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松风寒》苍小狼

10、第十章

　　不少看热闹的宾客都在往出口走，林静却跟着凌松寒往程府后院跑，她仿佛没听清凌松寒说的话。“所以我们今天是来劫新郎的？”
　　凌松寒没回答，只是径直朝里边走，对路线似乎非常熟悉，惊慌失措的丫鬟下人们来回忙碌着，只以为是走错路的客人，没人注意到他们一路溜进了后花园。程府的人手大多派出去找程家小姐了，本应是新房的屋子附近冷冷清清，只剩下大红的装饰物在风中摇摇晃晃，好像要掉下来一样。林静隔着窗子朝里头张望了一下，只看到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子坐在地上，四周有一些打翻的茶杯瓷器碎片，似乎是他站立不稳碰倒的。那人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太阳穴，神色又焦虑又无助。还没等她开口，凌松寒已经一脚踢开大门，走了进去，男子一脸惊愕。
　　“你们是谁？”
　　凌松寒没理他，林静小跑进来，看看眼前这个场景，尴尬地咳了一声。
　　“这位……这位赵公子，你夫人被人劫走了我们也很遗憾……但是……”
　　“谁说程小姐是被人劫走的？”
　　除了在场三人，另一个声音陡然出现在屋门外边。凌松寒转身将林静和赵龙辉挡在身后，狭长的眸子眯成一道缝，眼神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屋门大开，林静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方才在酒席上搭讪的男子。只见他“唰”地一下打开折扇，摇了两下，并没有看赵龙辉，而是满眼笑意地望着林静。“夫人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饶是林静再没眼力见儿，也能看出这人是敌非友。她朝凌松寒背后缩了缩，点了点头。“是啊，没想到新娘子跑了，大家都第一时间赶来安慰新郎官，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你是不是知道浅浅去哪里了！”赵龙辉闻声，硬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大抵是迷药药劲儿还没过，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林静下意识扶他一下，感到这样一个大男人竟然浑身都在颤抖。而那男子悠然自得地扇着扇子，娓娓道来。
　　“大婚之前，程小姐托心腹下人在黑市买了不少迷香、蒙汗药藏了起来，只是那寻常迷药对习武之人实在是作用不大，本公子这才出手，做个不留名好事，帮她换成了天香软劲散。”男子有些得意地抿嘴，“依我看来，程小姐多半是不满意这桩婚事，自个儿出逃了。不过不要紧，赵兄只要将家传宝物让在下瞧上一眼，我定当奉上解药。”
　　赵龙辉听他说完，冷汗直冒，强装镇定。“我身无长物，入赘程府，又哪来宝物之说。阁下竟然有天香软劲散的配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区区弹丸之地，不足一提。赵兄若是再装听不懂，只怕我不下手，这两位同悲谷的朋友也要动手了。凌公子说是也不是？”
　　“今天人要带走，阻拦者，杀。”
　　凌松寒话音未落，左手卷携一股力道将林静与赵龙辉二人推到一旁，另一手已经摸出袖中短匕，刺向男子。那人并不惊慌，只是反转折扇用扇骨格开匕首，嘴里还依然调笑着。“不知凌公子是恃才傲物，还是怜香惜玉不舍得林姑娘动手呢。”
　　凌松寒不作声，出手却多了三分狠意。男子面上轻浮，却能与凌松寒周旋得不分上下。两人动作幅度不是很大，却是招招致命。赵龙辉见状，想要趁机逃走，林静匆忙之中想要截住他，情急之下掏出了怀中的短剑抵住了他心口，刚想威吓他一下，谁知赵龙辉见了短剑，立马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你们……果然是……”
　　“是什么是，你不要动。”林静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得罪了他俩，不过你要是轻举妄动，我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当场要了你的命。”
　　赵龙辉颤抖着，干笑了两声。“没有人知道我把东西藏在了哪里，你们不能杀我。”
　　林静一边用剑抵着他，一边看了看旁边的战局，似乎并没有分出胜负的势头，她想起凌松寒的话，计上心来。“我看他俩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你想死的话，不如我成全了你。”说完，林静一手攥住他的领子，高举起短剑，作势要刺下去。凌松寒二人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那男子也被林静的举动搞得一脸错愕，而凌松寒这边又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延缓攻势，只得后退两步寻个空隙，指尖一弹，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光朝着林静飞去。凌松寒回身将短匕掷了出去，只听得“叮”的一声，匕首和暗器碰撞开来，掉落在地，而他一掌朝男子击出，竟将那人逼退好几步。男子收起折扇护住心口，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的笑容终于逐渐消失。
　　“技不如人，后会有期。”
　　男子跃上屋顶，几个起落身影就消失不见。凌松寒确定他走远，林静这才心有余悸地放手，有些虚脱地坐倒在地。凌松寒点了赵龙辉地穴道，蹲下身将林静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林静感觉到这个平静如水的男人突然显得有些紧张。
　　“胡闹。”
　　林静才发现自己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她擦擦汗，“你功夫还是很好的哈，现在我信了。”她把剑插回剑鞘里，小心收好，指了指赵龙辉。“那他怎么办？”
　　“先出去再说，你能站起来吗？”
　　“可以可以。”林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凌松寒从地上“拎”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的赵龙辉，指了指原路。“我带他出去，你从原路出去往客栈走，我去找你。”
　　林静点了点头，拎着裙子出了屋门，回头看了一眼，凌松寒竟然还没走，在背后望着自己。“你不给我表演一个天外飞仙吗？”
　　“一个人当心些。”
　　林静凭着记忆往大门溜去，虽然宾客走得差不多了，幸好程府上下依然鸡飞狗跳的，没有人注意到她，一切还算顺利。她低着头，沿着街道假装路人一样往客栈走去，程府的人似乎已经往远处搜寻了，一路上竟然连个家丁都没撞到。她上了二楼，寻思着先回房等凌松寒回来，谁知刚开了门，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拉了进去。

