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旧爱新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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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云飞召我到他帐中。
“再有两天的路程就到京郊了。”
“哦。”
“你有什么打算？”
“你呢？”
“兵来将挡。”
我抬了抬眼，只听他又道：“不过，我会和墨尘师兄会一面。”
“好。”
他沉默下来，我抬手将油灯剔亮些。
好半响，我说：“没事了吗？”
他不说话。
“那我走了。”
他放在案上的手猛地抬起来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握着：“如果我现在放弃这一切，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他站起身来面对着我。我抬眼看他，他的眼里有着重燃的热烈。
“可以吗？”
“我……不能，对不起。”
他放开我，颓然坐下垂头道：“你是喜欢尹无欢的吧。”
“嗯。”
“在邺城时就喜欢吧。”
我犹豫了一下，仍然点头，“嗯。”
他抬起头来，用一种我从没在他眼里见到过的目光看着我：“在邺城时你还对我说那样的话，你还说要和我一同离开。……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我，”我愣住。
“什么会跟我一起走，会等我，不知道是骗我呢，还是骗你自己？”他冷冷地，象在说着旁人的什么事，站起来握住我的肩，眼睛紧盯着我的眼，象要将我看穿。
“云飞，我……那时是真的，想和你一起离开也是真的……”
“你不过真诚得连自己都骗过了而已。可笑，我明明知道你是假的，还是在听到你失踪的消息后……我不死心的想，或许是我过于多疑了，你是真诚的，你没有那么多心计，你是善良的……”
“对不起……”
“是啊，你当然是善良的，可是你的无知和善良，会要人的命。”
我呆住。
他象抓住我时一样突然地放开我，走开背对着我，不再看我一眼，“你走吧。”
“云飞……”
“你走。”
我转身走出去。
然后，我想起很多很多事情。
云飞说得对。从没人这么明白的告诉过我，笨人会犯下多么大的错误。
我徘徊在军营中，迷路了。
到处是一样的士兵，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
他们抬起头来看我，一张张陌生的脸和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到处乱走，不是说彩霞他们在巡夜吗？为什么连他们也遇不到？
抬起头来看看天，夜仍然是幽静的，有几颗明亮的星子在闪烁。
“齐渺。”
有人轻声叫我。
我回过头看时，后面的星光下，有条人影淡淡地站在一片空旷地草地中央。（奇怪，我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地方的？）
“谁？”
“找不到路了吗？”他朝我走来，直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看我。
我仰头看他，他比我高一个头。银色的面具闪着幽光。
“嗯。找不到路了。”
“迷局中，最重要的是保持一颗清楚的心。问问你自己，接下来想怎么走。走对方向，否则，你越努力便会错得越多。”
“初，如果是你，会怎么做？”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仰头看星，缓缓道：“我？或许我会逃避。我一贯这样。”
我有些惊讶，他又低头看着我：“所以，我常常会后悔。不要学我。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好了，我会帮你。明白吗？”
“谢谢你。我不会再逃避。”
初到底是什么人呢？他为什么对我无理由地好？
我来不及去想这些。
初告诉我，墨尘和欧阳家的军队已在明日我们必经的山谷中设下埋伏，打算歼灭云飞的军队，即使不行，也要让云军重创。
“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然后，初带我回了我与锦瑟的帐中，便离去了。
锦瑟不在。我坐在帐中的黑暗想了很久，最终也毫无头绪。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开拔。
深秋的清晨，空气中象有小小的水珠，湿润而清冷。我打马在队伍中驰骋，找到骑在马上的云飞。
他面无表情地听我低声说完，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我急急地道：“我希望你们不要冲突。我会去通知墨尘，你已经知道了他们埋伏的事情。”
云飞终于淡漠一笑，扬鞭道：“你这样做，表面看起来是帮了我们双方，实际上却象是什么也没做。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在一边看着就好。”
他说得很对，我快马加鞭地离开大部队时想，可是象我这样的笨人，就也只会一些笨办法而已。
太阳越升越高，尽管是深秋的日光，也一样的热烈非常。我有些头晕目眩。开始后悔早上拒绝了小兵手里的那枚馒头。
如果还没见到墨尘便晕倒，那后果……
还没等我想出来后果是什么，一片黄黄的光芒中，突然凭空出现一个人。
我眨了眨眼睛，还以为是幻觉。
那人笑着说：“每次见到你，怎么都搞得这么狼狈？”
他在一片光晕中摇摇头，轻轻一闪便在我眼前消失。我正想，果然是幻觉，突然觉得身后一热，原来他从背后抱住我，“跟我走吧。”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摇头，“不。”
“想去找青王？你放心，他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我一惊，伸直身体，“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来了这里？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慢些，我听不清了。”他轻笑的气息在我耳后，我身上一软，靠在他身上一动也不能动，只听他说：“一个戴白面具的人告诉我你在这里，说是你的朋友呢。”
