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松风寒》苍小狼

6、第六章

　　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睡一个好觉了。
　　太阳穴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林静努力睁眼却无济于事，忍不住用力揉眼睛。
　　“砰！”
　　一阵剧烈的门响吓得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我的闹钟呢？是不是迟到了？她下意识看向桌子，咦？我的闹钟呢？这也不是我的桌子，桌子上的化妆镜怎么变成了铜镜……
　　林静胳膊肘撑着床，挣扎着坐起身来，雕花木床硬邦邦的触感和屋内陈旧古朴的摆设仿佛置身什么古装剧影视城，桌上的香炉袅袅地燃着一种说不出味道的香，让人头脑清明了不少。外边似乎有个院子，传来一阵阵耍刀弄剑的声音，看来自己刚刚是真的睡得熟了，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听见。她掀被起身，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对襟的白色单衣，随手拽过衣架上搭着的青色长袍。之前看古装剧还觉得这种衣服只是用腰带随便一系，林静披上才发现，衣襟之下还藏着一排精致的盘扣，针脚缝得细细密密的，还很难扣。她耐着性子一个一个把扣子扣好，再把一条腰带一样的缎带系好，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还挺像个江湖女侠，只是这衣服颜色实在过于素雅。她这才反应过来，不止衣服，这房屋的陈设也大多黑的黑、棕的棕，能不留白就不留白，一丁点儿彩色都没有，并不像个女孩子的屋子。林静正想出去看看，房门却“啪”地一声从外边打开了，对开的门正好拍在她脑门儿上，疼得她“哎呦”一声就跌坐在了地上，缓缓揉着额头，抬头打量着进门的人。
　　“是……是你？”
　　林静瞪大眼睛，也顾不上疼了，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你是梦里救我的那个人，凌松寒，你叫凌松寒对不对？我现在在哪儿，我能碰到你是不是说明我还是在梦里？”
　　对方一开始竟露出了细微的错愕神情，但转瞬攥住了她手腕，将她牢牢钳在臂弯中，另一只手在她耳后检查摸索了一番，接着细细打量她的面容和神情，近到林静甚至能感觉到他清冷的气息。男人的样貌和梦里一样，但并不那样沧桑，反而多了几分冲动的稚气，长发束得服服帖帖，腰里还别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沉的长剑。他皱了皱眉，随即放开了她。
　　“你不是假冒的，但你也不是她。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叫林静，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林静边说，边活动了一下发红的手腕，一边腹诽这个帅哥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我觉得这个现象放在我们那里叫‘穿越’，就是我是从很久很久以后的世界时空穿梭回来，对了，现在是什么朝代？”
　　“这里没有朝代，只有势力。”男子不知道听没听懂自己说的话，“你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三大势力之一，同悲谷。你也不叫林静，这个身体的主人，叫林静衣。”
　　仿佛是错觉，林静觉得他唤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比其他时候柔和。她刚想开口，男子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偏过头听着窗外的动静。一个身影停在门口，端进来一个盛着清水的铜面盆放在架子上，又将丝绢叠好放在桌上。林静下意识脱口而出“谢谢”，但来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只是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所有的仆人都是聋哑人，是师父外出时收留回来的。”凌松寒说罢，摆了摆手，“你先梳洗收拾，我们即刻出发。虽然师父这半年来闭关，但林姑娘现在这样，实在有口莫辩。”
　　林静点点头，也对，穿越这种事儿，搁谁身上谁相信？自己只是过个生日、跟心上人亲个嘴儿就穿越了，说好的自杀跳海天打雷劈呢？想到这儿，也不知道苏勤是不是和自己一起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里……有个叫苏勤的人吗？”
　　凌松寒摇了摇头，转过了身。“我在这里等你，好了唤我一声。”
　　林静吐了吐舌头，只是洗脸梳头而已，这样君子倒弄得自己不好意思，看来不管哪个平行世界的古代都是很保守的。她打湿丝绢，匆匆擦了擦脸，又拿起一旁的茶碗漱了漱口。此时的头发似乎长了不少，这里也没有橡皮筋这种东西，她取了一根丝带简单将长发系在背后，照了照镜子，觉得哪里别扭，还是拆开束成了马尾。林静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你久等啦。”
　　凌松寒肩膀一颤，似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把剑拔出来，神色有些古怪，林静发现这个人虽然很努力地做着表情管理，但是依然会经常显露出一些微小的神情变化。“拿上你的剑。”
　　“剑？”林静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屋子里并没有挂着什么佩剑。凌松寒见她一脸茫然，指了指她床榻枕头旁边，林静跑回去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拎起来，竟然是一把小小的短剑，分量却是不轻。剑鞘上的花纹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只有剑柄刻着一个小小的“衣”字。她小心将短剑揣进怀中，“我们走吧。”
　　“你会骑马吧。”
　　“……不是……很会……”
　　“你跟我走，一路上不要开口说话，以免暴露。”

　　林间小道上，只见一个青衣长衫的冷面青年，骑着一匹健壮的高头大马；而身后不远处，跟着一匹矮小的红棕小马，林静紧紧地拽着缰绳，尽管这马一点儿也不高，赶路的速度也一点儿也不快，但她依然十分紧张。行了几里路，凌松寒终于忍不住，缓行下来一把揽过林静的腰，将她横坐在自己身前，握住缰绳的手臂将她圈在怀中。而那匹小矮马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前行。林静和男子同乘，忍不住有些窘迫，没话找话道。
　　“你连她放剑这么私密的地方都知道，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话一出口，林静觉得更尴尬了，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马背上。然而凌松寒却没有什么反应，“当然，她是我的师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他说罢，思忖了片刻，接着开口，“你说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静顿时感觉有话题可说了，赶忙把自己做过的梦和之前的经历生动地给他讲了一遍。这种情况下，能抱一个大腿是一个大腿。凌松寒默默地听着，听到一些情节时甚至还会微微蹙眉，大体上却很平静。林静讲完了，见他不回话，犹豫着问，“这位凌公子，你有什么看法？”
　　“我自小就是个孤儿，被师父收留，随他习武，直到我五岁那年，师父领回来一个小女孩，说以后就是我的师妹，要我照顾她。随着年岁增长，师父也常常捉些猛兽回来供我们练武，你说的山鬼，就是谷外的一种野人。”
　　“那我们会不会在这里遇上……”
　　“不会，这是通往城镇的路，山鬼自然居住在深山密林中。”凌松寒打消了她的疑虑，回到了正题，“你知晓静衣的记忆，个性却判若两人，这倒难解释了。”
　　“话说，你师妹不见了，你不担心她吗？”
　　“她可以照顾好自己，”说到这里，凌松寒望着小路，眼神有些落寞，说到师妹却亮得很有神采，“她天资极高，又心思缜密，若不是比我小上两岁、晚入门两年，修为与武功只怕早已在我之上。”他出神了一瞬，思绪又恢复如初，“倒是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凌松寒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林静这回真的安静了，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有些担心。殊不知，命运的车轮，才刚刚开始转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