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战场枪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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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及悦所谓的安排是个什么安排，然而即使我能相信他，难道我能连他身后那个隐匿在暗处的组织也一并相信吗？
我不能够放心在远处观望，在云飞和墨尘两军激战之时。
可我也不能让及悦跟我一起，在明知他重伤未愈之时。
只能将他一人留下，转身离去。
一阵风驰电掣的纵马狂奔。
到了近前时，谷口处已没有军队。看样子已全数进入了山谷。
前面似乎传来了轰隆隆的崩塌之声。紧接着可以听到惨呼连连，马儿也希呖呖地叫得甚是让人揪心。
我心中一紧，双脚一夹，就要往谷里奔去。
“如果你定要去，千万不要去谷里。先到山崖上看看情形。”
尹无欢的嘱咐适时响起。
我抬头看看前面壁立的山崖，骑马显是不能上去的。然等我一步步登上去，黄花菜也早凉了。
一打马朝谷中奔去。
一入谷，眼前便满是尘烟遮眼，什么也看不分明。却没有想象中的拥挤，我一路驰去，也未听到多少人声。
耳边倒是万马奔腾。还有哗啦啦的声音，象是很多把扫帚一齐在扫地。
上面不时地扔下来一截木头或是一堆石头，有些避让不及的马被砸个正中，运气好的当即倒地，运气不好的还要跑一会儿才不支软倒。
我忙着避让疯跑的马，时不时要绕开滚石落木。鼻间尽是尘土和血腥气。
这暗无天日的山谷里，倒有几分和尹无欢说的黄泉相象。
“小六！小六！”
前面终于听到有人的叫喊。我精神一振，朝那声音奔过去。
到了近前，隐约见得有人骑在马上，正转侧呼喊。
“小六，是你吗？”
“我不是小六。”我大声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人？云将军在哪里？”
他不理会我，只是大声叫喊起来：“小六！小六！哥哥还要带你回家啊！丢了你，怎么回家向娘交待啊！”
“别这样！前面还有人，到前面去找找看！”
“是！许是在前面！”
越往前面去，心就越往下沉，石头木头什么的倒是不往下落了，可我们的马常常被地上卧的东西绊到。
此时尘埃渐清，渐渐分辨得出来，地上被砸得七零八落的马尸和人身，鲜血只是汨汨地流淌，倒不象刀兵相见的战场一样血光飞溅。
这里的死亡或者来得很快，突然便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或者又来得很慢，象离自己而去的那鲜红的涓涓细流，缓慢而绵长。
我不敢大声呼吸，怕惊扰了这样死亡的沉眠。
“小六！”
身旁的那个青年士兵奔到一匹倒卧的马旁，从那马腹下拖出一个少年。我跟过去看时，只见那少年的一双腿软塌塌的，显见是已废了。
青年低声呼唤他的兄弟，然而那孩子已经失血过多，无法醒来。我叫他将少年背起，又想起身上似乎还有一种传说能起死回生的药丸，忙掏出来倒出一粒放入那少年嘴里。
那青年士兵见少年吃下药后呼吸便均匀了些，忙不迭地谢我。我只笑笑，药丸总共也不过三粒，想到这是尹无欢拼死夺来的，便觉有些对不起他，然而人命关天，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当务之急，是赶到前面去看个究竟。
只是这哥俩却没必要再跟着我去送命，于是我吩咐哥哥带着受伤的弟弟往回走，速去找医生治伤。
“小人成虎，请问恩人尊姓？”
“恩人不敢当。我叫齐渺。快带你弟弟走吧。”
青年抱起弟弟上马而去。后面应该安全，少年有了那粒药丸应该也可以撑下去。我回头上马又向前而去。
越往前面伤亡越多，有时也有一两个伤兵茫茫然地往前走着，还有些士兵急急地朝前奔跑。
越过这些士兵身边时我大声地朝他们喊叫，叫他们往回走，去安全的地方。然而，只有少数几人听从。
天色渐渐暗下来，谷里光线越发暗淡，倒象一群孤魂游走在水底。
我的心反而静下来，回想前因，似有隐情，我倒反不那么急切了。
谷口果然被堵，巨大的石块和树木夹杂着被压住的人和马堆成一个小小的山岗，骑马显然是无法越过去的。
我只好下了马，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
