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对眼》向小舜

108、第 108 章

　　二十五

　　事情对于他是这样的：
　　他坐在那儿往这个黑东西深处看去，直到看到了那几个“小”女神的时候，他在这种神爱的黑暗、燃烧、深渊与美中既看到了这个“苦难姑娘”，又看到了这个“罪恶干部”，看到了它们是同一种“存在”的两种不同表现，看到了这种可怕的“苦难”与“罪恶”的基础就在这神爱的黑暗之中，看到了“苦难姑娘”的真正的真实就是这几个“小”女神，“罪恶干部”的真正的真实也是这样的“美”。
　　要表达好他这个“洞见”是不可能的。
　　他无法怀疑它，因为它是作为“燃烧的真理”、“真理的燃烧”、“燃烧的神爱”、“神爱的燃烧”烧进他心里的，并将永远在那里燃烧。可以说，当时，“苦难姑娘”的那种没有影子的情形，与鬼魂绝对没有两样的“燃烧”之所以会对他是神的“绝对命令”，之所以他不彻底地执行这个“命令”他就注定“完了”，正是因为它是他在这个黑东西里面领略的这种“燃烧”的一种存在形态；同样的，“苦难姑娘”与“罪恶干部”之所以如果在他的“心灵的眼睛”看见的同时被他的肉眼一看见，他就“完了”，也是因为“苦难姑娘”与“罪恶干部”本身就是这种“燃烧”的一种存在形态。而通过“梳头女鬼”、“白色神魔”、“连体鬼”之类使他得到的必要的训练和准备，他终于得以“心灵的眼睛”和肉眼统一起来了的方式在这个黑东西之中走向、走进、面对和承担了它们，就如同他把那根以那把锄头为其象征的“死亡之刺”拔出来了的情形完全一样。
　　总之，事情是，他必须走向、走进、面对、承担“苦难姑娘”与“罪恶干部”，这是唯一避免“完了”的途径；而要走向、走进、面对、承担这“苦难姑娘”和“罪恶干部”的唯一途径就是见证今夜在这个黑东西及其深处的“那一切”，他做到了，他终于见到了、直面了、走向和走进了“苦难姑娘”和“罪恶干部”的一切和真身之中。对于这一点，虽然不能说他在黑东西那神爱的燃烧和黑暗之中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却是他这时面对黑东西想下一步时突然完全想到和意识到的，其强烈和确定的程度，又像是一个神的“绝对命令”。
　　不，这就是一个神的绝对命令，更高更大更不可抗拒的神的绝对命令。是的，以前所谓的神的“绝对命令”可以说无非就是命令他走向、走进、面对、承担“苦难姑娘”和“罪恶干部”，但是，只有在这个什么黑东西的深处体验、见证、经历了那种可怕而美丽的“神爱的燃烧、创造、黑暗、深渊”之后，他才明白这个命令就是这个意思，也才明白了他在这种体验、见证、经历中已经完全地面对与承担了“苦难姑娘”与“罪恶干部”，也只有这样才是面对与承担了“苦难姑娘”与“罪恶干部”，这一切都是特定的，唯一的，只能这样，尽管形式可以不同，但性质与内涵却是唯一的，没有第二种；然而，与此同时显现出来的是，一下子“燃烧”在他面前的是，神的“绝对命令”并不是要他仅仅把这个“苦难姑娘”与“罪恶干部”面对与承担了、走近与走进了就够了，它们只是“苦难之神”和“罪恶之神”的影子，神真正命令他的是他走向、走进、面对、承担这“苦难之神”和“罪恶之神”，它们现在就在沟里熊熊燃烧，也在整个世界的所有地方燃烧，整个宇宙在它们这种燃烧中都不过是虚无，只有它们在，它们的绝对在，比起它们，这个黑东西也只不过是其一团浓烟，而它们是那火海。
　　他凭什么相信事情是这样的？他怎么就突然知道了它们这时就在沟里燃烧？是他的“心灵的眼睛”看见了，和当时“心灵的眼睛”看见“苦难姑娘”和“罪恶干部”完全一样。“苦难姑娘”和“罪恶干部”只是它们的影子。对于他来说，他“看到”它们，就是看到它们是永恒的，那么，他为什么这时才看见？这是因为他这时才获得看见它们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还只是“心灵的眼睛”看见它们的能力，如果“心灵的眼睛”不在这个时候获得这种看见它们的能力，以前就有了，他就会因为这一看见而“完了”。
　　他在潜意识中始终都没有忘记黑娃、女疯子，这不是因为他怕成为他们，而是因为他要理解他们，懂得他们，就像他也要理解和懂得所有人、每个人一样，而在这个时候，他则至少在潜意识中想到了，黑娃、女疯子，之所以成了那样的，恐怕就因为他们在没有见证、经历、经验类似他在这个什么黑东西深处所见证、经历、经验的这种“神爱的燃烧、创造、深渊、黑暗与美”前，“心灵的眼睛”就一下子看到了类似这种“苦难之神”和“罪恶之神”的恐怖，或者是他们看到了，却没有去行动。是啊，行动。他不行动，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他仍然会“完了”，下一步的行动就是如此这般进入黑东西并端坐于其中，因为这是唯一通向这“苦难之神”与“罪恶之神”的道路，他得走向、走近、走进、面对、承担它们，就如同他得走向、走近、走进、面对与承担这个黑东西一样，也如同他当时走向、走近、走进、面对、承担“连体鬼”一样，可以说，这个黑东西不过是它们的一团烟，它们才是火海，他连这团烟都不敢进入，又怎么可能走近、走进火海，并走到它的中心、穿过它的中心呢？
　　总之，事情对于他就是一个更高的神的绝对命令发出了，这个黑东西可以说既是走向通往去执行这个命令的道路的大门，又是这个命令的信使，这个命令本身，不然，它根本就不会出现。他还感到，不，同样是他所谓的“心灵的眼睛”看到，“苦难之神”和“罪恶之神”燃烧于茫茫无限的黑暗与虚无之中，宇宙中除了它们的燃烧以外一无所有，而在茫茫无限的黑暗与虚无中，无数真正的“生命”在注视着他这间房子，等待着有人从房子里走出来，走向“苦难之神”和“罪恶之神”。当然，并不是等待他走出来，而是等待有人走出来，等待有人从那个“墙眼”里走出来，走向、走进“苦难之神”与“罪恶之神”，而这条道路是唯一的，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它就是如此这般从“墙眼”里逃出来，来到这间房子，然后平静地进入这个黑东西并端坐于其中。他感到自己被等待，被无数真正的“生命”等待，因为他已经走出那个“墙眼”来到了这间房子里。“苦难之神”与“罪恶之神”要求被注视，被接纳与进入，被人注视、接纳与进入，从这间房子里走出来的人注视、接纳与进入，并承担它和成为它。说到底，“苦难之神”和“罪恶之神”不过是被世间苦难与罪恶烧烂了的神的眼睛，走向它就是走向神的眼睛，走向和神的眼睛结合，使神的眼睛成为自己的眼睛，只有到这时候，才可能看到苦难和罪恶的真实，也才能看到一切的真实、真正的真实，不然，就是是否有苦难和罪恶的真实、苦难和罪恶的真实是什么也不知道、没看见，一切都只不过是在听别人说和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而说的人也只不过是站在他自己个人利益的角度说而已。他感到整个宇宙都在沉默中等待有人走出这房子。这种等待是“永恒”的，谁走出那个“墙眼”进入了这间房子，等待的就是谁。他别无选择。但是，走出这间房子的“门”是唯一的，给定的，别无他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