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穿越之大雷宫词》雷文专用

14、第14章 天下第一 显看看她们

　　如果说十四岁的太平对这突然到来的惊吓还可承受，那么十五岁的韦香儿睡至半夜被人用麻袋蒙住扛去武则天寝宫的经历将使她永生不忘。
　　在此之前，她的嘴巴被布团塞住，她的手被麻绳拧紧。
　　当扎口开启，袋子从她的头上被抓去，仆婢收拾她的态度如同倾倒垃圾。
　　跌坐在地上的韦香儿惊惶地抓住第一眼的光亮。
　　——对面是显，居然是显！
　　他的面容尴尬非常，身体的颤抖透露恐惧。
　　但是他只能站在那儿，无助而无能地注视着韦香儿的处境。
　　在旁边端坐的武则天，高高在上，声音冰冷而没有感情：“你，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请’你来么？”
　　被在旁的一个宫女抓去掩口的布，韦香儿深吸一口气，她的愤恨与不平让她决心为自己争取尊严。
　　所以她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回应。
　　武则天于是轻哼一声：“显，你来告诉她。”
　　“因，因，因，因……”显哆嗦了半天，却连第一个字都咬不完全，这令武则天非常生气，她索性直接对韦香儿斥责：“因为你没有在乎和珍惜我对你的一再宽容，你完全无视我让宫人传达的‘闭门思过’的命令，之前你带着太平偷跑出宫，我已经大事化小，不予追究，之后你在马球场上拉着她窃窃私语，甚至后来你为了再见她不惜再次装扮宫女打破我的禁忌，所有的这些我都选择了不闻不问，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
　　面对这威严的指令，韦香儿低头，咬紧了唇。
　　“因为那时太平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我害怕因为处置了你而伤害她休养的心情，所以我一再地包容你，容忍你，但是你，韦娘，你的胆大妄为显然超出了我的想象，你竟敢长舌到离间宫闱的安定，你知道，太平伤重不愈的假相将令多少人蒙受灾祸吗，你又知道，身为一个母亲，将承受怎样的苦难心情吗？”她顿了一顿，居高临下地逼视这少女：“如今看来，你显然不知道，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母后，求您看在儿臣的情份上，请您看在太平……”这盛怒一发即会不可收，懦弱的显出于韦香儿的爱护，不得不开口乞求。
　　“你给我闭嘴！”武则天迁怒于显，显本来要跪吓得只好站起：“都是因为你才助长了她的气焰！来人！”
　　那些绑架韦香儿的女官仆妇显然早有准备，她们一拥而上解开捆绑的绳索，分开两边拽直她的手臂，更有人取来行刑的竹板，只等上边儿的一声令下。
　　“显！”武则天一声断喝，吓得显险些跌倒：“母，母后……”
　　“给我动手！”听到这个，拿着竹板的宫女走向显。
　　“不，母后，不……”显连连摆手。
　　“要么让她们动手，”武则天巡视众人，然后对显说：“你自己选吧！”
　　如果让这些人行刑，韦氏显然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显看看她们，再看看那杵到跟前的刑具，眼一闭，牙一咬，接了过来。
　　韦香儿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屈从于武则天的命令。
　　在显将刑具接在手里的同时，亲眼所见的她脸上委屈的神情消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嘲讽失望与憎恨。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韦香儿已经下定决心一定不会让它落下来。
　　显羞愧地低着头躲避着这目光，绕到了她的身后，刚刚扬手，宫女唱数的声音如同催促般地已经响起：“一……”
　　只有打下去，但是没有多久“成绩”显然让武则天很不满意：“显，你到底是在赶蚊子，还是在轰苍蝇？”