一只人手从石块和树木中伸出来，关节处骨头支棱出来，白森森地，摸着居然还有余温。
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原来是这意思。
我翻过那小山坡，走出深谷。面前豁然开朗，平地从我眼前呈扩散状般的延展开去，直至远处又化为山峰而被暮色笼罩。
可是奇妙的安静。
仔细分辨，眼前的安静里却能隐约辨出危险的气息。
我的心大跳一下，然后暮色中就听得刀风呼呼朝我头上招呼过来。我连忙急退几步让开，后面便也有武器朝脚上扫过来，急切中我一跃而起朝右边掠出丈余。
寻在谷口的，定不会是云飞的人，我心念电转间，便道：“我是青王的朋友！”
只听有人轻轻地咦了一声，那拿着刀和枪的人便收了势。
“青王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这里完全没有战场的样子。步兵列阵持枪肃立，过去的骑兵也静静地勒着马原地不动，只时不时地有马儿不耐地喷鼻。
我被一个黑衣人捉了放在马背上，纵马穿过军阵。
这个黑衣人却是老熟人，常五。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军阵边缘。放眼看去，隔着几百米远的那一端却有些不平安。
那边才是真正的战场，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呼声远远传来，衬得这一边越发冷落。
而且，看起来我身处的这个阵营还在不断地后退，以期避开锋芒。
我见到墨尘时，他正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朝着对面遥望。看见我的到来，他似乎并不意外，“齐渺，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血污尘土，还有几处被石头和枝条挂破的衣衫。然后我看着他道：“你没事。云飞在哪里？”
“那里。”他的目光朝对面的战场指去，我也随着他看过去，原野上苍茫四合的暮色中，不太看得清对面打斗的情形。
“你不是来打仗吗？怎么在这里不动？”
“时机还未到。”他不动声色。
“什么时候时机会到？”我静默了片刻道，“等云飞力战而死？是不是顺带着欧阳家也最好战死了事。反正尹无欢也失踪了，你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坐拥天下？”
他回过头来，昏暗的光线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齐渺，当前局势下，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无法保证什么。抱歉。”
我怒：“就连云飞也不能放过？他是你同门学艺的师弟！”
我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在沉默中，我们对峙。
“常五，带齐姑娘离开这里。”然后他说。
未待他话音落地，我便纵身朝左近一个士兵的马上跃去，出其不意地将那个士兵撞下马去，骑上去一股作气朝前方战场狂奔。
然而我听到后面有的的马蹄音一路紧随。越来越近，终于与我并驾齐驱。
一把带鞘的长刀朝我扔过来，我伸手接住，常五道：“王爷给你的。”
拔刀出鞘，在四合的暮色中，我们冲入了战阵。
昏暗中无法分清敌我，我只有举刀左撑右挡。难免还是会在情况急迫时砍伤了对手，鲜血也顺着刀尖流到执刀的手上来。
血还是温热的。
耳边喊杀声震天。
这是我第二次上战场。奇妙的是，两次都是为了寻找同一个人。
我挥刀挡开一支长矛的攻击，手腕也被震得发麻。
尹无欢问我，究竟想护住谁？墨尘说，他无法保证什么。
在这样血雾漫天、杀戮遍地的修罗场里，我开始有些怀疑。我真的便能护得了谁吗？
“小心！”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当的一声大响，从背后偷袭我的狼牙棒被常五的长剑荡开。
在战场上想心事，希望这不会成为我的习惯才好。我笑笑。一边挥舞着长刀一边大声喝道：“带我去找云将军！”
换常五在前面杀开一条血路，我只要跟着他的白马左冲右突，随便替他挡开些背后的冷兵器。
天色越发暗下来，兵刃的冷光在黑暗中闪动。细细听的话，你能听到震天的喊杀声中杂着喘息和呻吟，还有血汨汨流淌的声音。
想来是生命在逝去。
血腥味在夜色中越发浓重。
