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穿越之大雷宫词》雷文专用

17、第17章 武则天了不起啊？ 这样的人，

　　夜来多梦，李太平的梦境荒唐而惊竦。
　　无论在入睡前武则天怎样耐心地欺哄，无论她喝了多少苦药祈求安定，在梦里，太平总是会看见贺兰敏之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朝自己扑来，然后每每大叫坐起，如惊弓之鸟。
　　这每一次，都将陪伴在身侧与她一同入睡的母亲折磨得心如刀绞，武则天甚至想过，会不会真的有必要让神策军的兵士守在这寝宫外面，日夜巡逻。
　　——可是，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当年，太宗李世民晚年因忆起玄武门事变无法安眠，两位大将，秦琼和尉德敬德自动请缨为他充当门神守护外殿，扫除妖邪。
　　但今时不同往日，若真的效仿前例，只会让太平受到更多的伤害，因为人们的胡思乱想向来都追逐于好奇心，倘若它一旦被点燃，自然有不怕死的刨根问底。
　　而李太平的问话，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武则天头一次感到面对现实是多么困难多么痛苦的事。
　　——“妈妈，他死了吗，我看见，我看见，他满脸的血，朝我走来要我的命……”李太平神思恍惚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呼吸：“妈妈！”
　　——“别再想了，太平，已经过去了，”武则天将她抱在怀里：“他不能伤害你，妈妈在这儿，没有人能伤害你！”
　　——“不，我不能喘气儿，他掐着我的脖子，不让我喘气儿，就这么掐着……”李太平挣开怀抱，比划给她看：“我被他掐死了，就这么，一点儿一点儿的……”
　　——“不，太平！”一直给予她慈爱的武则天脸色突变地抓住她的双手，惊惶地按在怀里不让动：“太平，你要忘记这件事，没有这事儿，没有谁掐你的脖子，没有……”她将她紧紧抱着，头发乱篷篷的，像个疯子般地哭泣：“太平！”
　　以为可以忘记深埋心底的隐秘，却因为太平此番遭遇而再次惊醒。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韧性，增益其所不能……”
　　多少年了，念着它一路走来，在这血腥的宫廷被奉为神明的信念，武则天一刻也没有忘记，并且为了履行它，变得疯狂变得不可理喻，灭绝良心甚至感情。
　　——其时她只是李治的昭仪，被从感业寺接回深受恩宠却步步惊心。
　　——后宫中有王皇后、萧淑妃联手作对，朝廷上有禇遂良、长孙无忌一班卫道士与她为敌。
　　——没有一个人体谅她的处境，偏偏她善谋略，好权欲，参政议政，使李治倚重依赖并终于导致牝鸡司晨的悲剧，令他们以此为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后快。
　　可是谁都知道这场战争中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王皇后、萧淑妃双双迎来悲惨的结局，禇遂良郁郁而终，长孙无忌是她借李治之手推向黄泉，一切的一切尘埃落定、扭转乾坤的根本原因，人人都知道，是一条人命。
　　说白了，是个出生没有多久的女婴。
　　——那是武则天的第一个女儿，外间都传，是前来看望的王皇后，乘着四下无人，狠毒而残忍地，掐死了她。
　　——因为这个，盛怒的李治下定了废黜的决心，就这样，武则天终于如愿以偿地保全性命，并且取王皇后而代之，当上六宫之主。
　　胜利了，权利的报偿铺天盖地涌来，在她充分品尝报复的快意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不可磨灭无法填补的痛苦与空虚。
　　——武则天在夜半时常幻听女婴的哭泣，她相信，这是亲生骨肉不平的控诉，向她索要应得的代价。
　　——她渴望这个孩子，尽快地回到她身边，她在佛祖面前发誓将给予她最大限度的宠爱与疼惜。
　　——继弘之后，贤、显、旦，他们一个个地来了，可是，都不能平息她心中的痛悔，直到太平！
　　——这个怀胎十四个月才降临的珍宝，当看见她，抱着她的时候，武则天激动得几乎疯狂。
　　——她相信，这孩子回来了，她的孩子，为了保她生存而不幸的孩子已经原谅她了，至少，已经开始原谅她了！
　　——她遵守承诺，以赎罪的心态给予太平强于她兄长十倍百倍的温暖爱意，使这母爱，与常人家的母亲要偏执十倍、一百倍、甚至成千上万！
　　——她最大的幸福，即是太平得到幸福，她最大的痛苦，即是太平遭遇痛苦。她满足她的一切心愿，合理的，不合理的，只要是太平想要的！
　　现在，太平问她：“他死了吗。”
