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筝现 斜眼看了看 ...
-
斜眼看了看身边的胤祯,一脸的兴奋。修长的身体配上草色的锦袍真显得玉树临风,魅惑的眼眸此时带着自信的浅笑。其实本身也就是个大男孩,却故意装作成熟温柔的男人一样,此时正昂首阔步地环着我慢步走在通往永和宫的甬道上。
这几日我都被四阿哥那天临走时决绝的神情困扰着,每晚久久不能成眠,每日蔫蔫的打不起精神,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直到今早胤祯突然到访,才让我从混混厄厄中清醒过来。
他一改平时顽劣不羁的表情,脸上带着惊喜,像阵风一样卷进我的园子,也不知道这看院子的人是干吗吃的?
刚想给他摆个脸色,他却传来口谕,说他老妈——也就是德妃要见我,而且连皇上也会去,果真康熙很疼这个儿子。看来他的报复计划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了。当我是傻瓜呢,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陪他做做戏吧!
于是就被他连拖带拽的再次整进宫来,我现在对这紫禁城可全无好感。
走进永和门,里面是二进院,正门南向。前院正殿即永和宫,面阔五间,我抬起头打量着这位雍正老妈的住处。
黄琉璃瓦歇山式的顶子,檐角处各安了五个走兽,气势非凡。檐下施以单翘单昂五跴斗栱,绘着龙凤和玺彩画。一看就知道屋子的主人应该正当宠。
正间的室内上方悬了块康熙御题的“仪昭淑慎”匾,房顶吊着白樘箅子顶棚,再往下看方砖墁地。穿过了正殿,我的步伐开始慢了下来,越来越沉重,一种压迫感隐隐袭来。一向不爱出汗的我又开始汗湿颊背了。
十四看着我诡异的笑了笑,抬起手来想用衣袖给我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没料到却被我用手挡开,面色有些尴尬。
我斜眼盯了他半天,他无辜的瞅着我。这人可真会演戏,平时的跋扈嚣张都哪去了?现在装出一副无辜单纯样,好像对我多么疼惜似,做戏给谁看呢?
我有些不耐,清了清喉咙,问他:“嗯……我想,十四爷今天应该给我个解释吧。”
他愣了楞,然后咧嘴大笑。
“哈哈,怎么?你不愿意,有名有份的,不比跟着他强?难道你还在念着他?他到底哪好?一个个的都往他那里投怀送抱,哼!”
我咬了咬牙,忍住没上去给他一巴掌。
“听着,他就是比你好,最起码他用自己的能力去争取,总比你拿着不相干的女人当靶子强,有种你把她抢回来啊,没得在这里逞什么能?况且,我已经向皇上拒婚了。”
“你……”他把手高高抬起,怎么?还要打我不成。我故意向前扬了扬脖子,瞪着他,哼,打我就不是男人。
“你最好别逼我……”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然后语气一暗,眉脚一挑,冲着我压低声音继续说:
“你拒不拒婚无所谓,反正他今生是别妄想娶你了,看着他痛苦,我就是开心,怎么?戏还没开始呢,就心疼了?哈哈……”
简直是变态。
我懒得和他继续狡辩,转身快步向前走去。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简直讨厌极了。我又加快了脚步,可还是跟他同时走进后院的正殿。
同前院一样,后院也是面阔五间,但窗子却用了大玻璃的方窗,那时用玻璃是很名贵的!两侧都有耳房,东西也有配殿。明檐下也都像正殿那样饰以旋子彩画。
院子的西南角还有座井亭,整个院落气势宏伟但却不乏素净淡雅啊。我一扫刚才的郁闷心情,只顾打量着眼前的院落,只见横梁上书写「同顺斋」。
房内坐着几个人,都在翘首期盼着,也不知道刚才在外面的争吵,有没有被他们看到?心里有些慌。
微微抬眸,看到正对着我的软踏上坐着一位妇人,上身略微后倾半倚在靠垫上,年纪大概也就三十上下。头上不是靶子头,而是松散的挽了个髻,没有佩戴任何头饰,只有一根羊脂玉簪斜插在发髻里,但举止更显雍容华贵。
身上着了件枣红色的大褂,剑袖中露出的手指如玉葱般白腻,略有些苍白的鹅蛋脸上,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在似笑非笑地正看着我们俩一前一后走进来。
她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康熙的宠妃,十四的亲娘德妃吧!我不禁把眼睛睁大些想看清楚,愕然发现……这张脸孔竟然……像极了现代来看望妈妈的那位婆婆,只是德妃要年轻许多。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到一束冷光从旁边射来,一回眸竟然对上了四阿哥的冷眼,不敢多看他,赶忙调转视线,旁边还坐着十三阿哥胤祥。
咦?四阿哥旁边还坐着一位很美的贵妇,我好奇的瞅了过去,却被她一脸的不善吓了一跳,眼中的怒火恨不得把我烧了一样,脚步一个趔趄,我险些栽倒在地上,亏了胤祯在旁边扶了我一把,这才站住了脚跟。
抚了抚刚才被打乱的情绪,在胤桢的搀扶下,一同向前走了几步,双双跪倒在地,向德妃行了大礼。
“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民女童可馨给德妃娘娘,各位阿哥还有福晋请安,娘娘吉祥!”
