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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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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上。
林静和凌松寒围桌而坐,桌上摊着一张大红的、如假包换的喜帖。凌松寒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依旧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林静低着头,一杯茶水喝了七八次,眼神飘忽不定。终于,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可怕的寂静。
“那个……钱……我会还给你的。”
“噢,没关系。”凌松寒很轻松地回答,“都是一家人。”
林静的脸颊有些烫,喜帖上赫然写着的“王老爷及夫人”几个大字更像烙铁一样,烤得脸发烧。
下午。
林静拿到喜帖发现不对劲,“蹬蹬蹬”跑下楼找店小二理论,但店小二却以“其他的都卖出去了”为由,不退不换。林静跟他理论,余光忽然瞥见身后凌松寒正一脸若无其事地围观。
“你快点儿来帮我啊!”
“法治社会,打打杀杀确实不好。”
“……”
林静放下茶杯,“我真的觉得,这个事情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那不如按原计划,我们杀进去。”
林静低下头,任命地摆了摆手。“哥我错了,就这样吧……我回房了……”
她出门的一刹那,凌松寒突然抬头,“自己当心一些,有事喊我,我在隔壁。”林静点点头,回到房中仔细地插好了门闩,又把椅子拖过来顶住了大门。一天时间过去,打打杀杀的好像做梦一样。林静一头栽倒在床上,累得不想动弹,也不觉得木床硬了,只希望明早醒来可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懒懒地照进屋子,在林静眼前晃过。她揉揉眼睛,掐了一把大腿,终于认命地接受了现实。林静坐起身来,下意识向床头看去,不禁感叹古代没有钟表的日子十分不方便。桌上正正方方摆着一个餐盘,里边是一碗粥和几样小菜,餐盘底下还压着一张小纸条。
“外出办事,切勿乱走。”
清秀的小字与这个人可谓十分不符合,倒像个女儿家的字迹,不过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有没有文化,会不会写字。林静想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看向大门处,发现椅子早已被摆回到了桌前,门栓却闩得好好的。
店小二目测是没有这么好的身手,林静不动声色地坐下,拿起筷子开动了起来,心里不禁有些忐忑。凌松寒和这个同悲谷的名头和行事作风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自己暂且仗着占了这个林静衣的肉身,能寻得凌松寒庇护,但自己能不能回去、这个身体的主人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再说自己容貌和林静衣一模一样这件事本来就十分诡异,自己只能暂时先跟着凌松寒,再寻找回去的法子。心里琢磨着,林静衣吃完了东西,简单洗漱过,便出了房门。
“叩叩叩。”
林静衣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没有人吱声,可能是还没有回来吧。她转身,被后边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她捂着心口,翻了个白眼。
“大哥,咱走道能有点儿动静吗?”
“内功平平之人,近十余米也能听见别人脚步声,难道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里。”凌松寒一手握住她手腕,翻过来二指按在她脉门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当真没有武功。”
“现在你相信了吧,所以你要照看好你师妹这个躯壳啊。”林静抽出手来,“话说,明天才是大婚之日,今天要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做。”
“就在客栈里待着?”林静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是不是要做什么准备工作,比如研究程府的平面图,或者去打探一下周边环境……”
“不用。”凌松寒打断她,“在房里打坐调息,或者闭目养神。”
“这样多无聊,不是,多不严谨啊。”林静掏出喜帖,指了指上边的字,“你看,‘王老爷和夫人’,别说咱俩这个行头不像,你看谁家会穿一身黑去参加人家婚礼的?我觉得以我现在这个水平,出任务一定要谨慎。”
凌松寒少有耐心地听完了她念叨,“所以你想怎样?”
林静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凌松寒觉得实话实说简直是一个错误。
他坐在一家成衣店里的凳子上,觉得没有带佩剑出来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但是这个不懂察言观色的店老板依然笑眯眯地和他搭话。
“这位公子真是温柔体贴啊,在下开店这么多年,还很少见到这么有耐心的丈夫陪妻子买衣服呢。我看公子一表人才,夫人也是花容月貌,我这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
“呵呵。”凌松寒干笑了一下,点点头,林静在换衣服的帘子后边忍笑忍得牙疼。终于在凌松寒的第十一声咳嗽之后,林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哎呦,这身衣服简直是为了夫人量身定做的一样,你看这腰身,这剪裁,真是完美极了!”
