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松风寒》苍小狼

7、第七章

　　这一路实在无聊得紧，一开始，林静还紧张兮兮地观察四周，像只草木皆兵的松鼠，凌松寒沉默了很久，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你在找什么？”
　　“这里看起来很危险啊，小说里来看，这里多半有山贼流寇劫道。”林静比划了一个拿刀拦路的动作，“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且不说你看的东西胡说八道，如果有人妄想在同悲谷范围内造次，简直活得不耐烦。”
　　“那我们岂不是很安全咯？”
　　“那也未必，毕竟我们马上就要走出这个范围了。”凌松寒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光突然紧锁着前方，眼神凌厉了起来。“抓好绳子。”
　　林静急忙抓紧马鞍，身后一凉，凌松寒已经跃下马背，站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我们几位何德何能，劳烦凌公子下马相迎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像广播一样在前方森林中飘荡，几道黑影倏地由远及近奔来，打头一个衣衫破旧的年长之人，戴着一个海盗一样的黑眼罩，咧嘴一笑漏出豁了口的牙，倒是很符合山贼的形象了。林静不敢出声，只是紧紧攥着绳子，手心都握出了汗。只见他眼珠一转，瞄到林静身上，嘴边的笑意并未褪去，眼神却透出一股狠辣的杀气。“林姑娘，我死去的兄弟，可是梦里托我给你带好呢。”
　　林静下意识感觉到危险，全身一震，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人手腕一动，几个黑衣人同时一抖袖口，还没看清楚动作，短剑就已经握在手中。那领头的一跃而起突然抬手，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从他掌心飞了出来，只刺向自己面门。一直没有动的凌松寒足尖点地腾空而起，抄起腰间长剑，用剑鞘“叮叮叮”三声格开那暗器，他拇指一弹，长剑出鞘，握在右手，身形飞快地一去一往，只听得“唰唰唰”一声，连剑影都没看见分毫，那几人就倒地不动了。林静忍住喉头的血腥味儿，壮起胆子看向那几人，脖颈上各有一道微小的伤口，半点血珠都没有渗出来就断了气，像几只死鱼一样梗着脖子，翻着白眼，说不出的吓人。
　　林静觉得有些想吐，她用力地压着喉咙一股一股的翻涌。凌松寒的剑不知何时又在腰间挂好，见她反应如此巨大，依然有些错愕，但还是上前扶了她一把，让她不至于摔下马来。他从马背上接下了一个皮水囊，递给了她。
　　“谢谢。”林静接过水，怕吐出来，没敢多喝，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递还给了他。低血糖的感觉依然没有散去，她不敢看那几具尸体，虚弱地开口，“他们……都死了吗？”
　　“嗯。”凌松寒点点头。
　　“他们刚才……是要杀我？”
　　“嗯，是银针，估计是海沙帮的人。”
　　“我和他们无冤无仇，这个海沙帮的人为什么要杀我？”
　　凌松寒看起来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不，应该是我师妹，杀了他弟弟全家一十七口人，他是来报仇的。”
　　林静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那我顶着这张脸，岂不是天天都有杀身之祸？”林静觉得刚刚好些的胃一瞬间开始绞痛。“你师妹的人设是不是李莫愁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啊？”
　　“李莫愁是谁？”凌松寒显然不能理解她的比喻，“这人招惹了师妹，杀了也无不可。”
　　林静一哆嗦，自言自语道，“法制社会真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凌公子，我忽然觉得我顶着你师妹这张皮，在这个世界活不过五分钟。”
　　“你放心，就算你有什么想不开，我也会保护她的。”凌松寒说着，翻身上马，“此地不宜久留，先去镇上再说。”

