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组织的命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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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暂且留在云飞的军中。朱冼却早已不知所踪。
第二日大军开拨，我见到人群中的锦瑟。她神彩熠熠地骑着一匹白马一路小跑，神气得很。
我凑到近前，轻声叫：“锦瑟。”她回头看到我惊异不已，口中叫：“你怎么在这里？”
不待我回答，她又恍然道：“来看云飞？”
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一番问候。我将能讲的长话短说对她讲了个大致。反是她对我倒出了不少内情。原来，当日尹无欢带着尹风忻及尹无琼一干人等出京而去，岂料未至邺城便听说羌人大举进攻的消息。起初众人倒也不甚在意，羌人与我对峙这些年头，如今双方应是势均力敌，无论哪一方轻举妄动都不会讨了好去。
但谁料此次羌人却如有神助般，从距邺城百里外的大风关至凉泉关，一路以摧枯拉朽之势往邺城而来。
尹无欢等人到了邺城后便直接往羌军所在地凉泉关而去，与当地守军沟通了情况后，断定是我军内部走漏了消息，敌人总是事先知道我军的应战计划和兵力，自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此时要着手调查内鬼已于事无补，只有分头进行。于是尹无欢命风与锦瑟回邺城调查走漏军情之人，而他自己则要深入敌境。
我得承认，我听锦瑟讲到这里时，心头一跳，有些慌乱。我问：“他为什么要孤身犯险？”
“我哥嘛，一向如此，不依常理做事。”锦瑟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次可真是凶险，如果不是风救援及时，我们的命可能就丢在羌国的大草原上了。”
见我很期待的样子，她便又接着解说道：“我当然是要跟着我哥了。所以我们一路乔装到了羌军的后方，可恨那个羌军的统帅叫什么宕昌王的老男人竟住在大风关的将军府内，巡查甚严。我们趁夜费了老大劲才混了进去，又被侍卫杀了好几名弟兄，总算找到那人的寝居，将人迷昏了带出来，回到凉泉关拘押起来。那边羌人丢了王爷，也就乱了阵脚，此时我们也就趁机查出了内奸。”
“谁也没想到，原来竟会是总跟在云将军身边的那个于冰。云将军亲自去问她，她才说自己其实是羌国白兰王的女儿，因为与家人逞强，变装加入我朝军中，预备刺探了军情为羌国立一大功。后来本也想打消这个念头，谁知竟在阵前被兄长认出。没有办法才这样做。云将军听了当时就要将她军法处置，幸好我哥将他拦下来。我哥劝那于冰作为双方停战和谈的代表去与敌方谈判。条件不外就是要求对方退出我朝境内，远避大风关外，赔偿我朝损失以牛羊马匹折算，而我们放还他们的王爷。”
“对方答应了全部条件，但我哥提出的另一个要求他们却没有立即应允。”
“那是羌国的绝世珍宝飞仙花蕊，据说五百年才开一次花，有解百毒、活死人的功效。他们不肯交这花，所以我哥也就不接受停战。仗也就继续打下去了。打不打仗的，我哥倒也不是很在乎。他好象对能不能拿到那飞仙花兴趣更大些。”
她兴致勃勃地说下去，我也便不作声地倾听。
后来，尹无欢便出了国境，潜入了羌国的国都。听锦瑟的言语中，那国都似乎远远比不上东陆京城的气派，她说：“那就是个蛮荒之地，怪不得他们要死命地往我们东陆打呢，来抢东西呗。”
尹无欢夜行进入了羌国的皇宫，找到了藏宝的地宫。那里机关重重，暗道无数，而且，对方象是早知道尹无欢会去一样，设下了很多埋伏。
锦瑟说：“如果不是我和风哥，我哥说不定就交待在那了。”
“我哥也带了好些兄弟。但没多久就被那些暗道和陷阱弄得死的死，伤的伤，有一些还失散了。就我哥，还一点也不惊慌，歇也不歇地往里走。这时候，幸而我和风哥及时出现，大显神通，什么明枪暗箭地，在我们眼里算得了什么？终于把那个飞仙花找到了。不过一朵小白花，也没看出什么神奇。”
“出来的路上，又遇上了羌国皇宫的侍卫，我们只有三个人，对方有上百人，加上我哥先前受了伤。……风哥，就没和我们一起回来。”