如果能看到灵魂，定会有很多沉默的暗影从这里默默离去吧。他们能舍得年轻生命的鲜活，去就那永远的沉默和冰冷吗？
穿越大半个战场，我们终于来到远得似乎是天边的一座山丘脚下。
山丘上方的天空，不时可见有各种颜色的烟火绚烂。想来夜里无法用旗帜指挥军阵变动，这个方法倒也方便可行。只是云飞难道早知道会在夜里有这场战争么，早早就准备这么妥当。
这里的大型战争原本都在白日，夜里规矩是只有奇袭的。如果云飞竟能想得这么远，无怪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一军之帅了。
我一拨马头，正想往山丘上去。突听后方“砰砰”之声大作，然后就觉一阵劲风往身后吹拂。
急急催马避开，只见一行三骑迅捷无比朝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此时月色星光惨淡，只隐约可见打头那人手里高高擎着一个短短的武器，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几下甚是熟悉的砰声，我心里不由一紧。联想一起，容不得再想下去，急忙跃起身来朝近旁的常五马上扑去，将他撞下马，在地上滚了几滚，只听那边又砰地响了一声，稍抬起头看时，我的那匹马已在轰鸣声后嘶鸣着倒地。
“这是什么？”常五不无惊惧地问道。
“枪。”我道，虽然是五十年前的式样，但以我们现在的装备，硬碰硬无异以卵击石，“这些是什么人？”
“应该是欧阳家的段家三兄弟，非常勇猛。”
“你能对付几个？”
“我勉强能把后面两个阻一阻，前面那人没把握。”
“好。前面那人交给我。你先把他们的马解决掉。”
墨尘既在观望，代表他现在并不在欧阳家的立场。所以我放心叫常五帮助我对付欧阳家的人。
“我不擅暗器功夫。”
好吧，那还是得我来喽。我趁夜几个翻滚，朝着那向骑的方向靠近。
当先那人打死了我的马后，更不停顿，就要打马上山。我连忙纵身跟上，常五也潜上来。
眼看那几人便要放马疾奔，上面突然迎下来两骑，喝道：“来者何人？！”
声音脆生生的好是耳熟，我来不及想，看那打头之人已举起枪来作势要发，手中扣了多时的冰刃便飞出去，轻轻扑的一声，正中那人坐下黑马的前腿。
那马一声长嘶，闪了一下，却撑住没跪下去。
只这缓得一缓，我便合身扑上去，闪到那马身下，握住冰刃一个轻旋，便将那只前腿卸了下来。
眼看那马便要倒下，我又团身一滚，闪到一边，顺便将手中冰刃朝马上方一掷。却听叮一声轻响，我扯在手中的丝索另一端也动弹不得。
我撒手放了，着地滚开隐在一块大石后。
常五依样将后面两人的马腿砍了，约略和那几人拼了几招后便跃入这石后伏在我身旁外张望。
那几人却分不出身来追击我们。此刻他们正面对着那两个骑在马背上的年轻人。
两个青年不知厉害，尚自对着那三个不速之客大声呼喝。枪声又响，前面那匹马上的人一头栽下来。另一人显然懵了，大声叫：“范剑！范剑……你们是什么人！！”
后一句显然是问那个行凶者的。只听那人轻飘地一笑：“叫你们云将军出来，我绕你不死。”
这人的声音象蛇一样的冰冷黏腻，让人听了难受。
“你是什么人，也配叫云将军来见你？！”
我不由替她着急了，你的同伴已经落马了，你就一点也不会怕吗？假装回去通知云飞，先跑了再说啊！这个一根筋的彩霞，真要命！
“不然的话，我们只好一路杀上去了。反正也不在乎多这几个人吧，是吗，二弟、三弟？”
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的两人张狂地笑起来。
段家老大举起手的枪，缓缓地朝前面那个握剑在手的戎装女孩瞄准。
“等一等！”
我迅捷闪出，插入段老大和彩霞中间，“我带你去见云将军。”
“你，可以？”
“比她更保险。”
我转过身，抱起地上那个男孩的身体，放在彩霞的马背上，“你带他回去。告诉云将军我们来了。”
“谁要你多管闲事！”
“少废话！”我低声喝道。
即使在朦胧的星月光芒下，我也似乎能看到彩霞倔强的目光。她打马而回。
这样，段老大才会相信我真能带他们见到云飞吧。
我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头也不回地道：“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战场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