　　“母，母后……”显停下来想为自己和韦氏辩白，但怒火中烧的母后哪里有心情听取，武则天大喊一声：“把他拉开！”
　　侍立在旁的两名内侍立刻上前去，显不停地喊，仍被拽到角落：“母后，别呀，我，母后！”
　　“一、二、三、四……”
　　这回执刑的更换为一名胳膊粗壮的女官，确切实在的狠狠砸向韦香儿脊背，显被拽着胳膊不能动，只有心疼地大叫：“母后，别，她受不了的，快停下，母后！”
　　武则天根本没有感应，相反的，那“啪啪”的击打声反而更加紧密。
　　显只有转向另一边：“香儿，快向母后道歉，快说你错了，快呀，香儿！”
　　韦香儿汗流浃背，痛彻心肺，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显急死了：“香儿你怎么不说话呀，香儿，快呀，香儿！”
　　韦香儿扭过头去，恨恨地瞪他。
　　“显，别再喊了。”有人奉上新沏的香茶，武则天端起抿了一口：“你看见她是怎样回应你的怜悯与同情了吗，你觉得，她现在的表情像是一个知错的人吗？”
　　“母后，”显扭头看向左右，挣扎着：“你们都放开我！”
　　武则天扬眉，两名内侍放开了手。
　　“母后，求求您，”显奔到武则天跟前跪了下来：“求您看在我……不，太平，太平的情份上，她们毕竟是从小到大相伴多年的姐妹……”
　　武则天不说话，甚至不情愿看他。
　　“再，再说，”显只好想别的理由：“香儿她不是宫女，她的父亲韦元贞好歹是朝廷命官，您，您不能将一个臣子的女儿……”
　　“停。”也许这个借口真的说动了她，武则天立时改变立场：“你们住手。”
　　众人听命，韦香儿被放开，呼呼喘气。
　　“显，也许我应该感谢你的提醒，你说的对，韦娘不是宫女。”武则天淡淡地说。
　　听到这个，欣喜的神色立刻爬上显的面庞，但随即他们被接下来的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所以她应该回家去，好好地去做千金大小姐享清福，而不必恪守宫里的规矩……”
　　显变了脸色，大受打击的韦香儿张大了口，面容抽动：“不！”
　　“就这么决定。”武则天站起身，向奴婢们吩咐：“你们好好的帮她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起程。”
　　“不！”韦香儿终于低头，流着泪连连拜道：“皇后，不能，您不能，不，求您不要这样做，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不要赶我走，皇后，皇后……”武则天不为所动，识机的奴婢上来拽韦香儿的身体，抓着她向外拖，韦香儿只有向显求救：“显，帮帮我，显，救救我！”
　　“香儿，香儿！”显再向武则天求了两声，但没有作用，他只有站起来，奔到门前，却不敢再近一步，只能眼含热泪地看着她的背影，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呜咽声，直至它们消失无踪。
　　武则天意味深长地盯着显的后背。
　　显心痛地决然转身，急步再行至她的跟前跪倒：“母亲！”
　　这件事瞒了李太平很久。
　　韦香儿本来隔三岔五总要来看望她的，这回隔了快十天，一直没有动静。
　　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李太平难免有点想念，这天她忍不住问来给她弹曲儿听的刘娴：“娴姐姐，这些天，你见到韦姐姐了吗。”
　　“前些天，她受了风寒。”由于武则天的缄口令，刘娴向她撒了谎：“一直在休息，你身体也不舒服，所以就没告诉你。”
　　“哦。那我过些日子去看看她。”李太平于是不再追问，只是好奇她的弹奏：“娴姐姐，为什么你也会弹长相守？”
　　“这有什么好奇怪。”刘娴笑了：“你也不想想这是谁的爱好。”她以调侃的姿态，提醒着李太平她在大明宫受重视的程度：“你还不知道吗，这首曲子早已成为整个大明宫争相传阅和弹奏的时新，再说，即使不是因为你，以李龟年的名气，它也会成为宫人们乃至权贵向往的对象。”李龟年史称“乐圣”，他的歌喉，以及作曲的天赋，使长安的亲贵以邀请到他的演出为荣耀，他的技艺，更为他挣取了数不清的财富和傲人的声名。
　　“我天天窝在寝宫里不能出去，像犯人一样被看管，”李太平有点不高兴：“到哪里去知道这些？”
