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再见云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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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的大军正在向京城行进途中，如果我从京城北面向前走，总会与他们相遇。我与朱冼纵马向北直驰。
“按这速度到再有七八日，我们应能与大军相遇。”朱冼道。
他是个不多话的人，开口总是有事要说明。我也如此，于是两人只是日夜赶路。除了沿路补充水和粮食
七日后半夜时分，我们便在路边的一个密林中将马拴了，找个树杈将就休息一下。
正睡得迷迷糊糊，一阵喧嚷声将我吵醒。马嘶声，人声，兵戈相击声在林外响起。
朱冼也醒了，对我作个噤声的手势，我们轻身跃下树，在林边隐住身形向外看去。
林外大片开阔草地上，现在满满的尽是人，穿了铁甲的军士，有的牵了马喂料，有的枕着藤盾休憩，有的正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咀嚼，一边吃还一边叹气。暗淡无光的月下，乍一见这样的情形，倒还以为是地府里来了一群鬼兵。
“不知道云将军是怎么想的，这样日夜赶路，岂不是想累死我们？”一个离我们最近的士兵抱怨。
“嘘，小声些，听说今天李南将军说再这样赶下去，早晚得把大军拖垮，让云将军打了二十板子，连马都上不了。”
朱冼身形轻灵地蹿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晕两个军士拖回林中。我们剥下两人的盔甲自己穿上后，便走出去穿行于大片沉沉睡去的士兵中。
有值夜的士兵看到我们，只瞥了一眼便低头行礼走开。
我们朝防备最严密的地方行去。
终于找到一个简陋的帐篷，帐内灯火未熄。我们绕到帐篷背面靠着一块大石的那一边去，那里只有两个士兵在守卫。用迷香迷晕了，一人一个将他们拖走藏在石头与帐篷的夹缝中，我们两人穿上两个兵士的外衣端立在帐外，状似守卫实为偷听。
“……我为了你，连爹爹和兄弟都不顾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帐内，一个女子的声音低低地诉说。
“小冰……”这是云飞的声音，却沙哑得不象是他。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人？不然，你何以这样不顾军情日夜赶路？你还在担心她吧？一听到她失踪的讯息，你就焦虑不安。……可是，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静了半响，云飞才道：“小冰，从前的事我不想再提。现实就是现实，我不能够不顾我们之间的阻碍。家国天下，我们都不能逃避。”
“借口。你从来都不过是在敷衍我。”显然是生气了，但也并不高声。
又是静默。
然后，帐内有一声幽幽叹息，“云飞……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象从前一样对我？”
“小冰，事已至此。你还是走吧。……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片刻寂静后，脚步声响起，又听到掀帘子，应是于冰离开了。
“为什么不肯原谅她？”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语声清朗明快。
“你不明白。”云飞叹道。
“我看她对你的心很真。你真忍心让她这样伤心？”
“不是不原谅，只是不想。”
“不想？”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熟悉的女声，应该就是许久不见的锦瑟的声音。只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象尹无欢说的在羌国追求她的爱情？这未免让人有些疑惑。
云飞笑起来，那笑声让人听了心酸。曾几何时，他的笑声是畅快明亮的，现在却让人听来只觉得那笑声里或许有讥讽、辛酸、悔恨、伤怀……唯一没有快乐。旧日那简单明白的快乐呢？
我忍不住想去看看他的样子，脚步刚一踏出就被朱冼拽住了手。我迷茫地回头看他，他对我摇摇手，示意我继续听下去。
“她当然帮了我很多……呵……”云飞的一声叹息入耳，“如果不是她，我哪里有机会当上这将军，哪里有机会泄露军情，又哪里会失掉说话的勇气……我如今，亏欠的人太多，就当是我多欠了她一份吧。”
“你……你还是在怪她吧。其实你也应站在她的立场上想想，她毕竟是那一国的人，即使心向着你，又怎能不为自己的亲人着想？所以，后来她也将功补过，我们也得到了补偿啊。”
云飞在案前端坐的身影被灯光投到帐壁上，伸手可及，他沉沉道：“我原谅她，但她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你还在想着齐渺？”
“……”
“既然当初你做了那样的选择，就应该承受后果。这样拖拉有什么意思？而且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怀念也挽回不了。”锦瑟道。
云飞低下头，半响才回答：“你不累吗？骑了一天的马，现在还有精力管闲事。”
