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谣》廿酒

2、书院 许生家隔壁

　　许生家隔壁便是命案发生的现场。
　　根据昨天的勘察，被杀之人死前没有任何的束缚。
　　完全可以在死前发出声音。
　　再加上两户人家的间隔几乎就隔了一堵墙。
　　若是许生那夜当真在家里睡着了，也必定会被吵醒。
　　毕竟被杀之人临死前的惨叫声，隔一条街都能听得清楚。
　　寒千雪之所以觉得许生知道一些什么，是因为在两家的墙壁上，被人为地凿开了一个孔洞。
　　以及在最开始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许生稍许闪躲的目光，和半遮半掩的态度。
　　这个读书人虽然嘴硬，却不大会说谎。
　　“好吧，那天我确实不在家里。”
　　许生像是彻底放弃了一般，无奈地耸了耸肩。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疲软。
　　寒千雪心中微喜。
　　下意识靠得更近了一些。
　　就听对方继续道。
　　“那天我在书院里给学生们上课。”
　　“你觉得我会信吗？”
　　“……若是大人不信，不如随我一起去书院里问问我的学生们，反正那天夜里上课的学生们应该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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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千雪暂时信了许生的话。
　　随着对方一道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虽然方才许生的话语中怎么听都有些违和感，什么叫应该还在？
　　难道那些个学生还会跑了不成。
　　若真是如此，那这个教书先生当的可就太丢面子了。
　　但现在首要的还是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能将这个案子给办下来，日后在监天司里的地位名誉自然是大有提升。
　　说不定就得到了某个大人物的赏识，有机会回到燕宁……
　　对于即墨这个小地方，她可是一点留恋都没有，巴不得早些离开。
　　“香兰书院为什么在这么偏的地方？”
　　寒千雪身体一阵哆嗦。
　　夏夜竹林还是颇为阴冷的，再加上方才一阵剧烈运动之后，背后汗渍已经将单薄的软甲浸湿，更是让她感觉到刺入骨髓的寒冷。
　　前方带路的年轻书生没有回头。
　　只拖着缓慢的步子。
　　手中提着的灯笼发出昏暗的光线，堪堪将狭窄的青石径轮廓照映出来。
　　其实他拿不拿灯笼都无所谓，因为头顶月光正亮，竹林也算不上细密，完全可以映照出四周的景色。
　　“远离市井，好让孩子们安心读书，这里平时也没有商贩，又不是什么名胜古迹，再加上关于此地的一些传说……这些孩子们自然就乖乖地待在书院里，不会出什么岔子。”
　　“传说……什么传说？”
　　“大人应该知道，即墨曾经几度陷于战乱，而此处……曾经是古战场。”
　　寒千雪自然知道。
　　即墨是昭国商道核心之一，又临海而建。
　　却也正因为如此，几度被窥视此地的海盗、匪类占据。
　　但最近的一次战事却在七百多年前。
　　“只要让那些孩子知道这里是上古时候留下来的战场，自由活动可能遇见怨气未散的鬼魂……他们自然哪里也去不得了。”
　　“这么吓那些孩子，你就不怕他们家里人找你麻烦？”
　　“怕什么，我只是个教书先生，而且只要和他们的父母说一声……日后成绩差了挨皮鞭，可比现在吓一吓来得划算吧？这要是再出个名人，那返礼可够我花销一阵……”
　　虽然他没有回头，但寒千雪还是听出来对方在窃笑。
　　真是个态度恶劣的教书先生。
　　活该一辈子只是个秀才。
　　不过说到底，真的有学生会住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是否真有鬼怪暂且不论，之前那个白裙女人可是真的住在竹林里的，若是被她闯进了书院里……
　　“我们到了。”
　　“……啊？”
　　“大人，这里就是香兰书院。”
　　哦……
　　原来真的有一座香兰书院。
　　或许是因为从前根本没有关注过，她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么一座建造在即墨边郊的书院。
　　但见稀薄的竹林在蔓延到某个边界的时候蓦地断开。
　　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一座宅子。
　　黑色门户紧闭，牌坊上挂着两个渗人的红灯笼，照映出牌坊上边的匾额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香兰书院。
　　牌坊两侧似乎还写着对联，却是因为光线实在是不够亮，看不清楚。
　　这香兰书院看样子是有些年头的。
　　门户两边的墙壁虽然被刷过漆，却还是从墙缝中艰难地钻出来几棵小草，藤蔓从墙头垂落，盖住了大半墙上壁画。
　　“大人，跟紧了。”
　　“知道！”
　　寒千雪不耐地瞪了许生一眼。
　　却发现许生已经不知何时开了门，身子已经进入了书院之内。
　　她赶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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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院里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清冷。
　　起码刚走进去的时候，就见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匆匆关上书院的大门。
　　见了寒千雪还有礼貌地叫了声哥哥。
　　这让寒千雪不禁紧握住腰间长刀的刀柄——无他，前边带路的许生笑出了声而已。
　　寒千雪觉得自己不像个女孩子。
　　记忆里从未穿过几次裙子，也没有认真打扮过，近几年来的印象，也全都和那些个刀尖上一同滚过去的同僚一道。
　　这导致她的声线要更偏向中性。
　　要说长相……应该更像是一个生着女相的男子。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介意别人如何看待她。
　　“住在书院里的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朝堂无能，世风日下……他们的去处也就只有这里了。”
　　“想不到你还是个老好人？”
　　“不，收留他们的是书院主人，不是我。”
　　书院的主人？
　　若是有缘的话，当真想见一面那个书院主人。
　　寒千雪正这般想着，就听许生继续道。
　　“书院主人前些年病逝，所以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孩子们打理。”
　　“那你呢？”
　　“我只负责教书，他们已经是大孩子了，该学会面对成人世界的残酷。”
　　她觉得自己按住的刀柄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不过最终她还是忍耐了下来，因为两人已经到了地方。
　　从外边便能见到屋子里亮着灯，推门便见六个孩子端正地坐在蒲团上。
　　见了许生进来，奶声奶气地叫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