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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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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醒来时,犹自有些懵懂。
梦里的我又在追赶那个白衣人,只是半路突然杀出个黑衣人……(为什么这个梦里不是白衣人就是黑衣人!)那黑衣人面目模糊不清,在我面前举起一柄剑,而梦里的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半分动弹不得。只是心里隐隐地有点疼痛。
眼见得那柄剑雪亮的光芒在半空划过,如慢镜头般落在我身上(搞什么?过程可不可以快点,这样很痛苦!),然后血光四溅,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纱衣被血浸染,红色刺痛了我的眼。
我从前杀过的人可没流过血,他们只是缓慢地隐没不见。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痛苦呢?原来鲜血这样可怕,死亡如此痛苦……
这究竟是不是梦啊?为什么梦里的人可以有这么清醒的思维!我要疯了,怎么让我遇到这样不合常理的事啊!啊啊啊!
我叫嚣着醒来。一张软软的床,四周都是青色的布幔。这是哪里?
分明不是我的席梦思大床啊?
“你醒了?”面前之人看起来有几分面熟,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我昨天来到一个古代的世界。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我分明没有接到任务,也不知为何而来,所以退出也是暂时不能。
唉,我叹口气,暂且接受现状吧。电光火石间,我又想起那个什么该死的冰蚕,这下好了,连性命也危在旦夕。
唉!我又长长地叹气。
“快起来!”云飞道,一面伸手掀开我的被子,我连忙按住他的手,叫道:“STOP!”
他显然被我搞懵了,停了一下才道:“起床了!师父叫我带你去种花,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我挥手道:“出去,出去。”
“好吧。我在外面等你。”他退出门去。
然后我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衣服可穿。“云飞!把你的衣服给我找一套来,我的衣服坏了!”
片刻后我穿上了云飞的粗布衣服。衣服是天空的蓝色,都是利落的好干活的式样。穿上后倒也觉得精神。
云飞看了一眼,也道:“你穿这个比昨天那样好些。”
我朝他身前一站:“怎样?是不是个翩翩美少年?”
“走啦!”他转身朝外走,“还美少年呢?我看就是小白脸。”
“错!小白脸,也即美少年是也。本公子要以成为小白脸为终极目标。……”
晨风中,我们提着花锄、竹篮、修枝的长剪穿林绕树,一路朝花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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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很久都没回来谷里。
我每天早晨起床,吃过云娘做的温暖的早餐,就和云飞一起带着花锄、大剪、花肥等去工作。空气是清新湿润的,有泥土的芳香混合着花香,我一面呼吸着这样的气息,一面按照云飞的指示或是帮花剪枝,或是松土施肥。
因为师父不在谷里,那些小孩子们便放了羊。每日不是去种田的方伯田里捣乱,就是到果园的李大叔一家那里去偷果子,时不时地还会到花地来,说是要体验园丁生活。
这一体验,倒好,玫瑰枝被踩倒了不少。
“彩霞!”我终于忍无可忍,“帮忙就认真一点,你这分明是在捣乱!”
“你才是捣乱呢!我在帮云哥哥的忙,不用你管!”
“那好,我们既然都是帮忙,那敢不敢比一比?太阳下山前,谁摘下的玫瑰花多,就算赢!输了的,不许再到花田来。敢比吗?”
“比就比,我会怕你?”
“那好,先说好了,只能摘那种刚刚盛开的,没开和开繁的都不能算,摘了没开的还要倒扣一支。另外,如果你输了,不光你,你、你、你还有你们所有人,都不能再来!”
那个小李逵(我总算知道他叫朱逸群)狠狠地盯了我一眼,便跑到彩霞面前道:“彩霞姐姐,我来帮你。”
“不用你,走开!”
