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雨里我等你》辛丫

2、第二章

　　正值夜半，城西一家公馆内还亮着灯，屋内一个妇人在厨房忙碌。
　　几分钟后，妇人从厨房出来，端着做好的宵夜往楼上最右边的房间走去。妇人应该是困意难耐，走路步子不稳，好不容易走到房间门口，将宵夜放置在门口，敲了三声门。她没有开口说话，耐心地等候房内的人回应，中间还打了一个哈欠。
　　半晌，房内传来鞋子拖拉着地板的声音，妇人立忙站端。
　　“陈嫂，东西放在门口，你去休息吧。”里面的人说话声音着实严肃，但语气里的疲惫也是不难听出。
　　“是。督军吃好就请早些休息。”陈嫂说完也不用等里面的人再回话，转身去了楼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补眠。她已经年过半百，三少爷是自己从小看大的，感情自是不一样。这几天三少爷回来没有住回府上，家里夫人便把她和一个叫琉璃的丫鬟派来伺候三少爷起居。
　　从她来到公馆，就只见过三少爷一次。他一直呆在书房，有人来拜访也是直接上去找他，他基本很晚才睡，每天半夜都会让她做好宵夜送上去。
　　房间的人打开门拿走了放在地上的吃食，随即关上门。
　　陆瑾瑜把饭放在桌上，叫着朝宗、嘉言去吃。三人坐成一圈，东西随意铺在地上。
　　“昱霖，昨日李江源派人来探我的口风，可能是想和我们纺纱厂扯上关系。”顾朝宗埋头吃着馄饨，嘴里含混说道。
　　陆瑾瑜听完，将一口馄饨吞了下去之后，开口说：“这次关于纺纱厂的事只靠我们怕是不成，如果他们再有人来问，让他们掺和进来也是行的。毕竟资金、人才这方面我们确实也存在缺口。”
　　赵嘉言边吃边点头，二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完全是个出力的。
　　顾朝宗笑着说是，又看了眼赵嘉言，摇了摇头以示无奈。
　　赵嘉言看见顾朝宗的眼神又是不依，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尽，冲着他哼了一声：“景铄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本来就在这方面不如你和三哥，你嘲笑我是不是。没这脑子，我出力还不行，你看你那态度，真是烦人。”
　　赵嘉言嘴皮子底下一直碎碎念，陆瑾瑜自来就当他是弟弟，对着他又是一阵安慰。
　　顾朝宗明里暗里的说他只让着赵嘉言不让着他，陆瑾瑜也没有反应，自是做他自己想做的。
　　三人吃罢，赵嘉言将碗收了起来，放回到桌子上。转过身看到顾朝宗向自己使眼色，他没有办法，腆着脸走到陆瑾瑜身边坐下，然后小声开口：“三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跟沈家姐姐结婚了？”
　　陆瑾瑜没有马上回答，转过头直盯着赵嘉言，赵嘉言心里一阵发慌，嘴里不自觉说道：“是景铄让我问的。”说完，也不看陆瑾瑜，站起来就跑到书桌前的凳子上坐下。
　　顾朝宗听到这句话，心里也是一急：“死小子，你说什么呢！”顾朝宗骂完赵嘉言，回头看向陆瑾瑜，发现他已经看着他良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是我问的怎么了？你到底怎么想的？沈乐容也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们的婚约也没有作废，这次回来赶紧把她娶了。你看看我跟嘉言早就娶了老婆，就你还一个人，我们都为你担心！”
　　陆瑾瑜安静了一会儿，脸色也是郑重。赵嘉言偷偷走过去用肩膀撞了撞顾朝宗的胳膊，朝着顾朝宗眨了眨眼。
　　顾朝宗忍受不住这尴尬的气氛，又开口道：“昱霖，我们也不是逼你，可是乐容也已经不小了，你们两家这四年都没有取消婚约，现在取消的希望也不大。”
　　陆瑾瑜依旧不说话。
　　赵嘉言看着着急，又不敢催陆瑾瑜说话，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转来转去。
　　陆瑾瑜终于开口：“嘉言，别走了，头晕。”
　　赵嘉言听到陆瑾瑜开口说话，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眼睛一直盯着陆瑾瑜，非得等出个答案。陆瑾瑜扶额无奈道：“嘉言，你怎么这么性急？”
　　赵嘉言不语，依旧盯着陆瑾瑜，顾朝宗也心急陆瑾瑜到底是怎么想的，走过来坐到陆瑾瑜另一边，也用眼睛盯着。
　　陆瑾瑜知道如果再不回答，这两个人是不会罢休的。