“初？”
“他叫初吗？”
……
马儿慢慢地走着，漫天漫地的阳光。
尹无欢也不催马，象是随它带我们到任何地方。
我们还是来到了一处山岗，漫山的绿树遮了阳光。他将我抱下来，放在山崖边的一块大石旁靠坐着，自己将马拴了，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这里的视野很不错。”
“我还有急事要办。”
他转头朝我笑道：“交给我。你的那些朋友，一个也不会有事，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我不值得相信吗？”他道。
我只好沉默地看崖外的风景。极目远处有处狭长的山谷入口，两边皆是峭壁，两边崖壁上长满了遮天弊日的树木植被，谷里行走的人固然不见天日，埋伏在上面的人却也无法看清下面的情形。
风朝那里吹过去，发出呜呜的咆哮。
尹无欢伸手揽过我，我靠在他怀里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嗯。”
“我的信你收到了？”
“嗯。”
“那你还来找我，我要说的话在信里都说得很明白了。”
“可我想你啊，怎么办？”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又会出现？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你要有让我相信的理由啊。”我轻轻地说。
“棋局并非由我一人在下，局面的变化也不是我一人可以掌控。我只能告诉你，当初同你的说的话，确是真心，现在也依然未变。我只希望你能信任我，和我在一起。这样就好。”
“……”
我觉得眼皮沉沉地，就睡着了。
天上挂着血红的太阳。云飞手持弓箭对准墨尘。一箭飞去，墨尘倒在尘埃中。
我惊叫着醒来。
身上盖着一件白衣，是尹无欢方才穿的。
尹无欢站在前面的崖边，残阳如血，映着他的白衣鲜红。
我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方才被封的穴道已解。于是拎起那件布料柔软的白衣走过去，他道：“你醒了？”头也不回地朝后伸手牵住我的手，我顺势走过去与他并肩。
“你看，他们来了。”
我极目远眺，远远的只见一列烟尘往那峡谷的入口处缓缓移动。
黑底金字的帅旗高高地在风中招展，上面的大字“云”在尘埃中忽隐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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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将军倒是个治军天才，这支军队带得颇好。”
确是甲胄鲜明、军容整齐。从我在军中的这几日看来，军纪也是很严峻的。
“只不知道这次两军相遇，究竟谁会取胜？”
听着尹无欢象个旁观者的不咸不淡语气，我捏紧他的手：“你的安排到底是个什么安排？”
尹无欢似笑非笑地回看我：“你希望是个什么安排？”
“尹无欢。”我看着他的脸笑道，“你是在开玩笑吗？”
“玩笑？”他立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我，“我无比认真呢。只是——”
他的眼睛幽深，象要洞穿一切，“你究竟想要保住谁？墨尘？还是云飞？或者，还有风祈，苏陌，长怜？这么多人，你要保住谁？”
“我希望他们都平安。”我也看着他，“可以吗？”
他的唇轻轻地弯起来，象是要笑的光景，又握了我的手，轻声道：“齐渺，人不可以太贪心。”
我闭了眼，耳边有湿热的呼吸，只听得他轻声道：“但我答应你。”
我睁开眼看着他的脸，嘴唇干裂，脸色青白。
我心头一软，伸手环住他的腰，冲口而出：“算了，此事原与你无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用顾忌我。”
他的眼神里有些疑惑，我凑过脸去，将唇贴上他的。
奈何两人都连日奔波，风吹日晒，面皮粗糙、唇干舌燥。这一吻可想而知，不能香艳。
绕是如此，唇舌纠缠后的我，仍是呼吸急促、头昏目眩。
想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然后，我将他扶到树荫下坐好，又摸出怀里那个小瓶，倒出三粒药丸中的一粒纳入他口中，“这是你给我的药，现在能用在你身上倒也合宜。迷药半个时辰后失效，你当可行走自如。”眼角余光里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然而我不与他对视。
我转身去牵拴在一旁的马，身后他幽然叹道：“你还是爱自作主张。”
我也不回顾，便要上马离去。
“也罢。只是你要记住，若你身死，我便往黄泉去寻，所以你得在奈何桥上等我一等。”
“不好。”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目光灼灼地看他，“记住，我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我不在这里，也不会在黄泉。你好好地活着的话，说不定我哪天路过，便会回来看你。如是你死了，那才真是永无相见之期。”
他软软地靠在树干，仰起头来看我，幽深狭长的目里闪动的光芒，象是恼怒，又象是无奈，然而，我不敢想见，那里面更多的是悲伤。
我急走几步回去，跪在他面前，抱住他。
他身上早已没有了从前那样的馨香，只有尘土和汗水的味道。我也一样。
我紧紧地拥抱他，他却无法抬起手来。
“及悦，其实我……爱你。”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象风一样地轻而迅速。
“我爱你，这看来有点荒谬，又不够明智。在好多人的眼里，你都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就连对我，你也并不那么单纯。可是，没办法，我还是喜欢上你。这是不是就叫缘分呢？我不知道。……我现在要走了。如果不能再见，望你自己保重。做皇帝也好，平民也罢，只要自己喜欢便好。”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旧爱新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