我看着小朱悻悻走开的身影,心道,看来要得到彩霞姐姐的欢心,你还得多努力哦。
云飞今日却偷得浮生半日闲,只在旁边作裁判。比赛从午饭后开始,直到日落西山结束。
虽说是比赛,可谁也没说不能用些小手段啦。我在开始之前便选定了谷中向着朝阳的那一片花田(那里的花更大朵更鲜艳),抢先占据有利地形,接下来又先下手为强,瞄准目标将田里所有花朵快速用目光扫射一遍存盘,再找准目标,一手执剪,一手提篮在花朵下接着,花朵从剪子落下来便直接掉到篮子里,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反观彩霞却没这般轻松,首先,她的第一个失误便是没戴手套,当然我和云飞都没提醒她;其次,她娇娇慢慢地先寻找,一手小心翼翼地捏着花茎,一手下剪,然后再将花放到地上的篮子里,等找到下一个目标时,又要移动篮子,这样一来,便平白地比我多出几道程序,时间自然要得更长;最后一条,她显然没干过什么体力活,剪下两三朵花便要抹汗一次,而这道工序,我是能省则省的。
最后的结果,我不说你们也应该能猜到了。
“哼,云哥哥,明明是他耍手段,要不然我才不会输!”彩霞不依地朝云飞撒娇。
云飞道:“小彩霞,愿赌服输嘛!你很大方的,现在就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吧。”
我朝她一笑,她跺跺脚,“大朱!走啦,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朱逸群忙不迭地跟上去。夕阳中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云飞正躺倒在地,指间拈着一朵玫瑰在眼前晃。我道:“这下你的彩霞妹妹可被我得罪了。”
“没事。小孩子脾气,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他笑着看我,“唉,我在想,谁要是得罪了你才比较严重。”
“没关系,”我一面说,一面提起地上的篮子,“了不起我答应你,给你一次赎罪机会。”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一溜小跑到了我面前,躬身道:“我能为您做什么?美少年?”
“权且为我将战场打扫了吧。”
“遵命。”
夕阳中我们的身影也渐行渐远。一个身着蓝布短衫的短发少女,一个高大的黑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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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正在梦中追赶白衣人的我,眼看着要揪到那白衣一角的紧要关头,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遂没好气地朝门外道:“谁呀!”
“齐渺小,你出来!”
我起身披衣下床,外间的云飞不知为何却不在床上。拉开门,门外的月色下立着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领头的彩霞穿了一身白色短衫,虎虎生气地站在我面前道:“齐渺小,白天的比赛不算,你敢和我比武功吗?”
我眯起眼打量下门前的几个人,便道:“可以。不过,比什么,怎么比要由我定,否则免谈。”
看得出来站在彩霞身后的苏陌有些犹豫,但彩霞却不管那许多,她急着要讨回下午不慎落败的耻辱。
“我们来三局两胜。第一局比轻功,第二局比擒拿,第三局比武器。如何?”
“好。就这么办。”这次彩霞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陌便抢先回答。
我朝他瞟一眼,送去一个了然的笑,“那我们先到崖边去比第一局。”
随着湖边绕到另一面便是那片悬崖,我在白日里路过时曾感叹,如果从前那群攀岩的朋友见到这个,定会同我一般赞叹不已。
只见山崖壁立,直入云霄,靠我们的这一面与地面呈九十度直角,且表面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象是有人用斧斫从山顶一路砍削下来一般平坦。
我在山崖前立定,回头朝那几个不明就里的小孩道:“我们从这山脚攀上去,谁上得更高谁就赢,不限时。”
开口的是那个猪一群,“这里?”
我亲切地微笑,“怎么?有问题?”
一个梳着双鬟、眼睛大大的女孩子不由惊叹:“这里怎么爬得上去嘛!”
我朝她看一眼,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小婴。”
“小婴,你听好了。无论这山崖多陡多直,也一定有人能上得去。比如说—本人。”
她懵懂地点了点头,身后的几个男孩子发出一阵不赞同的声音。我看了看那几个孩子,道:“怎么?你们不相信?”
“不信!”几人异口同声地道。
一边的彩霞不耐烦地道:“齐渺小!少废话了,我可不想等你。”
“那就开始吧。”我用布带细心地将衣袖和裤管扎紧,示意彩霞准备。
“我来做裁决。”苏陌道。
两人准备停当,裁决者一声令下,我们朝着光滑的崖壁攀上去。
暗淡的月光下,那些崖壁上的小小凹凸要细细辨认才可见,而有时根本就看不到,只有用四肢去试探。就算是我有三年的攀岩经历,且取得了证书,也觉得这次的任务是个不小的挑战。幸而我随身带着那削铁如泥的冰刃,找不到落脚之处时,这也是个助力。
我根本无暇去张望我的对手进度如何,只顾着一边向上,一边嘴里喃喃:“我是一只壁虎……”
如我所料,这山崖是坚实的花岗岩,只要巴得稳,就不会有生命之虞。
我如同一只壁虎般缓慢地从壁立的下端向上游走,全身如同被山石吸附。只是毕竟是个体力活,没多久就觉得一身大汗淋漓,心跳加快。我附在崖壁上,朝脚下看去,夜色中却只得迷蒙一片。
凉凉的山风扑啦啦地吹过来,身上的汗着了风更觉得冰凉。倒是一阵畅快。
看来我上得有段距离了,但还没打破我的纪录。我深吸口气,左手抓紧山石,右手拨出插在石缝里的冰刃,准备继续向前。
此时突听下面传来一阵喧哗,然后有风声飕飕而来。我转头避过,身上却是避无可避,只得松开一只脚,单手挂在冰刃上。
“夺夺”两声,两柄羽箭插入我面前的山石。
“上面的人,下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叫道,虽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仍清晰可闻。
“我赢了吗?”
