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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二十

      在那个会开了不多不少,连一天时间也不差刚好一年时间后,他才知道在他听完大队张书记在会上讲完那段话后,他就定了一个时间,这个时间就是一年,就是一天也不能多一天也不能少的一年。
      他没有也用不着记住开会那天是几月几日,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的一年时间到了他立即就知道到了,知道了那个会就是去年的今天开的,而去年的今天在听了会上大队支书那一席话后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这个时间就是一年,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的一年。
      于是他迈向了那黑暗,冲进了那黑暗。事实上,不管我们怎样理解,这里也得说,如果他可以选择放弃这个决定,他也断不可能在去年的今天就作出了这个决定,并且过去一年的每时每刻他都在、也只在为它而活着,他过去一年的无论什么都是对这个决定的绝对的、无条件的、毫不含糊的服从,他却到了今天才知道这一切。
      从他明白当时听完张书记那一席话他就做出了不可能不去执行到底的那个决定后,从他冲进那他知道进去了就没回头路可走了的黑暗到今夜已经有约摸半年时间过去了。他预感到今夜就是他最后一个晚上了,以后怎样连神鬼也无法为他预测。所以,即使以前无法终止这一进入和深入那黑暗的事件,能够在今夜终止也是最好的。终止这个事件就是今夜不服从神的命令出去而是和爹妈兄弟一起干夜活。只要有一次不服从神的命令便一切都结束了,过去了。
      可是,爹妈兄弟那儿,人们那个世界并没有让他看到他应该和能够违背神命而到他们那儿去的东西。不管我们信不信,他就是在看到爹妈在青麻的阴影中的脸和没有在青麻的阴影中的脸是完全一样的时候破灭了他对家、亲人、人们、世界的最后幻想。当然我们也可以说,他这种幻想不管有没有过也早就破灭了,不然他也不会居然把那一种匪夷所思的希望匪夷所思地寄托在家里人的脸从青麻的阴影中显出来之上了。
      他纵身一跃,就跳进黑暗朝与家相反的方向,无边的黑夜跑去了。这一跃,是他背后那神的“绝对命令”推了他。他不可能没有这一跃,就如同因重力注定要掉下万丈悬崖的石头掉下了万丈悬崖一样,一切都是决定性和必然性的,他不可能对它施加丝毫的影响,谁也不可能对它施加丝毫的影响,除了服从什么也没有和不会有,甚至连服从也没有,因为石头虽总是只在服从而已,可石头服从得连服从是什么也不知道,而他这一切就全如石头对必然规律的服从一样。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条件、没有可能抗拒,他是被绝对控制住的。神的绝对命令是不可违背也没有什么可能阻止得了的,不然它也就不是神的绝对命令了。他从一开始直到这时是也只是神的绝对命令的工具。但是,虽然一切从一开始就全如石头对必然规律的服从,他这一纵身跃入黑夜中之后,他体验到的又是怎样的绝望、悔恨,不能原谅和饶恕自己。
      因为,他知道这一跃的结果是粉身碎骨,而谁愿意粉身碎骨呢?还远不止于此,当然还远不止于此。粉身碎骨得如果有点道理那也罢了,可他这种粉身碎骨的道理在哪儿呢?这粉身碎骨将使他对不起这个世界,尤其对不起他可怜的的爹妈,是对自己、这个世界、爹妈犯罪,只是这样的犯罪,谁能心安理得地面对自己犯下这样的罪?所以,他不可能不如此不能原谅自己和饶恕自己。
      不过,从他第一次服从神的命令而开始了这长达半年的行动以来,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如今夜这样服从神的命令了,每次对神的命令的服从所体验到都和今夜的心情类似,只是强度在不断增加,并且可以说,过去半年时间的是毁灭的那个过程,今夜是最后的毁灭,就如同一堵墙在过去半年时间里一天比一天倾斜得厉害,今夜是它最后倒塌的日子,而且他在这个过程中对它的每一步都是清楚的,尽管他这种清楚有和我们这里的叙述一样的性质,就是说,要他说也只能像我们这样说,更具体的和更多的他就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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