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衍生-隐凡-长老的恶作剧之吻》上官落红

48、我们的两难

　　丁隐还是去了大竹峰。
　　他一直在桃花树下守着，到了夜深都不愿离去。
　　月光皎洁，却照不亮他明锐的眼眸；晚风习习，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丁隐比谁都希望能找到小凡口中的小包子，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去消除对小仙草精神失常的疑虑。
　　然而，事与愿违。
　　他来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走的时候，依旧是杳无人烟。
　　丁隐回到家，小凡满心期待地去迎接丁隐，可丁隐回以他的，只有一脸愁绪。小凡本想问小包子的去向，然而丁隐的表情已经给了他最直白的回答。
　　或许小凡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而他之所以如此期盼，也许只是因为——他放不下。
　　小凡垂头丧气，什么都不问，而丁隐也是沉默了许久。两人促膝而坐，却不看彼此一眼，各有所思，若有所虑。
　　“咕——”
　　两人饥肠的抗议替他们打破了沉默。
　　小凡这才意识到，他和丁隐从中午到现在都颗粒未进，于是他便说：“你今天受累了，定是饿极了吧，我现在就去弄吃的。”
　　“你先坐好，我有事要问你。”
　　丁隐的表情很严肃，小凡不敢乱动。
　　丁隐问道：“为什么要瞒着我怀孩子，甚至从不提及你能怀孩子的事？”
　　小凡低着头，满是愧疚，“对不起……”
　　丁隐笔直的剑眉有了惆怅的微皱，他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小仙草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而我之所以与你成亲，也从来不是为了要孩子。”
　　“我知道，可你是六星之子，我希望能帮你延续这条血脉。明年你就二十四了，我听说六星之子每二十四年就会诞生一个，如今魔教日渐猖獗，正道需要六星之子匡扶正义，我们蜀山也需要多一个六星之子去振兴门派。”
　　“为什么你想的跟丹辰子那家伙一样？谁能保证六星之子的下一代一定也是六星之子？你干嘛要把自己当成个生孩子的工具？你就不能稍微学会自私一点，多为自己着想着想吗？”
　　“为蜀山是大义，但我并非没有私心，其实我本来就很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你知道吗，我们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已经比很多人要幸运了。上苍厚待我们，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眷顾。我想要小包子，想好好待他，给他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你惦着蜀山，惦着孩子，可是小凡，你却忘了这世上最需要你的，是我。”丁隐的语气渗出了一股无助的哀伤和对孤独的恐慌。
　　“你是知道的，我绝不会离开你。”
　　“我相信你不会弃我而去，但我很担心自己会失去你。”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懂吗？你明知怀了这个孩子会精神失常，却仍不顾后果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丁隐越是难过就越生气，情绪开始有些控制不住了。
　　“原来百草仙人都告诉你了……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的……”
　　“没那么严重？！你今天都出现幻觉了，还意识不到事态的严重吗！”
　　小凡矢口否认道：“不是幻觉！小包子不是幻觉！”
　　“那你能不能解释他究竟是什么？”
　　对于丁隐的咄咄逼人，小凡也莫名来气了，他冷冷一笑而后道：“你问这问题不觉得可笑吗？他是什么？他当然是我们的儿子啊！”
　　“我们没有儿子，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丁隐竭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语调，然而这些在小凡听来，却是极为冷漠。
　　“你说什么？！”小凡拍案而起，“你的意思是，你不要我们的儿子了？！”
　　“如果在你和儿子之间选一个，我永远都只会选你。”
　　丁隐眼里透着对小凡的依恋和情深，可此刻的小凡却无心去感受分毫。
　　“难道你都不曾幻想过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打打闹闹的幸福生活吗！”
　　“如果实现这种幻想是以你为代价的话，这种虚构的幸福我宁愿一生都不要。”
　　“你冷血，你可以不要，但我做不到！我一定要！”
　　“小凡，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
　　“是，我就是无理取闹！无理取闹地喜欢上你，无理取闹地和你成亲，连怀孩子都是无理取闹！永远都是我在一厢情愿，而你丁隐全是被逼的，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吧！”
