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谣》廿酒

3、黑袍 “孩子们，

　　“孩子们，这位是监天司的捕快，她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们。”
　　“你们好，我是……”
　　寒千雪刚要说话。
　　却听那许生继续道。
　　“她想问你们，我前天夜里究竟在何处，是不是在这里教你们？”
　　“先生前天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这里教我们呢。”坐在稍前一些的一个孩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先生念的经文太无趣了，念着念着自个儿就睡去了。”
　　虽然对于许生打断了她有些恼火。
　　但听着这孩子的话语，却也没有怀疑，毕竟……孩子是不可能说谎的。
　　“自己念着睡着了？”她微微挑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许生，“你念的难不成是佛经吗？”
　　“啊哈哈，怎么可能……”
　　许生的面色有些尴尬。
　　移开了视线。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说谎？”
　　“真相既然是与我没有关系，那我说什么都是我的自由了吧？反正最后的结果根本没有变化。”
　　他淡淡地说道。
　　却是已经在屋子的某个角落里一阵翻找，好半饷才指着寒千雪道。
　　“我去给你拿件东西，你就安心呆在这儿，什么地方也不要去。这书院里还有住在这儿不上夜课的学生，若是随意走动了怕打扰到他们。”
　　“哦……”
　　寒千雪颔首。
　　看着许生离开后，便蹲下身。
　　目光落在那六个孩子的身上。
　　“许秀才平常都教你们些什么？”
　　“背……背书！”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地道。
　　或许是因为烛火跳动得厉害，她总觉得面前的六个孩子脸色有些难看。
　　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还有呢？”
　　“没有了……除了背书还有什么要学的吗？”孩子歪着头，面露茫然之色，“大哥哥是城里来的吧，是先生的朋友吗？先生好久都没有带朋友过来啦。”
　　“不，我是……”寒千雪刚要解释，就听见外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们才见了几面而已，算不得朋友。”
　　许生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灯笼，递给寒千雪。
　　脸上仍旧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既然大人想要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那不若现在请回。”
　　“唉？”
　　寒千雪一愣。
　　便听对方接着道。
　　“大人一身杀气，呆久了我怕对孩子们影响不好。”
　　“许生，你是认真的？”
　　“夜里雾气重，路滑，小心些……别再绕远路了，碰见那个疯女人也罢，见着了古战场的冤魂也罢，莫要丢了性命。”
　　听见冤魂二字。
　　那六个孩子纷纷唏嘘起来。
　　倒是让寒千雪的心里更是憋了一股气。
　　若非是那六个孩子正看着她，她非得把刀拔出来，架在这乱说话的书生脖子上。
　　不对……
　　起初寒千雪以为对方只是言语轻佻，说的都是胡话。
　　但见着对方那张脸上认真的表情，却不知为何，竟是信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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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身上有杀气这件事情，寒千雪是不信的，作为一个合格的监天司捕快，她清楚地知道如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任何时候都要注意自己的呼吸、表情、甚至是心中的想法。
　　所以那应该只是许生的托词。
　　不过想来也觉得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在这里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
　　许生有不在现场的证明，当夜他家中油灯仍旧敞亮的原因，是因为临时给学生们上课，忘了熄——据他所说这是常有的事情。
　　至于是否真实，等明日一问周遭的邻居便知。
　　回程走得匆忙了一些。
　　原本晴朗的夜天也渐渐地暗淡下来。
　　周遭景物没有了月光的映衬，倒是更添了些阴森。
　　不会……真的有鬼吧？
　　寒千雪的脑子里现在满是许生与他说的关于古战场的传说，一双眼睛匆忙地扫过四周，确认是否有什么异样。
　　手紧紧地攥住刀柄。
　　心里想着，若当真有冤魂出来了得怎么办。
　　她不是神通广大的修士，只是一个区区凡人——在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修道长生的修士，只是这群人往往将自己藏在深山老林，轻易见不到踪迹。
　　该死。
　　那个许秀才看上去明明文弱得很，心思却意外地刁钻。
　　又是一阵风吹在背后，让寒千雪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烛火摇曳，仿佛要熄灭了一般，她情不自禁地，向前走的速度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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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墨县曾经几度毁于战火，但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即墨很安稳。
　　地处昭国腹地，也有大量的监天司高手坐镇。
　　守着城门的四个守卫蹲在地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说哪家的画舫新来了个花魁，长得美艳不可方物，谁又带着金银远海，遭了风浪血本无归。
　　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他们除了这些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聊的。
　　毕竟在即墨发生的新鲜事，一共也就这么多了。
　　“唉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一名守卫忽地轻呼一声，手指指着远处的夜天深处。
　　霎时其余三人的声音止住。
　　纷纷将视线看向远处，至那条偌大官道延伸出去的夜色中。
　　“莫非又是哪座山头的匪类？”
　　有人不禁打趣道。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笑出了声。
　　现在的即墨今非昔比，一般的匪类来了可就别想全身而退。
　　“我倒是觉得不像，那火光好像只有一盏，来的只有一个人。”
　　“嘿嘿，难不成说是女鬼……”
　　“怎么可能呢！”
　　守卫们又是一阵嬉笑。
　　全然没有将远处的那道光点放在心上。
　　直到他们的耳边传来一道粗犷沙哑的声音。
　　“这里是即墨？”
　　“唉……不错，这里就是即墨，你又是何人？”
　　其中一个守卫将视线落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见原本在远处的烛火主人已然站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黑袍人。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有些年纪的老人。
　　只是那张脸却被蒙在黑色兜帽里，看不清面容。
　　“我……来找人。”
　　“老人家先在这儿登记一下姓名，哦……对了，还有昭国下发的文书。”
　　为了让监天司办事更有效率，昭国每个人在成年之后都会有一份文书证明自己的身份。
　　文书上记载了生平，以及一年来的行踪，每隔一年需要去最近的监天司更换。
　　黑袍人颔首。
　　将一张泛黄的纸张交给守卫。
　　“让我看看……宁知远……”
　　“能否告知你来这里找谁……唉，人呢？”
　　负责登记的守卫才抬起头，却发现原先还站在边上的黑袍人已经消失不见。
　　而除了他以外，其余三个守卫不知何时竟纷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