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长相守 长相守。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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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平从被中翻出了贤送予她的皮影。
李治刚刚来过，除探望之外，言语风趣地同她谈起过这些。
现在他细心地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回宫去了，兴奋的李太平装作安静的等他离开，即刻安排宫廷的戏子前来演绎。
她侧身看他们，入迷之极。
——这位姑娘，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什么样的错误？
这位官人，明明是你的马蹄踢翻了我的竹篮，你看这宽阔的道路直通蓝天，你却非让这可恶的畜生溅起我满身泥点，怎么反倒怪罪是我的错误？
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你婀娜的身姿让我的手不听使唤，你蓬松的乌发涨满了我的眼帘，看不见道路山川，只是漆黑一片……（注）
正看了一半，小玉近前来：“公主，您要的乐师来了。”
“叫他进来。”李太平即时停止嬉戏，一名青年怀抱琴器款款前行，小玉和春忙着准备文房四宝。
她对这个人有着美好的猜测和向往，据史书所载，这个人拥有宫中乃至天下的独特嗓音，和过耳不忘的技艺，是盛唐杰出的人材。
“臣李龟年（史实名，艺术加工提前所在年代）参见太平公主。”他将琴放在架上，近前拜倒，果然，这声调轻脆而不柔腻，淡定而不空旷。
“请起。”李龟年于是起身，静心聆听。
李太平哼唱了一遍她的向往。
“公主。”李龟年耐心地等她结束，恭敬行礼：“臣已经记下了。”
“我才唱了一遍，”春帮忙垫高了枕头，李太平仔细看他一眼，怕自己没有咬准音：“你真的记得了吗。”
“是，”李龟年走到琴架前，飞快将刚才听到的记谱，小心呈上：“请公主过目。”
“不必了。”古曲的记录方式，李太平看不懂：“既然你记得了，现在就弹给我听吧。”
“是。”李龟年回到位置，将纸张放下，伸手抚琴。
哀怨而忧伤的调子恍如隔世，却熟悉得片刻不曾忘却。
长相守。
那专属于一对生死不离的爱侣，宣誓和悼念着他们的爱情。
听着这曲子，李太平的脑海中出现了那张令她怦然心动的面孔，她闭上眼睛，追想和怀念初遇的甜蜜。
脸上像有火在烧，她赶快又将眼睛睁开：“停。”
“是，公主。”李龟年即刻停下。
“等我的手好了，”她低头瞄了一眼：“你要教会我弹它。”
“是，公主。”李龟年见机行事地抱起琴器，躬身退下。
春将枕头移开，李太平想睡一会儿，却听见小玉在外面说：“公主，薛侍御求见。”
“请他回去吧，我没有事。春……”每次见到他都不免歉疚：“春，你让人告诉他，你给我换药就可以了……”
春即刻出去，回来却是好几个人。
薛择贤被抬近床前，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多谢公主对臣的关心，但照料您的伤情是臣分内的事情。”
一模一样。
他的说法和武则天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头一回来给她换药的时候，李太平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御医是被抬进来的？
当李太平从韦香儿那里得知，那是缘自于为救治她，竟不惜让武则天伤害他的肢体。
惊愕而讶异地见证善良的含义，即使这出自臣子对君上必须的忠诚。
在一个黄昏，武则天来陪伴她的时候，李太平忍不住责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太残忍了！”
“太平，他是郎中，是御医，照料你的伤情是他分内的事情。”武则天安慰着她的良心：“太平，你放心吧，我会给予他和你相同的最好待遇……”
“可他和我不一样，李太平的确内疚非常：“如果他的腿不能痊愈……”
“你错了太平，你应该相信他，我也应该，因为他具备与他的医术相匹配的德行，他不该也不会被上天辜负，并且，他这样做恰恰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你知道吗，当年，我和你同样损伤了手臂，是他的祖父薛寒替我治好的。”
“妈妈，你也受过伤吗。”李太平摸向她的手。
“是的，你看。”武则天侧身坐在床边，挽高了左手的袖子，上面有一道疤痕，有点儿泛白，不过不是很明显。
“怎么回事？”
“哦，那是我小的时候。”武则天将衣袖拉平，开始讲述过去：“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婆，是我父亲的继室，在此之前，他的前妻留下两名缺乏教养的儿子，武元庆与武元爽，他们好吃懒作，屡次触犯我母亲的威仪，但从来不肯乖乖领受应有的惩罚，故作刁钻地在父亲面前恶人先告状，母亲拿他们没有办法，而我却无法忍受这样恶劣的行径。结果有一天，我替她拿着藤条追赶武元庆，却一不留神失去踪影，后来才发现，那胖得跟肉山一样的人，居然爬上了后花园的枣树。”
李太平听得笑起来：“那后来呢？”
“那棵树很是粗壮，要两人才可合抱，武元庆也是赌定我拿它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但是他没有想到，我叫家丁取来了斧子……”
“啊，你，你居然砍树？”李太平很吃惊武则天的决裂。
“是的，为此我还受到了父亲的痛罚，枣树歪斜，武元庆抱不稳摔下来，崴断了脚骨，还有，因为他的身体压着我的胳膊，使我也受到了牵连。不过……”武则天的思绪渐渐从往事抽离：“这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那后来，是薛寒替你们治好的？”
“是的。”武则天肯定地鼓励李太平的信心：“我们都认为要完蛋了，武元庆看着我的眼神更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可是我和他最后还是得到了根治，太平，现在薛寒已经逝世，他的后裔，也应当是值得信任的，信任，是医者和病患不可或缺的一种感情，太平……”