　　武则天不能回答，却在心里告诉她：“他没有死，因为妈妈，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太平，伤害你的人，不可能这样轻易的死去！”
　　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委曲求全，作小服低，忍辱负重，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
　　而一直都在这样做的城阳公主从来没有想过，二十多年了，居然有朝一日，还能接到来自宫廷的谕旨。
　　是王伏胜传达的，武则天要她，速来相见。
　　当然，这其中，不止她，是他们全家，以饮宴为名。
　　对于这显然不祥的荣幸，不能拒绝，要立刻奉行。
　　王伏胜阴阳怪气地：“您，可得快着点儿，车马在外边儿等着呢。”
　　说完，他很自觉地走出去，而城阳从花厅入了内室。
　　看着面色凝重的夫君，城阳毅然决然地抛出了决定：“让我一个人去吧，薛瓘。”
　　“不，公主。”薛瓘当然制止她这样做。
　　“好歹我是陛下的妹妹，我不相信，那个女人会胆大妄为到没有顾虑。”
　　“公主，我不能让你一人面对。”薛瓘显露出男人气概：“二十多年了，我们一直在隐忍中生活，相安无事，为什么今朝会有谕旨？”他看向桌上安放的旨意，就像在看一个炸雷：“难道，慧娘的事情……”
　　“他们俩情投意合，与这件事情没有联系……”城阳意图为这对无辜的情侣说几句好话，却被薛瓘打断：“我早就说过，不要让绍儿招惹那个女人，如今……”
　　“驸马！”他的愤怒突然暴涨，令城阳惊疑。
　　“当初，你是怎样竭力反对你那色迷心窍的哥哥，拼尽所有去阻止他的多情，可是，他还是将那个无耻的女人迎进了后宫，并且给她机会，纵容她，让她疯狂地篡改着大唐的命运！是她将原本安定的宫廷变作血雨腥风的墓地，是她令天下臣工互相猜忌，争相倾轧，她享受着他们的献媚邀宠，渔人得利！公主，您确定，我们要去朝见那样的人吗？”
　　“你以为我不恨她吗？”城阳苦笑：“为了自保，我们已经把自己打扮成为世人嘲讽的对象，为了躲避猜疑，甚至甘愿放弃一切皇亲的福利，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到哥哥了，不去请安，不去问候，我甚至不能参与皇室的家宴，我们已经被当成空气，因为她恨不得将我在族谱中除名，这一定都是为了‘回复’当年我的决定。”
　　“您的决定并没有过错。”薛瓘否定她的怯懦：“我们站在了褚遂良和长孙无忌的阵营，旗帜鲜明地反对她的得意，我们不能允许她的存在，即使她当时只是个昭仪，如果不是因为后来陛下和她的女儿遭到了不幸，这一切，”他指现在武则天的发迹，念及此，心痛万分地追悔：“都不会发生！”
　　“是的。”城阳并不否认：“尽管她的遭遇值得同情，可是她后来令人发指的作为，使我到今时今日，都刻骨铭心！”
　　“所以，公主，如果您真的要去，我必须与您同行，当然，如果您有足够的胆量……”
　　“不，我们已经老了，死亡对我们而言，不过早晚而已，可是我们的孩子……”
　　“不要提他！”薛瓘当然知道她所指的是更偏爱的薛绍：“如果不是这小子，我们今天不会……”
　　“驸马，我知道你一直对慧娘有成见，因为她的父亲林宣，在还活着的时候，站错了位置……”城阳感到心酸：“但是以现在的心境，我完全能够理解他，因为当时，林宣的父母还在堂，他和他的妻子也才刚刚成亲……”
　　“所以，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向权利上缴男儿的血性，他就有足够的借口背叛廉耻乃至良心，褚遂良是他的恩师，他却是第一个向那个女人奉上弹劾奏章的人！长孙大人对他有提携之恩，他却亲眼见证他自尽撒手人寰，这样的人，他的女儿，竟然迷住了……我的儿子！”
　　“薛瓘，我知道，你无法容忍当年的好兄弟是这样的小人，你无法遗忘和饶恕他的罪恶，但是，慧娘是善良的，她也是无辜的，绍儿……”
　　“不要再跟我提她，也不要再提这个孽子，”薛瓘拒绝她的分辩：“如果，不是由于你的母爱泛滥，你怎么能够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欺骗我，让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同一阵线，结果你私自允许他们二人订亲！”
　　“薛瓘！”城阳打断他：“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慧娘入宫选秀去了，而她突然传召我们，定然是这亲事泄露了底细……”
　　“不，尽管我不愿意顺着那女人的旨意，也必须让她知道，我的儿子，传承的是我的脾性和良心！”薛瓘决心已定，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