　　“你非要说这种气话吗？为什么不能冷静一点呢？”丁隐觉得，眼前的小凡像换了个人似的，和他印象中那个善解人意的小仙草渐行渐远。
　　而小凡也认为，那个把他宠上天的丁隐也距离他越来越遥远了，“你连我们自己的孩子都不要，我还怎能冷静！”
　　“……”丁隐选择了沉默，他希望彼此都能借此稍微冷静一下。
　　丁隐此刻心有千言万语的无可奈何与言不由衷，他也明白，无论现在自己说什么，小凡一句都听不进去，但他绝不会放下小凡不顾，于是他说：“你明天跟我去草庐一趟罢。”
　　小凡立即警惕地护住自己的肚子，“你想干什么？你要打掉我们的孩子吗！”
　　“不是，我是担心孩子影响了你……”的神智。
　　丁隐不忍心把最后几个字说出口，但小凡都明白。
　　“呵，”小凡无力地笑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你觉得我疯了，是吗？”
　　“小凡，你当真分得清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吗？你当初口口声声让我去找小包子，可现在你护着的却是自己的肚子，孩子到底在哪里，你自己都分不清，你叫我如何不担心。”
　　小凡泪如雨下，丁隐便起身把小凡揽进怀里，然而这个素日令小凡安心的臂弯，今天却头一次让他产生了不安。小凡不禁问自己：我还能相信他吗？
　　小凡对丁隐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当时小包子给我的感觉的确好真实，真实到不可置信。那是一种用言语道不明的血脉相牵，哪怕与他是初次相见，也忍不住为他倾注所有，给予他无偿无尽的爱护。如果你见到他，你一定会明白我的感受。”
　　小凡如何辩解，在丁隐听来都是苍白的。就如同小凡不听他的劝慰一般，丁隐也听不进小凡的解释。
　　“总之，你明天先跟我去找百草仙人看看再说。”
　　“你还是不相信我，你还是觉得我疯了！”小凡推开丁隐，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将丁隐推开了。如果说前两次并非出于小凡本意的话，那么这次，大抵是由于小凡的本心，还有失望。
　　小凡的力气不大，却把丁隐的心推得好远，好远……远到一个不想被丁隐找到的距离。
　　“小凡，你不要这样，我只是不想你有任何的不测。”
　　“我如何都不要紧，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不要有事。隐，你是孩子的亲爹爹，你真的忍心不要他吗？”
　　小凡把眼睛都哭红了，眉眼间似是抹上了一层桃花色的胭脂，娇美却也悲凉。丁隐无暇欣赏他的美，只悬心于他的悲。
　　丁隐复而将小凡强行抱进怀里，这一次，他抱得特别紧，紧到小凡甚至有些呼吸困难。小凡试图再次推开丁隐，可当他听到丁隐抽泣的声音时，他突然放弃了挣扎。
　　“我当然知道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也清楚他来之不易。当我得知你怀上我们的孩子时，你或许都无法想象我有多高兴。我没喜欢上你的时候，对情爱不会有任何憧憬，可一旦爱上了，我此生便是非你不可。孩子也是一样的，在未得知你怀上孩子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也从不会去考虑关于孩子的种种，而当百草仙人告诉我，我要做爹爹的时候，那种毫无准备的喜从天降是令我如此欣喜和雀跃。可在我得知仙桃族的传说后，我对孩子的希冀随即被全部抹杀掉了。你以为只有你会伤心难过吗，割舍孩子的痛我一分都不会比你少。”
　　看着丁隐伤心难过的模样，小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是有些过分了，“对不起……”
　　“不，小凡，你没有错，你疼惜孩子，我与你感同身受。我不是急于让你放弃我们的孩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先去给百草仙人瞧瞧。遇到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如果有歧义我们再心平气和地好好商量，好吗？”
　　丁隐带着哭腔的安抚似是给小凡吃了一颗定心丸，小凡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安静地乖乖依偎在丁隐怀里，再也不闹了。
　　丁隐不太会做饭，但不忍心有孕在身的小凡再度劳累，于是硬着头皮熬了些清淡的白粥给小凡喂下，小凡虽然没什么胃口，不过看在丁隐如此体贴的份上还是勉强地喝了两碗。
　　不知怎么的，小凡喝完粥才没多久，困意便骤然来袭。丁隐把小凡抱回床上，陪他一起躺着。小凡跟丁隐复述起自己和小包子见面时的情景，时不时还打着哈欠，小凡的回忆还没诉说完便自顾自地沉沉睡去了。
　　次日清晨，早早起身准备晨练的林惊羽在点苍殿大门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小师父丁隐正背着小凡准备御剑出门。
　　为什么小师父要挑天还没亮透的时辰出门？况且小凡还是处于熟睡状态，小凡不是会御剑吗，为何不等他睡醒再一起出门？有什么事这么赶，又有什么事需要如此鬼祟？
　　林惊羽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便连忙悄悄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