“风哥说要留在那里，他说，那里才是他的家……我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那人和我哥一样，决定了的事，谁劝也没有用。”
……
马儿在大军中徐徐前行，清晨的风轻轻扬起我们衣襟。
一向张扬的锦瑟不再穿红衣，只着了一身低调的灰色军衣，乍一看倒象是个普通的军士，细看来却仍然唇红齿白、乌发如鸦，怎么也仍是个美女。
“齐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穿过人群。
我在沉默中被这一声轻唤惊醒。不用四处寻找，我也知道是谁。
几匹马风一般奔到我面前，惊得我的马儿希呖呖地扬起脖。
“彩霞，好久不见了。小婴，打仗还习惯吗？”我抬起头朝面前的几个人笑笑。
“姐姐？！”
锦瑟扬声道：“小苏陌，你好啊。”
“姐姐，你怎么来了？”苏陌抬起头，脸朝着我这边，从前清秀白晰的面颊晒黑了些，一双黑眼睛闪着光亮。
彩霞一身戎装，头高高地昂起看着我道：“云哥早就不理你了，你还来做什么？
“好笑，齐渺来看看朋友似乎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许吧！”锦瑟在一旁道。
“齐渺小，离云哥远点，知道吗？”彩霞朝我高声道，又转过头，“苏陌，我们走！”
彩霞要打马回转，可苏陌的缰绳牵在她的手上，我催马上前，牵住那根绳，“苏陌和我还有话要说。你请自便。”
“苏陌！”彩霞只对着苏陌喊。
苏陌不动声色，“彩霞，你先走。”
彩霞朝我瞪过一眼，冷哼一声，打马回转。小婴、朱逸群对我笑了笑，跟着彩霞走了。
锦瑟看着三人三骑消失的方向，“这个小丫头很拽嘛。”
苏陌朝她说话的方向欠了欠身，“锦瑟姐。”
“苏陌倒是个好孩子。”
我笑：“当然，要不怎么做我的弟弟。”一面凑过去拉着苏陌的手，仔细查看，“看看云飞有没有照顾好我弟弟。……要是伤了一根毫毛，姐姐一定替你报仇。”
锦瑟扑哧笑出声来：“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我看你弟弟的功夫可比你要好上几分，真打起仗来，还得他保护你。”
“锦瑟姐说得很是。”苏陌抽回手道，“只是姐姐为什么不在京城，却跑到军中来了呢？”
我想了一想，“自然是来凑热闹。”
听到这个回答，锦瑟哧笑一声，苏陌低了头不说话。
我知道他心重，便道：“你先别管为什么，反正我来也来了，总不能就回去吧？你先讲讲你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
叙旧叙旧，还是叙旧。
苏陌显然对这两个字很不感冒。他只是沉默地跟在我身旁，什么也不说，深沉得不行。
锦瑟毕竟忍不住，又在一旁说起前因后果来。
原来，她从羌国回来后，听说云飞已带领大军上京，便快马加鞭追了上来。“跟着熟人一起赶路胜过自己孤单一人嘛。”
她跟着云飞走了一程，便听说皇帝失踪的事。后来，云飞便加速行军欲入京勤王，“我当然更得跟着了。”
她指着苏陌说：“你这弟弟倒是很好，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也没见他抱怨什么。可他的那些小朋友就太不讨人喜欢了。……”
她还待说下去，苏陌却打断她道：“锦瑟姐，他们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毕竟是我们的朋友。”
我一笑，这孩子一向护短。
自我来到军中，云飞行军的速度便慢下来。有时夜里歇宿时我去找他，同他聊聊从前在谷中的一些趣事。锦瑟和苏陌有时也在一起。开始时还有彩霞他们几人，后来便没再见。
“你知道彩霞在做什么？”一天夜里从云飞那里出来，锦瑟偷笑道。
“怎么了？”
“哈哈，云飞不喜欢你们说话时有人在旁边监听，把她打发去巡夜了。那几个孩子自然也跟着去了。这样也好，省得看到她那副拽到天上去的样子。”
一天夜里，锦瑟不知有什么事而神秘失踪。我便一个人去找云飞。
然后，我看到云飞那里有神秘的蒙面客人。
我进去时，正好与那人迎面撞上。那人有双极锐利的眼。
我想，我认识他。
不过，我不问，云飞也不说。我们就象刚才这里便只有我们两人一样，继续谈天说地，说些有的没的。极融洽。
我终于忍不住。
“云飞，如果我劝你，不要去和墨尘打仗，你会考虑吗？”
他笑了，黑眼睛在灯前闪亮，双手抱在胸前，“我不会和墨尘师兄轻易反目。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即使事态严重，你们也要先见一面谈谈，或许一切还会有转机也不一定。行吗？”