“好好,都起来吧,在我这就不必这么拘礼了。祯儿,这就是你常在我耳根念叨的可馨丫头吗?来,坐我这儿来,让本宫好好瞧瞧能让我儿子相中的姑娘究竟有多出色,难道还能管住这匹整天向外跑的小野马?他的性子可不是一般的顽劣,这几日却能沉稳下来,定是不简单呢。”
慈祥嗔怪的声音显示着一位母亲对儿子的关爱与宠溺,而我在这时却想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四阿哥,从小便少了同样是亲生母亲的疼爱,此刻心情又是如何?平静亦或酸楚?难道这位慈祥的母亲不知道他的大儿子更加青睐眼前的姑娘,看她慈眉善目,眼中怎会只有一个儿子?
不过现在也没多少闲心去理会别人的事,先搞定面前这位才是首要任务!对了,难道德妃不知道我拒婚了么?这对于皇家来说是个小小的瑕疵,但也的确薄了面子。怎么好像没事一般,倒感觉在被家长相亲?
我更得小心行事了,于是踱着平时练习的淑女步,慢慢走到德妃榻前微微福了福身以示礼貌,文静地微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任由德妃在我面前细细打量。
这时一道犀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来,微抬眼,对上一对隐含怒气但极美的瞳仁,又是刚才那个带火的女人。
这双美目的主人正坐在四阿哥的旁边,一副小女人的姿态,白皙的面庞精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紧紧地抿着,微蹙的眉头更显着英气勃勃,瞬间领悟她就是今后大名鼎鼎的年贵妃吧?也这哥俩挣来抢去的对象年小蝶?
她也收到我打量她的目光,还以为我在挑衅,殊不知我根本没想和她斗,她撇撇嘴不屑的说道:“哟,这就是咱京城第一美啊,好像有点弱不禁风呢,也不叫你阿玛给你好好补补,瞧那身上那点斤两,呵呵……”掩着嘴笑起来。
“插什么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儿么?”四阿哥有些不忿,瞪了她一眼。
她看来还挺怕他,赶忙闭住嘴巴,但大眼睛依然瞪着我,仿佛能在我身上瞪出千疮百孔一般。
“谁说的?快瞧瞧这模样生的,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儿一样美丽,怪不得除了祯儿就连其他几兄弟也每天馨儿长馨儿短的在我面前唠叨个不停。”
德妃仿佛没看到我们的眼神大战,一阵赞赏之后她抓住我的手,将我轻轻拉到她身边坐下,然后直直的又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也忍不住好奇,稍抬头看了看她,真是越看越像婆婆。顿时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脑中形成,难道她老人家也穿来了?那怎么不和我相认呢?对了,这是皇宫,旁边还站着阿哥,可不能就这么露馅了。于是我朝她努了努嘴,又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她看懂了我的暗示没有。
可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奇怪的瞅我半天,我累得面瘫,她却叹了口气,低头看起我的手指来,摸了又摸,说道:“这手是个弹琴的巧手,听祯儿说你练古筝也有些年头了,手指上的老茧比我的还厚,也真真可惜了这双小巧精致的玉手,哎,什么事都要舍得一头啊!”