　　另一边，凌松寒见林静走远了，拎着赵龙辉飞身跃出了程府，落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将他扔到了地上。一个黑衣人从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跃下，单膝跪地朝他行了一礼。凌松寒点点头，“其他人呢？”
　　“在东郊等候，镇上人多眼杂，因此小人独自前来接应少庄主。”
　　“他中了天香软劲散，把他带回谷里，交给量刑长老审问。”凌松寒伸手入怀，又掏出了一个丝绢小包，摊开来赫然是一根金针，金针尾端是一个小花形状，甚是精巧。“应该是凤栖坞的暗器，拿回去拜托柳伯伯检验一下上边是否淬毒。”
　　“是。”黑衣人拱手，背起地上的赵龙辉，也不费吹灰之力。
　　“师父出关了吗？”
　　“谷主还在闭关潜修，戚先生要小人转告少谷主，斩龙图到了同悲谷手上，在外行走务必当心。”
　　“让戚先生费心了。”凌松寒看了看热闹的街道，“你回去吧。”
　　“遵命。”
　　凌松寒没有回头，径直快步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此时，林静正被人用刀指着缩在床角，一脸生无可恋。
　　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不是自己用刀指着别人，就是别人用刀指着自己。而指着自己的这人，红色嫁衣外边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下边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柳眉樱唇，身材小巧玲珑，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林静轻咳了一声，她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将刀子又送了送。
　　“别耍花招。”她声音不高，因此全无威慑，倒透着一丁点儿柔媚。林静忙不迭地摆手，“好好好，我不动。程小姐，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哼。”程浅浅一扬下巴，“算你识相，听好了，一会儿你去喊店小二给你雇一辆马车来，银子我会付给你，带我出城我保证不伤害你。”
　　“客栈这么大，你干嘛非要找我呢？”林静顿觉头痛。
　　“我问了店小二，楼下那匹好马是你们的，这马的脚力，估计我哥哥也追不上。”程浅浅挑眉，眼神凌厉，“你现在出去，不要想跑。”
　　林静一摊手，“给钱。”程浅浅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金子，塞到她手心，林静虽然不知道市价，但是看凌松寒付了几次账也知道了个大概。“这也太多了吧？”
　　“这是我身上最小的金块了，又不是你的银两，你心疼什么？”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败家。”林静嘀咕，“这位程小姐，我可以帮你雇马车，但是您这身大红喜服跑出去，是生怕你哥哥不知道你在哪儿吗？”
　　“我出门仅带了金银细软，没带衣物。”程浅浅被她戳中，有些不悦，“去市集也来不及了，你，还有没有多余的衣物？”
　　林静想了想，打开了床边的小包袱，把那件黑衣服递给了她。“喏。”
　　程浅浅有些嫌弃地接过衣服，眼神里略过一丝厌恶，依然警惕地举着刀。林静耸耸肩，“你爱换不换，一会儿有人来了，你走也走不掉。”
　　程浅浅一咬牙，将短刀放到桌上，褪下自己身上的礼服，点缀的珍珠玉石被她如扔石子儿一样扯到地上，叮啷作响。她三下两下套上了林静的黑色衣衫，又把头上的金钗簪子拔了下来，简单地挽成了一个髻。林静把凌松寒的那套黑衣叠好放在床边，抬眼看程浅浅收拾，“我去雇马车，你换好了下楼找我。”程浅浅刚要拦她，却被林静推开了手。“我看你也不会武功，我也不会功夫，两个弱女子就不要互相伤害了好吗？”程浅浅一窘，反驳道。“你不等你的夫君了？”
　　林静眨眨眼，调皮一笑，“许你逃婚，就不许我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