店老板夸得一通天花乱坠,林静觉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好说歹说地拖着凌松寒来到了镇上一家成衣铺子,在确定了金主付得起钱以后,为了不太显眼,她选了一身深红色云朵暗纹的宽袍长裙,腰间用一条宽大的黑底银线的腰带束起,马尾长发也低低地盘了起来,簪子上还盘着一条与衣服颜色相称的发带。她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刚想说觉得有些显老,却无意间瞥见凌松寒的目光。凌松寒在背后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怔忡而深远,仿佛要看透进她的灵魂。他试探着问,“这个是不是有些老了,我还没有这么大岁数呢。”
店老板刚抬手想解释一番,凌松寒站起身,轻轻拈下她头上的簪子,林静既紧张又不自在,幸好长发一下子披散下来,遮住了她飘红的脸颊。凌松寒从簪子上解下那根红色的发带,将她的长发束在背后,拍了拍她的肩。
“这样好些吗。”
林静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一身,老板,有和这个颜色相配的男装吗?”
“我不穿红色,不要费心了。”凌松寒方才短暂的柔情一下子不见,脸色回复了清冷。林静说道,“好好好,不要红色,那也不能穿黑色啊,你看褐色、青色行不行?”说罢,不等凌松寒反驳,店老板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捧来了几身素色的男子长袍。林静在里边翻了一下,选了一件青黛色的长衫,递给他。“你也去试一下吧?”
凌松寒没有接过来,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用试了,可以。”
“试一下以免不合适嘛,这么贵呢。”
店老板忙不迭地说,“不贵的不贵的,夫人买两件,我还可以给夫人一些让利呢。”
凌松寒没说话,眼神突然瞥了一眼店外,一把抓过衣服拉住了林静的手。“那就试一下,夫人帮我看看合不合适。”说罢,没等林静反应过来,拉着她躲进了帘子后边,一手将她搂在怀中,一面从帘子的缝隙中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别出声。”
凌松寒低低地叮嘱,更衣的地方本不甚宽敞,林静的侧脸贴在他胸膛上,看上去瘦弱的人胸膛竟然非常结实。危险的气息充斥着小小的空间,她不禁攥紧了他的衣襟,大气都不敢出。外边车水马龙如常,并没有什么有异的,片刻过后,凌松寒松开圈住她的手,神色稍稍缓和下来。
“没事了。”
林静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指了指外边,“那我出去了,你换上看看。”
凌松寒犹豫了一下,“嗯。”
林静淡然自若地走到了前堂随意地转着,有一搭无一搭地问,“掌柜的生意怎么样?”
店老板无奈地笑笑,“哎,寻常百姓穿布衣麻布,富贵人家又着绫罗绸缎,我家这不贫不富的料子,却少有人光顾。”
林静想了想,“我听说外乡成衣店都是雇些女子或扎些假人,穿上自家的衣服立在门前,不愁吸引不了来买东西的人。若是花费太大,画下来挂在门前也没准儿有用。”
一番话说得店老板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夫人说的有道理啊!只是让姑娘少妇抛头露面的确实不妥,画倒是可行。不如我这就请画师来,不知道夫人与公子能否赏光……”正说着,凌松寒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出来。他本就生得玉树临风,奈何从不在意穿着打扮,褪去了一身黑漆漆的衣服,更衬得面若冠玉,俊眉星目,眉宇间的寒意也柔和了几分。林静赞许地点点头,凌松寒将银子付给老板,“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掌柜的,我们赶时间,多谢了。”林静将二人的黑衣包成一个小包袱跨在臂弯,朝掌柜的点了点头,拉着凌松寒出了门。二人沿着街边不紧不慢地走着,林静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你看见了仇家吗?突然这么紧张。”
“仇家倒不至于,是三大剑派的人,看来他们也收到了邀请,之前曾与他们交过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程家真是财大气粗啊,竟然跟武林中人有这么多亲朋好友。”
凌松寒冷笑了一下,“这些名门正派才不屑于与商贾来往,只因程家的长子在离火剑派习武,加上程家主事的又长袖善舞,为三大剑派提供了不少便利,他们自然要卖程家一个面子。”
“那程府就是所谓的赞助商咯。”林静总结了一下,“那这个程公子应该在离火派如鱼得水啊,毕竟少东家。”
“那倒不至于。说是名门正派,面子上还不能过于偏袒。”凌松寒说完,低头问她,“逛够了没有?昨天还怕得要命,今天就敢招摇过市了。”
林静忽然想起来这茬,急忙从怀中摸出一块浅色纱巾,蒙在了脸上。“幸好刚才找老板要了赠品,正好拿来挡脸。”
“你不用伪装,别人也决计认不出的。”凌松寒若有所思,“静衣是不会这样子打扮的。”说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又皱了一下,没再说话。林静怕惹他生气,也没敢说话,只是在后边默默地跟着,只觉得这人脾气实在是比姑娘还要捉摸不定。但是自己把人家心心念念的小师妹给整没了,终究还是有点儿理亏。她边想边走,没注意前边的凌松寒停下了脚步,一下子撞到了他背上。
“想回客栈吗?”
“唔……听实话吗?”
“嗯。”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