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个白衣男人》Anyway秋风飒

71、干脆都不要

　　清晨，应该只有早点铺子开门营业。但面对尹无欢和尹羽连，谁敢，谁又能说出拒绝的话呢？
　　所以，被尹无欢从床上揪起来的的老板，虽仍睡眼惺忪，也只有打起精神亲自下厨为我们烹鱼。
　　门板未开，狭小的店面里光线昏暗，我和尹无欢、墨尘三人默默相对。
　　当在场有三人或以上的时候，我从来也不会主动承担挑起话题的任务。所以这次也不例外。既然他们两个见惯大场面的男人都保持沉默，我自然也乐得偷懒。
　　只是气氛实在太过于沉闷，于是我起身踱到门口，状似百无聊赖地向外张望。只见前方街角处有一群人聚集一处，吵吵嚷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正愁找不到借口逃离这两人身边，见状便头也不回道：“我出去看看那边出了什么事。”说罢也不待有人回答自顾自出门朝那边走去。
　　“回来。”这是尹无欢。
　　“不可！”这是墨尘。
　　我略一停顿又继续走去，竟也无人追来。
　　没几步就到了那人堆旁，听得似有女子嘤嘤哭泣，声音极是哀婉悲伤，又听得中间夹杂着男子粗豪声音的喝叱。我身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摇头道：“真是可怜哪。”
　　一旁有个年纪大些的女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都哭了半天了，也不见说出什么来。”先的那个女子道：“这女人叫小翠，住我家隔壁。男人吃喝嫖赌无所不会，回家只是伸手要钱，有时喝醉了还会打老婆。只这小翠总是忍着，从来不说什么。这次她男人又是十多天不回家，这才回家就是要钱，小翠没钱，他就打，打得狠了这才跑到街上来的……”
　　我朝着人堆里挤进去，无他，不过想看看这男人还可以无耻及狠毒到何等地步。
　　拨开重重围困，终于看到一个身材小巧的女子被一个彪悍的男人捉着手臂踢打，却只是哀哀哭泣并不反抗。
　　奇怪的是，旁观的那许多人只是大声劝说，竟无一人上前将那正施暴的男人拉开。那男人又打了一会儿，许是打得累了，竟双手一分将那名叫小翠的女子身上的粗布衣服撕开。
　　只听“嘶拉”一声，就见那小翠上身穿着的大红肚兜映着雪白的肌肤竟明媚得诱人。众人喧哗起来。
　　我终于看不下去，插进去推开那个男人，道：“适可而止吧。不要欺人太甚。”
　　那人被我一推，有些站立不稳，定住心神对我上下一打量，才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老子打老婆，管你什么事？”
　　“我管了此事，她就不再是你老婆。”我冷冷道：“如果不想吃苦头，就拿了银子滚。”我摸出一锭银子扔在脚下。
　　“老子什么人，会稀罕你的银子？”男人竟不服，双拳一错就朝我扑上来，口中嗬嗬有声，我只冷哼一声，袖中的手握住匕首。
　　男人一拳挥来，只是毕竟酒色过度，有些摇晃不定。我举起匕首轻轻一划，他就大叫一声，抱臂后退，鲜血滴了一路。
　　我转身不再理他，那叫小翠的女子停住了哭泣朝我跪下，白晰的脸上带着点点泪迹，竟有些楚楚风姿。我不语，只听她哽咽着道：“公子，多谢公子大恩。”
　　我也只好继续将这出戏演下去，“举手之劳。他应不会再来找你。”说着转身就要走开。
　　那小翠却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腿不放，口中直道：“今日若不是公子，奴家定是叫活活打死了。公子救了奴的性命，叫奴做牛做马都是心甘情愿。”
　　“放手。”
　　那女人却越发难缠，“不，公子，带奴家走吧。奴家在这里也没脸再活下去了。”
　　我低头看了那女子，“你真的要跟我走？”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冷，那女人却有了片刻的迟疑，只是片刻，“求公子带奴家走。”她又哀哀地哭泣起来。
　　难道，眼泪真的是女人的武器？
　　反正我是真的把她带回了那个吃鱼的小饭铺。