“算了。这样也好，毕竟她与我们是不同阵营的人，而且我哥受伤也是拜她所赐。要是我哥知道我为她说话，我可讨不了好去。”锦瑟拍拍云飞的肩膀道，“说到底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哥。如果不是他出面，事情定会无法挽回。”云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痛。
锦瑟大度道：“他当然也是有私心的啦。”
云飞语带遗憾地道：“当时只是匆匆一面，而且他又蒙了面，也不知以后见面还能否相识。”
“别担心。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锦瑟的口气无比坚定。
听得差不多，朱冼拉拉我的衣袖示意我离开。我又回头看那帐上的灯影，云飞似正伏案观书。锦瑟也已离开了。
心里有些慌乱，一时竟想随着朱冼离开算了。但我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虽然觉得有些情怯，但逃避显然不是办法。我对朱冼摇了摇头，举步向前帐绕去。
走到帐门前时掀起帐帘时，云飞已抬起头来。沉沉的灯影中，我们四目相对。
“妙妙？”他双手扶案缓缓立起身来，注视着我。我几步跨到他面前站定。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抖颤，“妙妙，是你？”
“云飞，好久不见。”我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曾经温热有力，现在却冰冷而瘦削。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面上也添了风霜之色。
“听说你失踪，我很担心。”他双目灼灼地看我，象要将我镌刻入目。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你没事，我很高兴。”
我笑起来：“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他不答话，只是将我看了又看，面色沉静下来，将我让到案前的椅上坐下，随后自己也落座，道：“你知道我要带兵进京了吧？”
我点头，他又道：“那你是来劝我不要去？”
我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想来问问清楚。”
他笑了，“果然是妙妙啊。”
通过接下来他细致的解说，我大致明白了云飞现下的处境。听完后，我忍不住叹道，当领导是不容易的，如果我以后能回去，也要多理解顶头上司的难处，毕竟他们要考虑的太多，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周全。
本来尹无欢召云飞带领大军入京就已经不合礼制，招来了朝野众说纷纭；加上大军行进到一半路途，就传出皇上失踪的消息，造成军心动荡不安；另外还有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欧阳党、墨尘、师父……云飞应是左右权衡了一番，最后才决定这样做。这样到底也为大军入京安上一个正义之师的名号了。
“到达京城后，你又打算怎么做？”我追问道。
“妙妙，”云飞轻叹一声道：“这么直接又尖锐的问题，我要怎么回答？”他将烛台移近些象是要看清我的脸，这样一来反倒让我看到了他面上的轻笑。
我的面皮不由热了一下，便索性道：“换了旁人我还不问。我们好歹也是老朋友了，多少也要有点关心。”
“妙妙……”他倒象是唤得上了瘾，我打断他道：“我有名有姓，名唤齐渺。”
他道，“从前我都这样叫你。”
“那是从前。”
案上的烛“噼啪”轻响，光线黯淡下来。我们都不再说话，低着头各想各的心事。
象是过了好久，云飞抬头道：“我……”我见他欲言又止，也只是静静等待。
“我们还能象从前一样吗？”他终于说道。
我默然，如果半年前在邺城时，他这样问我，我定会答应。但现在……我终是不能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尘世纠葛，彼时是他，此时是我，都有一些挣不脱的束缚。
见我不语，他也只是了然一笑，道：“那些玫瑰不知道有没有枯萎，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不知道行不行？”
“如果有时间的话，应该没问题。”我释然一笑。
此刻的我们，似乎找到了初相遇时的心情。仿佛轻松明快基调的一幅图画，带着春日清晨玫瑰田里的清香，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我当然明白，无论如何我们是回不去了。
云飞始终没有回答我那个直接而尖锐的问题。或许他从来不曾是清澈的小溪，我毕竟是看走了眼。又或许是战争改变了他，反正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可能再回无花谷去做个默默无名的花匠和制香师。
命运总是在为改变打下伏笔，所以，改变是一定的，但谁会是为我而改变的那个人呢？我又将改变谁的命运？
这个，让我有些迷糊。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再见云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