　　“在德国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陆瑾瑜刚开口说了一句，赵嘉言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再看顾朝宗也是一样。
　　陆瑾瑜仿佛不曾发现，继续说道：“她是广州人，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她从小因为南方早先经历战火深知现今国势。她比我晚去德国，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同为中国人我帮了她不少。后来，我们发现我们有着同样的抱负，同样的理想，同样的喜好，包括喜欢的书也是那么几本。她对当下局势有着自己的见解，她所有的一切深深地吸引了我。我们相爱了，无法自拔。”
　　顾朝宗忍不住询问：“所以她是和你一起回来了么？”
　　赵嘉言也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他从小就跟沈乐容玩的好，他是打心底里希望陆沈二人可以在一起的：“那你有那个女人了，沈家姐姐怎么办？”
　　顾朝宗看着脸涨得通红的赵嘉言，拍了拍他的背，让他不要着急，听陆瑾瑜把事情说完。
　　陆瑾瑜继续说：“她没有跟我回来，她想继续留在德国完成学业。她也知道我在北平有个未婚妻，她说她知道我的难处，不愿我忤逆父母，给了我自由。”
　　陆瑾瑜说罢，抬头看着两个早已站起来的人，眼眶通红，那晶莹闪烁的是他的眼泪。
　　赵嘉言一时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朝宗也是半晌张不开口。
　　陆瑾瑜摇头笑笑，语气里尽是无奈：“我娶她，娶瑟瑟。”
　　顾朝宗知道自己也安慰不了什么，却还是想劝他几句：“昱霖，这样对沈乐容不公平。”
　　陆瑾瑜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如此问，不做思考，马上说：“我能给瑟瑟的，只能是这个人了。心，我已经给了清妍了。”
　　赵嘉言也似是觉得对沈乐容不公平，又心疼陆瑾瑜和恋人分手，一时竟也无话。
　　顾朝宗走到陆瑾瑜身边，递给他一只手，让他撑着自己的手站起来。陆瑾瑜随即站定，两人对视良久，顾朝宗开口：“昱霖，既然和那位小姐已然结束，以后就好好对沈乐容吧，她也是个好姑娘。”
　　陆瑾瑜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三人收拾了碗筷拿到楼下厨房，顾朝宗和赵嘉言回一楼各自的房间去睡了。
　　陆瑾瑜虽然感到疲惫，却因为林清妍的事被提起，一时没了困意。走到二楼卧室的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任由思绪飞远。
　　他还记得当日回国时林清妍来送他，她一点都没有哭，还口齿清楚思路清晰地跟他说了分手。她的每句话说的深刻而又有道理，他没有办法反驳，更没有办法保证回国后可以给她一个身份，一个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位置。他当时是痛恨的，痛恨自己的婚约，也厌烦沈乐容。可是，留学德国是他做得唯一一件遵从自己心愿的事，在他的世界只这一件就是极限，其他的再无可能。他只能放手，只能回来，只能接受父亲的安排。他也负气，当时一心只想着像完成任务一样的履行婚约，直到回到北平，和沈乐容的回忆扑面而来，他瞬间觉得自己很可耻，可是感情这件事情从来由不得自己。
　　他也记起四年前走的时候，沈乐容是最后一个知道他要去德国的。火车站里，那么多人她一眼就看到了挤在人群里的他，她不再顾大家风范，狼狈地站到他的面前，双手捏着裙子的两端，很是紧张。
　　他知道沈乐容要说什么，可当年的他满心理想，没有地方留给她，不懂情爱，也不愿花时间留在儿女情长上，所以直到离开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也只是：“我不会喜欢你。”
　　陆瑾瑜想过，那天她一定哭了，不计形象的。他也后悔过怎么就留了那样一句话给她，可他当时确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有不一样的感情。直到后来他明白过来，可是对象却不是她。
　　陆瑾瑜知道他是对不起她的，可是自己竟然在与林清妍分手的时候将情绪迁怒于她，他也愧疚。所以他从南方尽快赶回，就想着既然是彼此都不能改变的命运，那不如好好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