挺想告诉二公子一声的，他所向往的那个江湖世界，其实并不存在，这如今的世道人心，太过险恶，无论朝堂，疆场，亦或是江湖。
只可惜他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做不到送信回去。随着刺杀者的步步紧逼，很明显，他的每一步行踪都被人泄露了，而他怀疑，是军中出了叛徒。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要知道靖北王府在大楚屹立百年，最为出色的就是麾下靖北军，若是这军中出了事，无法想象，会发展成为怎样的一场祸事。又或许，对靖北王府而言，又是一场灭顶之灾。要知道当年的计都之难，靖北王府就曾经男丁尽数战绝，几乎断了后。若不是当时有一位靖北王的外孙女，即那位嫁到皇室的德音郡君幸存，德音郡君后来又让嫡次子回继靖北王府，这大楚，恐怕就不会再有靖北王之名。
长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面的刺杀还不知道有多少，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见世子，他必须想办法将调查的结果记录下来，以便日后世子看到，查清事情真相。这样一来，即使他不能活着回去，也可以没有遗憾了。
长诺身上的伤口只是粗略包扎，汨汨的血液还在不停地从白色的纱布里渗出，他咬了咬牙，努力坐直了身体，又扯过衣襟，咬破指尖，按照二公子以前创出的一套特殊记法将自己所得写了下来，包括被清除的北溟细作，莫名开始活动却各自为战的幽帝旧部，未知势力的威胁，江湖杀手和名门正派的追杀，以及，军中有人叛变。
最后一个符号写完，长诺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衣襟穿戴好，又取出荷包里的纸笔，胡诌了几个地名人名写下，将纸片叠好放入信封，最后还贴身保管着。
做好这些，长诺靠着墙，抬头仰望星空，他因为失血过多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几颗启明星显得格外明亮。
“哥！你看呵！那几颗星星多亮啊！”
幼年时长言的嗓音在此刻此地又回响在他的耳边，长诺忍不住扯起一个笑容来，二公子是个不错的主子，跟着他，想来长言也不会再吃苦了。
“喂！你没事吧？”
突然响起的女声让快要陷入昏迷的长诺精神一震，他随即将严厉的眼神扫过去，发现只是一个穿着紫色百褶裙的小姑娘，长诺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什么，他强撑着站起身，腾身而起。
“喂！”看着长诺施展轻功离开，云潇潇有些愕然，“我只是想看看他的伤？怎么感觉避我如蛇蝎一样？什么怪人！”作为当今药仙谷的大小姐，云潇潇表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跟随着云潇潇的侍女却没有她这么想法简单，回想了长诺的相貌和身法，她低声解释道：“看那人的容貌清正，不像是作奸犯科的，该是惹了什么麻烦，不想拖累小姐。”
“好吧！”云潇潇觉得这个说法她还能接受，不过既然碰到了这件事，她还真想管上那么一管，“想办法，跟着这个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麻烦，本姑娘有些好奇了。”
“是。”
然而，没多久，云潇潇就接到手下传来的消息，她想找的人死在了一群拦路劫道的山匪手里。
“怎么可能？！”云潇潇震惊了，“他的功夫看起来不差啊！”
“我们查看过了，这个人之前受的伤实在太重了，我们觉得他能一直保持清醒已经是个奇迹了……”想来就是在这样的伤病状态下，青年才不敌山匪，丢了性命。“而且我们的人还发现，有不知名的人在人死后拿走了他身上的一只信封。”
云潇潇皱眉，“那我更不能不管了，查清他的身份没有？”
“查清了，人身上带着一只靖北王府的侍卫牌，也找人打听过了，靖北王府的世子亲卫近日就有一个失踪了。”
“那就没错了，派人去送信吧，让靖北王府来认人。”云筱筱有些暴躁，她今年才出谷就遇到这种事，实在太让人不爽了，“后续盯着点，有能帮忙的尽量帮，毕竟人我碰见了，却没救下来，也是一件憾事！”
“明白。”
靖北王府
拜别皇帝回府的萧明征还在纠结着换下一身蟒袍，萧明徇站在他身边叮嘱着，因为官衔已经授予，文帝给了自己这位最疼爱的子侄一个京畿大营副统领的职位。萧明征也就不能再在家里闲着，只待明天其他国的使臣接待完毕，他就要去京畿大营走马上任了。幸亏萧明征自从回京后就没有闲着，京畿大营是日日来往，和关副将及一众将领的关系也是极为良好，加上他不俗的身手，想来也不会有岔子。作为哥哥，萧明徇也只是在弟弟要出门前，例行的嘱托几句而已。
这个时候，门外就传来消息，有人将长诺送了回来。
从小就跟着萧明徇忠心不二的亲卫长诺没了。
萧明徇觉得，他只是叫长诺出去办趟差事，就跟往常一样，他还在等着一向能干的长诺将他想要的消息送回来，但没想到，这一次，长诺却没有安全回来。
“世子，已经确定了，是长诺。”宋叔的嗓音此刻也有些哽咽，府里的每一个侍卫，都是他精挑细选，亲自教导，个个如同亲生子侄，如今平白没了一个，他的心里也在淌血。
萧明徇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他愣了愣，看着门外侍卫将似乎睡着了的长诺抬了进来，离远了看没什么，等走近了，萧明征才发现长诺的脑袋似乎是后来缝上的，他都不敢看兄长悲痛的表情，当即怒不可遏，“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叔赶紧将事情解释了，包括那一趟趟刺杀，以及长诺是被山匪砍了脑袋……最后还有好心将人打理好送回的药仙谷之人，想来也就药仙谷的人有这般手艺，能将生剜下的人脑袋好生缝回去。
此时，从府内赶来的长言见到兄长的遗体，脸色刷的就白了，男儿不是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哥——哥！哥你别吓我！啊！啊！啊！”半大的男儿，趴在兄长身侧痛哭失声，如同孩童的哽咽直教人眼角泛红。
“山匪？”从长诺进门起就面无表情的萧明徇淡淡问了一句。
宋叔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将详细消息送上，不止是药仙谷的还有他后来自己派人去查的。
萧明徇淡淡看完了，对着怒发冲冠的弟弟说了一句，“点兵。”
萧明征立刻就明白了大哥此刻冷静表面下的惊天怒火，他冲出门外就开始召集人马，人不必多，他们王府的府兵就绝对够用，只是绝对要让那些胆大妄为的山匪知道，靖北王府的人休想简简单单就欺负了！他萧明征，今日就要踏平那群山匪的山头！！
萧明徇也打算跟着弟弟一块去，宋叔知道拦不住，连忙喊人去请世子妃乔氏，这时候嗓子都哭哑了的长言递过来一件东西，那是沾着血迹的长诺的衣襟，不等长言说什么，萧明徇就看到了那上面熟悉的符号，明白了长诺的未尽之言，身形立刻就是一晃。
“世子！”
“大哥！”
“夫君小心！”
惊呼的声音此起彼伏，萧明徇摆手，强行咽下喉头的一口血气，对满脸担忧的乔氏道：“夫人，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我知道，”乔氏也红了眼眶，“我不会劝你，只希望你能保重自己。”
“放心。”萧明徇点头，对着早就准别就绪的萧明征和一众府兵道，“出发！！”
害了长诺的，无论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