这次却没人回答我。左手痛起来,象是刚才被锋利的山石划破了。我也不理会,将身体摇向崖壁又向上攀登。准备全力挑战我的极限。
只是刚才这一惊,我现下觉得身子有些发软,附在崖壁上有些力不从心。长吸了口气,我停下来歇息。
过了一忽儿,脚下突传来“噗噗”的声音,我低头向下看,只见一个白衣人挂在一柄剑上随风摇摆。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那剑插入山崖的声音了。
“你是谁?来找我吗?”
他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齐渺?”
我点点头,不料右脚突地一滑,忙又牢牢巴住。
“你多大了?”
“我……十七了。”
“为何与十二三岁的孩子比试?”
“我……又不是……”
可还不待我说完,他便又道:“下来,我与你试试手。”说着飘然抽剑,身形翩然转折而下。淡色的长发在夜空中飘散。
我讶然看着他下到大约二十米外,又将剑尖在壁上轻点,借力转折,如是数次,消失在我视线之外。
相比之下,我的这点微末之技,既蜗牛而姿态又不美。
我叹口气,往下慢慢移动。
到达地面已经是N盏茶后了,我在离地十数米处纵身跃下,准备学习刚刚看到的那种身形飘然转折而下,不料落地时脚一歪,差点扭了脚。
“呵呵……”有人轻笑。
我跌坐在地,抬头看,果然遇上了苏陌的亮眼睛。我瞪他一眼。
那白衣男站在五米开外,冷然道:“下一局比什么?”
我还没开口,彩霞的声音就响起来,“不用你假好心,我自己上!”
哦,彩霞同学显然是受伤了,坐倒在地,头歪在小婴的身上。一众孩子对我怒目而视,我道:“对不起哦。我不知道你竟然不会轻功。”
“你!”彩霞大怒,“我不过一时不慎,上了你的当!有本事我们下次再比!”
“好啊。我随时恭候。”
那个陌生的男人有些不耐地道:“可以开始了吗?”
他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衣衫也猎猎翻飞,很有一番气度,我看着他道:“好了。”
旁观的孩子们一阵起哄:“金毛怪!金毛怪!”声音倒也井然有序,显见得平素是训练有素的。
我有些愕然,金毛怪?是说这个淡色头发的男子吗?
那白衣男却毫不理会,只是看着我道:“比什么?”
“擒拿。”
“好。”
他收剑入鞘,松松地立着,道:“来吧。”
我眼一闭,牙一咬,冲上去第一招便朝他的肩头扳去,他见势一拧身闪过,我又改扳为抓向他右手小臂,肩撞向他的胸口,如果这招能奏效,可以来个过肩摔。
不料他又是轻一转侧便让开。这下子高下立判,可我也不能就此认输。便又接着攻击,他也一一避让,只是并不还手。
翻翻滚滚大约过了十数招,我贴着他的后心,右膝靠着他的左膝往下一压,两手反拧住他的手向后直拉。
但是有什么不对,电光火石之际,我这样想。
只见他的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反扭上来,捏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按住我的肩膀。轻轻一个腾跃,反从后面压住我。局势瞬间扭转。
我动弹不得,被他按倒在草里。
鼻尖被草尖刺痛,还有泥土和蔓草的芳香气息钻入。
“怎样?”
“不怎样。”我挣扎着,“你比我大,体力好,自然武功比我好,有什么稀奇?”
那人手上一松,我便腾地直起身来,彩霞冷漠地看着这边道:“没意思。今天不玩了,走吧。”扶着小婴站起身来,一拐一拐地走开。
朱逸群朝白衣男喊道:“金毛怪!就算你帮了我们,我们也不会感谢你!不管你做什么,都是金毛怪!”
我看看那白衣男,他的一头长发在夜风中泛着淡白的光。
只是夜太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道:“果然好心没好报,费力不讨好,就是你这样的。”
“我讨厌多嘴的人。”他冷冷地转身。
“嘿!”我朝他的背影叫道,“与众不同不是你的错,只是俗人不懂欣赏!”
他没有停留地飘然而去,一头长发在风中飘拂。我茫然立在当地,却不知道他听见我的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