听得出这平凡的一句话带出的不平凡的深意。
“几日不见馨儿了,也不知你最近都忙些什么。气色看起来不如前段时间好,可是生病了?”明朗带着担忧的清脆嗓音不用猜也知道说话的是老十三了。
早看到他在那里装深沉,我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想到此刻身在皇宫,回话的礼节定不能忘,欲起身给他行礼,没想到又被十三拦了下来。
“好了,早就说过对我不用行这个虚礼了,德妃娘娘也不是外人儿,不会责怪你的。今天我是特意来凑凑热闹的。听到额娘要和馨儿比试琴艺,我就心痒。哈哈,娘娘那可是大家都认定的高手,琴艺好的没话说,以前还真不知道馨儿你也琴艺了得,但要想胜过娘娘可不容易哦!”
“馨儿琴艺尚浅,不敢和娘娘比拼…”早该想到今日来此,必不会轻易走掉。但我的琴艺是否真的比以前的童可馨还要好,自己却不知。不过想我古筝十级,而且在现代弹的可是二十一弦,难度比现在的十六弦高出很多,没什么不敢比的。但人家好歹是娘娘,还是未来雍正的亲娘,我要不要赢她呢?只好故作谦虚略带羞涩的尝试拒绝。
德妃宠溺地看着老十三,嗔怪道:“老十三,你可别说大话,说不定我还没人家馨儿弹得好呢!”说完又突然转头看向我
“馨儿别听胤祥糊弄你,他啊,就那张嘴皮子会说。这样好了,我们也不来什么比试,就是以琴会友,弹几首曲子让他们几个阿哥过过耳瘾,你说可好?”
德妃笑吟吟的看着我,弄的我也不好拒绝了,扭头看了看胤桢,竟然看到他痴痴的眼神
一直追随着年小蝶,这个重色轻友的人,哼,好歹我也是你带来的,鼓鼓劲也好啊。他听我弹琴次数最多,眼中只有那个俏丽的人影,心中竟然有些酸酸的……
这时却听到深沉的声音如天籁般在耳边响起:“馨儿的琴艺不一定会输给额娘呢,老十
三要不要打个赌?馨儿我赌你赢!”是四阿哥,我抬眼有些惊喜的点点头回应他的肯定。
“谢谢四阿哥的鼓励,馨儿会用心弹的。”
他微笑地点点头,那眼中的肯定让我心头一暖。
德妃笑起来,话中意有所指:“哈哈,看看,还没比呢,老四已经长别人志气去啦,还
是美人的魅力大呀!”
四阿哥的脸色有些不自在。
“额娘严重了,额娘一直都知道儿子向来说话直爽,不会虚与委蛇,额娘不要责怪儿子。”四阿哥赶紧出声解释。
“额娘的琴艺堪比天籁,谁能比过,可这馨儿姑娘的琴声,我可是听到过几次,我敢说这京城除了额娘无人能及。”十四竟也开了口,说完,偷偷地瞟了眼年小蝶,只见她咬紧嘴唇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十四赶紧不敢对视了,忙躲开视线,正巧回眸看到我,这一幕也正好让我撞见,他有些尴尬,脸顿时红起来。有胆想没胆做的男人,哼。我鄙视的轻瞟了他一眼,扭过头不看他。
德妃让人准备了两部古筝摆在院落当中,四周的秋菊争相开放,红黄蓝绿相间,浓郁的香味充斥鼻中,令人心旷神怡。还引得各色蝴蝶飞舞期间,真是宛如人间仙境。
我和十三谈论了半天,老十四也加入进来,我才知道这些菊花都是波斯进贡来的波斯大叶菊,可不是凡人百姓随时能见到的普通秋菊,怪不得颜色和样子都和普通的大有不同。
而此时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四阿哥的存在,他也没有加入我们的探讨当中。可我不能忽略他,即便我与他没有眼神交流,也能感觉得到他那道寒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让我始终不得自在,真不知道我们两人何时才能像以前一样坦然相对。
“馨儿快来,琴已经摆好了,你要弹什么曲子?”十三围在古筝旁边,一边欢快地喊我一边冲我招手,他的喊叫声打断了我刚才的胡思乱想。
我摇摇头,“还是娘娘先来吧,娘娘经验比我丰富,还是长辈。”我一边说着一边乖顺的走过去把德妃搀扶到古筝前的石凳上坐下。
“娘娘可要手下留情哦,馨儿可是第一次在皇宫里弹琴呢,一会儿就要献丑了,别提心里多紧张了!”既然是未来的太后级人物,那我索性就冲着她撒撒娇吧,反正她是极疼爱十四的,估计也不会太为难我。
看来对她撒娇的确很管用,她笑着坐在琴旁,向手指上缠着玳瑁,对着大伙说:“听