　　饭铺里的两人却仍是对坐于桌旁，我的离去和回来似乎对他们没有丝毫触动。
　　我走过去占据那个四方桌的另一方，位于两人中间。又指了对面的座，对小翠道：“你坐这里。”
　　小翠怯怯地走到我身后站定，却不开口。我道：“我让你坐那里。”她低头看脚，口里小声回答：“奴家是公子的奴婢，不敢坐。”
　　“不坐就走。”我也不多说。
　　这才让她坐在我对面，只是越加局促不安。看起来两旁之人的气场杀伤力太大，我想，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有人分了一部分去，让我没那么大的压力。
　　又过了片刻，老板端上了各种方法制作的鱼，油炸、清蒸、水煮、红烧……竟满满地摆了一桌。
　　我拿起筷子，左右看了一下，道：“吃饭吧。从昨天到现在没吃东西，真的有点饿了。”说着也不再催请顾自吃起来。
　　回想起来，在我的网警生涯里，其实吃是十分不在意的，那时只注重的是营养和能量，只要这两样能达标，口味如何根本不用考虑，所以常常是一根方便包装的能量食物就解决了。细细想一下，我吃过的用了点心思的东西倒是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会在很久以后，怀念他毫无芥蒂的笑容。只是，我们的纪律让我不能第二次见到他。
　　是这样的纪律吧。让我们无法有一种人类正常的感情。所以，即使网警的地位和待遇都不错，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加入。毕竟，人是要靠温暖的情感活下去。
　　“在想什么？”
　　“呃，这鱼很好吃。”我对尹无欢笑笑，指指面前的那盘蒸鱼，“很鲜嫩。”
　　“这有个名头，叫什么……”
　　“全鱼百吃。”墨尘淡淡的语声插入。
　　“这一定很贵。可惜以后难得吃到了。”我道，目光只是看着面前的那盘鱼，虽然已经被蒸了，还是很好看的样子。
　　“你喜欢的话，当然可以天天吃到。何来难得？”尹无欢不解。
　　我看着他道：“我没有多少钱。这个看起来不便宜。”
　　“哈哈，”他笑起来，只是看起来并不欢愉，“只要你愿意，我将这个厨子召进宫里，只怕你吃得厌了。”
　　我不答话，只朝对面坐着的小翠道：“小翠姑娘，你如愿意，我可以给你些银子，你自己生活。如果你不愿一人生活，我也可托付这两位先生照顾你。你意下如何？”
　　她猛地站起，道：“小翠只愿跟着公子，如果公子嫌弃小翠，小翠只有一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如此坚决。
　　我只好点头道：“你愿意跟着我，也行。但我可能养不起你。”她的眼圈又红起来，我只得道：“算了。走着瞧吧。”
　　终于吃完这艰难的一餐。走出门时，阳光无比灿烂。
　　尹无欢回头看我，猛地伸手将我拉过去，低低地在我耳边道：“不跟我回去？”
　　我点头。
　　“也好。安排好后，我会来接你。你记着我说的话了？我会，追到底。”
　　他走了，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上马绝尘而去，并未回头。在满目阳光中渐行渐远。
　　我对等待在一旁的墨尘道：“对不起。昨天让你久等。”
　　他淡然一笑，“你毕竟没有同他一起。”顿了一顿，他又道：“和我回去吗？”
　　我摇头，他却仍然笑着，云淡风清地，“我帮你找个地方住下吧。”
　　“不用。我会自己想办法。”
　　那张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你不愿见我？”
　　“我想，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还是不见的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齐渺，如果你不愿意。那也好。但，你一定记住，我不希望你受伤。明白吗？你要自己保重。……你要记住吃药，药方没变。记住师父的话，”他将头埋下来，声音低得只有我听得到，“这半年你要绝对休息。小心你身后的这个女人。”
　　墨尘，精明如他，当然早已发现我在窥看什么，但我知道了多少，他真的了然吗？他对我是不设防的信任，还是引君入瓮的计谋，或者他根本不怕我知晓他的秘密？
　　他真的放心让我就这样走开吗？
　　于是，我在窥探中与他越走越近，可是，心却在猜疑中，是否会越离越远？
　　当我终于发现原来那个常五我真的见过，只是不是如他所说，而是在很久远的以前，在无花谷。他是袭击风的两人中那个老五。
　　可他竟是墨尘的手下。那么，我究竟是应该如何猜想墨尘？他究竟是知道常五对无花谷的袭击，又或他也并不知情。
　　我曾经问过墨尘，常五是何时开始为他做事的，他有些奇怪我为何要问起一个并不熟悉的人，但还是回答我说常五跟他已很久。我明白他很信任常五。
　　我知道了，常常与他联络的朝中大臣，与他书信来往的地方大员，军中与他亲厚的青年将官……他身旁的防卫力量的轮换规律、力量强弱……
　　我不知道，有多少是他故意让我知道的，我不知道，有多少是我知道而他不知道我知道了的。
　　但我不想再继续。
　　“墨尘师兄，对不起。”
　　他笑了，并不追究我的这个对不起，“既然是师兄妹，何必这样客气。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从前将冰蚕蛊放在你身上，现在虽然没有发作，但对你总是个隐患。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治好你。”
　　我轻浅微笑，“你不是已经治好我了吗？那个冰蚕蛊，既然不再发作，就不用管它。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保重。”
　　这是墨尘第一次在我的视线里离开，也是第一次我发现，他的背影，如初见时一样的挺拔孤绝，但不知何时，竟多了一点萧瑟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