信任，的确，薛择贤是值得信任的，在李太平初见他的时候，他温和而舒缓的神情，就已经最大限度地打消了她的顾虑。
该如何形容他的仪表，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像薛绍。
——他大约二十出头，穿着蓝色的长袍，明雅而不失庄重，那是属于官服的色调。额头压着礼帽，抬起时不见皱纹；眉长过目，眼大而有神，温柔如微风和煦；鼻直中正，形如悬胆；耳垂丰厚，轮廓分明。
这样美好的印象一直持续着，对于这个年长她近十岁的，待她接近兄长含义的人，李太平不免想念又抗拒。
每一次的相见，他必然坚持亲自为她换药，察看她的伤势，一番劳累，势必加速她的痊愈而延缓他的康复。
——这一次，他如同以前那样，竭力掩藏和疏散腿间传来的痛楚，努力跪直身体，就像未曾发生般向需要他照料的珍宝舒展微笑：“公主。”
他小心地将李太平的手捧至胸前，问道：“疼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于是轻轻将它抬高寸许：“这样也疼吗。”
李太平看看他的眼睛，依然点头。
在他们身侧侍立的药童沉然低下头去，在这之前闪露的愤恨目光被春尽数收阅眼底。
薛择贤轻声对助手吩咐：“薛童。”
薛童近前打开了药箱，小声道：“大人。”薛择贤摇头，表示坚持自己动手。
他拿着镊子轻轻勾取棉布上绑着的线绳，挑高了然后用剪刀谨慎地绞开，一手托着夹板，一手将它们慢慢地剥离李太平的手臂。
把所有都拆卸下来之后，小玉端着热水盆走来，向他弯低了身体，薛择贤开始细心地帮公主清理上回的药泥。
——被马掠倒划破的地方已经长出新肉，结痂，并且看上去接近痊愈，在他拿着湿巾去触碰它们的时候，也不见李太平的脸上有痛苦的神情。
但是，当他给她上完了新药，将一切归位之后，李太平忧虑地问道：“薛侍御。”
“是，公主。”
“我老是觉得手疼，很疼很疼，可能，我不会，不会那么快好的。”李太平希望，他能够明白她的暗示。
“是，这是臣的疏失……”薛择贤即刻表达歉意。
“不，你，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我现在又不觉得疼了。”李太平见他似乎不明白，只好先将人打发走。
“是。”侍卫们将薛择贤抬出去，当他们回到处所，当薛童确信，他们不会再被周围侍从看见和听见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抱不平：“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没有想到，她和她的母亲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薛择贤即时制止了他的不智：“我相信她，我相信公主拥有与她的外貌相一致的善良心地。”
“公子，她明明在撒慌！她的手明明……”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我们应当体谅她，你要知道，处于伤痛中的人，难免有些任性……”
“那么你呢，为了照顾她，而一再延误了你自己，如若真的因此废了你的腿，谁来赔偿你的不幸？”
“薛童，你太激动了，这是在宫里行走所不能具备的心性，从我刚刚把你从家乡带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再三告诫规矩。”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将你视作兄长，公子，我当然明白什么是规矩，所以，在人前我只叫你大人，但是，你有必要因为领受了六品从上的职位，就必须容忍她的胡闹，冒着遭受斥责和惩罚的危胁，直至用自己的健康作为代价吗。”
“不，你错了，我这样做，仅仅因为我相信她，你知道吗，学习歧黄之术的首要条件，在于磨炼平和的心性，再者，信任，是医者和病患不可或缺的一种感情……”
他们的激烈谈论，在另一端的李太平自然从无知晓，而当日李太平与春的密语，却传到了武则天的耳朵里。
“春妈妈，他会明白我吗，母后说，她会派给他最好的待遇，可是韦姐姐来看望我的时候，告诉我说，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从来更换药品的等级，以此贪墨那些名贵的作为中饱私囊的途径之一，今次是我受伤他们才没敢这样做，我和他用的药是一样的，如果我好了，他们的确有可能……春，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春无法回答，只能点头。
夜间，武则天来看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严肃，还有点伤心：“太平。”
“妈妈。”
“太平，你让妈妈很难过，太平，为什么要听信那些外人的流言蜚语，为什么要相信妈妈连确保一个臣子的痊愈都无能为力？”
“妈妈？”
“太平，你知道妈妈有多伤心吗，妈妈一直渴望你早日康复，太平，我为了你力排众议，压制满朝文武想要和亲的议题，无视突厥汗王蠢蠢欲动的野心；我为了你任由政事堆积，连累你的父皇一起遭人诟病；我为了你寝食难安，追悔得心都要碎了，太平，可是，你，你竟然欺骗我！”武则天压制不住痛苦的激动。
“妈妈，妈妈。”李太平听得委屈而慌忙：“妈妈！”
“太平，太平！”武则天上前抱紧了她，开始哭泣：“对不起，妈妈话说重了，吓着你了，太平，太平……”
她的拥抱几乎有些让李太平喘不过气，她脸红着小声：“妈妈，妈妈……”
武则天的声音颤抖着：“太平，你知道吗，你总说你手疼，妈妈很害怕，你知道妈妈有多害怕吗，这种恐惧，比当年我受伤的时候，要增强十倍，不，百倍，太平，你能明白我吗？太平，我害怕……太平，别再吓妈妈了，求你，太平，”她突然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将李太平抱紧：“太平，太平，我的太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长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