听馨儿这张小嘴,可真是甜,比祯儿还会撒娇。罢了,那就我先弹吧。”
悠扬的古筝声已经从她的指尖流泻出来,竟是首《出水莲》。那声声柔吟,真是把刚刚
露出水面的莲花弹奏的栩栩如生。
周围的人都沉醉其中。不愧是天籁啊!一曲下来赢得在场所有人的掌声。
德妃却淡淡的,习以为常的微笑着冲我示意。
我不敢怠慢,赶紧坐下来,准备弹奏,却被德妃拦了下来,让我换到另一部已经摆好的琴边坐下。
我略感奇怪的开始打量起手中的这部琴,上好的漆红古楠木的琴身,琴码和普通的古筝也有所不同,是一个一个凤凰的嘴叼着琴弦。此时筝弦开始发出低低的龙吟声,筝码也微微开始抖动起来。
我惊吓的突然站起来,盯住它,天啊!这不是在拍卖会上的古筝吗?就是这部怪异的破琴把我整来古代的。想到这里,我的脸色煞白,手也开始抖起来。身边的人也注意到了我和这琴的怪异,大家都不约而同惊疑的面面相觑。
蓦地,肩上传来一阵温热,是胤祯将手轻扶在我的肩上,关切的眼神担忧的看着我。
我定了定神,想出声告诉他我没事,就听到德妃发抖的声音:“这筝是福建总督在万寿节上进献给皇上的,据说很有来历,只要和弹奏它的人有缘,就发出意想不到的争鸣声,还会……还会摄人心弦。自从皇上赏赐给我,我还一次没有弹奏过,只要坐在琴旁就会眩晕。没人能奏响它。馨儿你不要勉强,还是弹我这部吧。我只是想看看你和这部琴是否有缘!”德妃的一席话让众人脸色都有些担心。
我冲德妃笑了笑,可笑容未退,就看到四阿哥一张冷脸,他一手拍掉放在我肩上的十四的手。略迟疑了下,拉住我走向德妃行了个礼。
“额娘,馨儿的伤一直未好,我看不要让她动这部琴了吧?何况她……她是为儿子受的伤。”
“要心疼也该是我吧,四哥没得心疼什么劲,她就快成你弟媳了,哥哥该紧张身边的人吧!”十四一脸暴怒,一把将我捞回怀里,狠狠地箍着,就怕四阿哥过来抢一样。
此时的年小蝶眼睛已经泪花闪烁了,强忍住哀怨地看着老十四,但他却未向她瞟一眼,她的身体有些摇晃,状似晕倒,然后向四阿哥身上靠了靠,但转瞬被四阿哥轻轻一闪,靠了个空,眼泪终于决堤冲出来。
“够了,难不成你们以为额娘要谋害她不成?都说了不让她试了。”德妃的面上已然有些怒痕。我赶紧挣出十四的怀抱。
“娘娘您别生气,多谢您的提醒,这筝的确有些诡异,但琴和人一样都是有灵魂的,馨儿想,越是这样的琴,想必弹奏出来的声音越会好听吧,馨儿知道娘娘是好意,可否让馨儿试试?”
德妃看了看我坚定的目光,叹了口气,温柔的说道:“罢了,还是你了解本宫,比这些孩子都强,就给你试试,但如果稍有不舒服的感觉,就赶紧停下来,不要逞强。”我见她允了便高兴的猛点头。
可是胤祯却仍是担心,也不管其他人在场,硬是抓着我的手不放,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做戏?但我明显感觉身上又有冷气袭来,于是赶紧挣脱他手,小声说道:“不打紧,相信我!”他看了看我,我冲塌点点头。他缓缓放开了手,眼睛关切的追随于我。
唉,只不过弹个琴嘛,怎么都紧张的想要赴刑场,只有到后来我才知道这琴的威力有多大,可以顶的上千军万马。
我就弹奏一首《枉凝眉》吧,古曲还真是不太敢跟德妃一比高下,只好来首独具一格的。
悠长婉转的琴声带着淡淡地忧伤从指尖慢慢流畅出来,一段过门旋律之后我开始用大指摇动起琴弦,这摇指可是近三十年才出现在现代筝坛上,在他们这些古人面前应该是前所未闻吧!当弹奏至高潮段落时,我的歌声也不知不觉地伴随期间
“一个是阆苑仙葩
一个是完美无瑕
若说没奇缘
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
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
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
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
怎经的秋流到冬尽
春流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