　　林静抬头，看了看写着“飞来镇”三个大字的牌楼，默默地用围巾蒙住了脸。凌松寒皱起眉头，“你做什么？”
　　“镇上人多，我怕遇见什么仇家，以防万一。”
　　“静衣也不是什么人都杀的，大多都是十恶不赦之人。”
　　“在我们那里，十恶不赦也是要上法庭审判的，倘若以杀止杀，和十恶不赦之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凌松寒听了她说，没有反驳，若有所思起来。“下来走吧。”他翻身下马，见林静小心翼翼地迈腿，伸手扶住了她。他恍惚了片刻，似乎长大了以后，静衣再也没有需要他这么照顾。
　　林静下了马，仿佛鱼儿见了水，东瞧瞧西看看。镇上的集市倒是和电视剧里演得差不了多少，新鲜水灵的蔬菜瓜果码放得齐齐整整，挑着担子叫卖的小哥和路边摆着编织工艺品的小摊让她挪不开眼睛。凌松寒牵着马在后边慢悠悠地跟着她走，眉头微微蹙起。
　　“你在看什么？”
　　“逛街啊，你没见过女孩子逛街？”林静翻来覆去地看着一个红线编的手链，精致极了。摊位上的大妈见她甚是喜欢，不禁笑眯眯地转向凌松寒，“姑娘这么喜欢，不如公子就送夫人一个，小本经营好看不贵。”
　　林静听到“夫人”二字，差点儿把手链扔出去，急忙给人家放了回去。“您误会啦，这个是我哥哥，您这手链编得真好，以后一定让我哥哥给我未来嫂子买一个，不，买一对，呵呵，呵呵……”
　　林静尴尬地在前边走着，终于不再到处晃荡了。她转身问走在自己后边的凌松寒，“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今晚先去客栈休息，明天要去程府的婚宴上找一个人。”
　　“婚宴？”林静脸蒙在围巾后边，听到这儿突然两眼放了光，“咱们是去吃人家喜酒吗？”
　　“不，找一个叫赵龙辉的人，如果他不配合，就地灭口。”
　　林静很认真地把围巾拉高了一点，“我现在觉得，咱们是不是魔教反派？人家大喜的日子还要给人家找不痛快？”
　　“你可以不去，现在回谷里被认出杀掉，或者回去的路上就被杀掉。”
　　“去，一定要找到这个人，顺便你有收到喜帖吗，咱们明天怎么进去？你不要告诉我杀进去……”
　　“扮成他们府里的家丁，混进去。”凌松寒思索了一下，“我们先去客栈，夜里我去丁府找两身行头。”
　　你直接说偷不就行了吗，还找，那是你家吗你进去随便找。林静腹诽，没敢说出来。
　　两人两马在一间客栈门口停了下来，凌松寒将缰绳递给店小二，径直去到柜台那里，放下一锭银子。“两间客房。”
　　“诶诶诶。”老板不迭地答应着，一面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两个木牌，“客官，两间上房，让小二领您上楼。”
　　林静在一旁观察，只见店小二正在一桌客人旁窃窃私语，从怀里掏出了一摞红色的纸递给了其中一位客人，又接过了一锭银子揣进了腰包。她走过去拽住店小二，低声问道，“这位小哥，卖的是什么好东西？”
　　店小二让她吓了一跳，见她也悄声询问，并没有揭露自己的意思，顿时明白。“客官有所不知，后天本镇最大的富商程老爷嫁女，听说他家女儿是天姿国色掌上明珠，多少人想一饱眼福啊。人心无限，但喜帖有限，程家的帖子又是实名发放，小人自掏腰包买下了几张，琢磨着留给有心之人，难道……姑娘也想一睹芳容不成？”
　　林静心领神会，“我倒没什么需求，想满足满足好奇心求上一张去看看，你这喜帖都有写些什么的？”
　　“客官是几人呢？”
　　“嗯……一男一女。”
　　小二低头清点了一番，“这个全家的不合适……这个兄弟的也不太合适……诶，这个肯定合适！”
　　林静还没来得及看，身后的老板突然一拍桌子喝道，“你怎么还不过来！客人在这儿等好半天了！”
　　“就来就来！”小二不迭地应着，林静拽了拽凌松寒的袖子，低声问，“你还有银子吗？借我一下快快快！”
　　凌松寒摸出一锭银子给她，林静眼疾手快地把银子塞给店小二，一边捏过喜帖揣进怀中，跟着凌松寒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