“好，我答应你。”
那个蒙面人，是朱冼。
自那一晚我踏入云飞的帐中，他便失去了踪迹。我也没找过他。
此刻想来，他会来这里，显然不会是只有护送我这一个原因。
墨尘，你当然是算无遗策的。
此时，无论你朝哪边走，都没有人能够阻拦你。可你，会怎么选择呢？
“锦瑟，你知道你哥失踪了吧。”
“嗯，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还在这里跟着我们混。你不担心他吗？”
“担心啊。我不是留在这里帮他监视这些军队吗？要不是我在这里坐镇，哪天你这个云飞将军反了都不知道呢？”她嘻嘻笑着，歪了头看我，“何况，你都不担心，轮得到我吗？”
“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吗？”我转过头。
“没关系？那他干嘛把用命拼来的药给了你呀？如果你说没关系，我还真替他不值。”
“我……”想起那个生死未卜的人，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似乎他就带着那一抹懒洋洋的笑容，一袭白衣站在我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锦瑟凑过来，看着我，“想我哥了？想他就去看看嘛，何必这么骄情。”
我抬起头，“你知道……他在哪儿？”
“别管我知不知道，只说你想不想见他。”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为了这个可能。
可是我说：“不，我不想见他。”
“唉，”锦瑟叹道，“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哥，原来不是。可惜我哥……”
我倒下闭上眼，被褥软软的，是云飞对我们的优待。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再做那个久违的梦。
梦里的那个白衣人，竟让我觉得有些亲切。我还是追上去，在一片大雾中。然后，那个白衣人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也停下来看他。
冰泉一样的眼，嘴角带着永恒不变的微笑。
“墨尘？”
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确定的那一瞬，面前的容颜慢慢溶解重组。
我便看到那个没片刻或忘的人出现在眼前。
白衣的尹无欢带着懒散的微笑朝我伸出双手，我呼吸一滞，没有停顿地想朝他过去。
其实真的很想他。
想紧紧地抱住他。
我知道这是在梦里，所以，不用有那么多顾忌吧。
我一刻也不耽搁地冲进他的怀里，与他紧紧拥抱。
醒来的时候，锦瑟的鼻息声在耳边。
我睁着眼在黑暗中想了一会儿。心不想就此放弃。
脑海里又传来联络讯号，这次与从前有些不同。我仔细分辨，那原来是不断重复的一句话。
“23号任务：杀死白衣人！”
谁？是谁！
我头痛欲裂，大声地喊叫起来。
“怎么了？！”锦瑟翻声起来，抓住我的手叫道。
“没什么，做了噩梦了。”我冷静下来。
23号，是我在警队的代号。那么，我来到这里，果然是有目的？
那，为什么前一段时间又让我速速回去呢？
难道庞大而从不犯错的组织也会有下错命令的时候吗？
几天夜里我都反复地做那个梦。那样的美梦却让我无比恐惧，每次醒来后便有讯号在我脑海不停地重复：“杀死白衣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停地问。
没有回答。
我不再纠缠于那个白衣人是谁的问题。
因为，无论对象是墨尘还是尹无欢，我都无法执行这个命令。索性捱得一天是一天吧。
“你怎么了？象是夜里没睡好的样子，眼睛下面黑黑的。”锦瑟关切地问我。
我朝她笑笑，“你知道的嘛，我最近总做噩梦。我都怕睡觉了。”
“咦？有点不对头哦。是不是有人给你下了恶咒？”
恶咒？差不多吧。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组织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