　　“那就难怪了。”刘娴一时没有体察她的心情：“乐工中，李彭年善舞，李鹤年和李龟年善歌，他们三兄弟，李龟年的成绩是最为人称道的，你知道吗，他不但歌声动人，更具备作曲的天赋，我弹一首，你来听听看。”
　　拨、弹、挑、勾、绕，十指流动间，潺潺的乐音清新让闻者如入山林，鸟儿鸣唱，歌喉婉转，蝴蝶飞来，缠绕花间……
　　李太平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用心去感受，一曲终了，连连拍手：“真好，就像一股清泉从山间蜿蜒而下……”
　　“是。”刘娴很高兴：“正是《泉间曲》，太平，看来，你很明白这其中的感情……”
　　“是啊。”公主显然陷入了向往：“这曲子真让我感动，本来打算，在这里就地取经，向你学习《长相守》，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决心遵守承诺，向李龟年亲自讨教……”
　　时值黄昏，未能成行，李太平兴奋不已地失眠了一整夜，直至第二天清晨。
　　“你们都别跟着我。”天还没有全亮，李太平就已迫不及待地上路，不喜欢被太多人簇拥而打扰心情，伸手指指，要她们退后，独自抱着琴走在长廊上，小玉劝阻道：“公主，太重了，让奴婢拿吧。”
　　“不，我自己拿。”李太平抱紧琴匣。
　　她们只好小心翼翼地跟着。
　　“要不，我就这样去吧，反正，李乐师那里一定是有琴的。”走了几步，李太平突然想到一个打发她们离去的办法：“小玉，你把这个抱回去，小心一点儿。”
　　“是。”小玉不疑有它的将琴匣接过。
　　这时，长廊的另一端，王伏胜领着一队盛装少女走来，阴阳怪气地催促：“你们都快一点儿，今儿是你们的喜日子，没准儿能当上凤凰……”抬头看见对面是太平公主，怕惊动，他急忙压低声音，近前去：“公主殿下。”
　　“这是……”
　　“哦，这是给太子殿下备选的秀女，正要领去给皇后……”
　　“我知道了。”李太平想起当日韦氏和显等人的谈论，由于不愿被王伏胜搅局，她尽快将他打发：“那你快过去吧。”
　　“是。”王伏胜小心地领着秀女们从太平的身侧行过，太平匆匆瞥了几眼，果然个个都是风华正茂的官家淑女。
　　好不容易等他们走远。
　　“走吧走吧。”李太平看看前方，催促着小玉等人：“你们都走，有春陪着我呢。”她故意瞧一眼身旁的春，要她们放心。
　　这帮女孩子将信将疑地被她连哄带吓唬的赶走，李太平接着想办法甩脱春。
　　——她已经过了三个月这样的日子，不是躺在床上，就是亦步亦趋，被人像狗皮膏药般粘着，难受至极。
　　前面是御花园的假山丛，正好。
　　李太平转身对春说：“春妈妈，我，我肚子不舒服……你，你在这里等我。”
　　还不等春拒绝，她就灵巧地钻了进去，令春无从寻觅。
　　不担心会迷路，在来之前，她已经打听清楚李龟年的居所。
　　——穿过这假山向南走，过长廊再向东拐，第二间便是。
　　结果走了一半，李太平停下了脚步。
　　是一间房中传出的调子，吸引她这样做。
　　长相守。
　　她静心听了一会儿，不禁跟着它轻轻哼唱。
　　乐声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身着乐师服饰的青年寻声看向外面失神的少女：“嗯？”
　　一双桃花眼，发髻端正，身材修长，肤白如玉，面容清俊，五官的比例接近完美。
　　“啊，”李太平回神，脸红道：“对不起，我……”
　　“太平！？”那人惊异：“怎么？”他急忙弯腰。
　　他的声音真好听，李太平愣了片刻，“不必多礼。”她感到打扰到对方的歉意：“我是来找李龟年学琴的，听见你在弹长相守，所以……”
　　那人刚想接话，却听她问：“你，你是谁？”
　　青年闻言，眉间动了一下。
　　——他皱眉的样子，都比旁人好看十分。
　　李太平在心底赞叹着，一时忘了回避。
　　他笑着看她一脸茫然，听她终于再问：“请问你是？”
　　青年这回愣住了，仔细而飞快地扫一眼她的神情，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片刻，微笑着抬起，再次躬身：“臣，李鹤年，见过太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