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个白衣男人》Anyway秋风飒

6、第五章

　　我做了个梦，梦里的我穿了一身飘飘的纱衣，在大雾中奔跑。我在追一个白衣人，那人袍袖迎风地飘然而行，明明看着触手可及，却不知怎地总也追不上。

　　我大声喊叫，想让那人等等我，可无论如何发不出声。想要加快脚步，步伐却越跨越小。我焦急地看着那白衣人越来越远，渐渐地要淡出我的视线……

　　突然有人在耳边喝道：“醒醒！醒醒！”

　　我猛地惊醒过来，看到白日玫瑰花田里那个少年正坐在我身旁。我揉揉眼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叫你快些离开吗？”

　　“你们这个谷稀奇古怪，我哪里走得了？”我环顾四周，不见那墨尘的身影，“墨尘呢？他刚才还在这里。”

　　“大师兄？我过来时只看到你一人睡在这里啊。”

　　“走了？”

　　“你睡觉会流口水哦？”他哈哈笑起来，“你看，现在还挂在嘴边呢！”

　　我伸手一抹，才发觉上了他的当。

　　“哈，你真好骗！”他道，“其实是大师兄叫我来找你的，他有急事要走。”

　　我不搭言，跟着他走回去。心下有些奇怪，怎么会在这湖边睡着了呢？

　　暮色沉沉，天边隐现几颗亮闪闪的小星。夜风习习地吹着，我漫不经心地听着那少年的闲谈。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墨绿的颜色，象我从前养过的一只猫儿？”他问。

　　“哦，可能是因为我父母喜欢这样的颜色吧。”

　　“喜欢？”

　　“嗯，”我撒了个小谎，“我母亲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

　　“你叫齐渺？”

　　“对。”

　　“我叫云飞。齐渺，我叫你妙妙吧，因为你的眼睛象猫。”

　　除了浩，没人能叫我妙妙。

　　“妙妙，妙妙。”他笑着跑开，无比欢快。

　　“你……不准这样叫我！”我没好气地叫。

　　走到了那片竹林后的屋子，在那上课的竹屋后还有一间大房子，是谷中人一起用餐的地方。屋内掌了灯，一个大圆桌前围坐了东师父和一群孩子。那些孩子叽叽喳喳，师父面带笑容地与他们闲谈，倒甚是热闹。

　　“师父，娘，我们来了。”云飞唤道。

　　一个身量修长的中年女子正抬着一盘菜放到桌上，闻言抬起头笑道：“云飞回来了？这位是？”

　　云飞道：“哦，她叫齐渺。”又对我说：“这是我娘。”

　　云飞的娘看起来还很年轻，她笑着朝我点点头，叫我随意别客气，便又去张罗饭菜。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小孩子们乌溜溜的眼珠只是盯着我看。

　　师父道：“齐渺，请坐。”

　　云飞已经跑去代替她娘端盘送碗。我道了谢，坐到一个女孩子身边。

　　那女孩子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乌黑浓密的秀发用粉色的丝带束着从两肩垂落，秀气的双眉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那双眼侧过来打量了我一下，便转头向着东师父道：“师父，他是什么人？”

　　师父道：“这是齐渺，你应叫她做齐大哥。”

　　我忙道：“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那女孩子鼓着嘴看我，道：“那你叫什么？”

　　“呵呵，姓齐，名渺，整齐的齐，烟波浩渺的渺。”

　　“哼，我偏说是不整齐的齐，渺小的渺。”

　　小女孩子还和我拽文？ “小妹妹，没听过这个吧？……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更向谁去!”我状似谦和地道，“我听父亲说，从前给我取这名字时，是依着这词的意境来的。”

　　“好词，情真意切。”师父道，“是令尊所作？”

　　我笑笑道：“只是听父亲提起过，觉得很好，没留心作者是什么人。”

　　那小女孩此时却轻哼一声，转过身去不看我。

　　白衣的苏陌紧挨着她身边坐着，此时抬头对我笑了笑，象是代她道歉。

　　他笑得煞是好看，特别是眉心的那颗小痔尤其可爱，我便也回了一个笑容。

　　师父一一为我介绍，原来那个女孩叫冯彩霞，还有几个好象叫什么范剑 、姬从良、夏建仁、朱逸群、杜琦燕、矫厚根、沈京兵 ……一时说得太多，我根本记不住。

　　我只是例行公事地对他们一一微笑，但除了苏陌外，其余人都对我没好脸色。其中那个姓朱的男孩还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倒让我好好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发现他长了好一个莽撞的样貌，如果手中持双板斧，再长大些，便是活生生的李逵翻版。

　　等到云娘和云飞将饭菜弄好，那些孩子都一窝蜂地帮忙上菜和添饭，只那个高傲的彩霞仍是坐得笔直，一动不动。我也站起来，师父道：“你远来是客，这些事让孩子们去做便好。”

　　这当儿，那个小李逵把一盘炒青豆放在了彩霞面前，口中悄悄地对她说了句什么，彩霞却不领情，将那青豆放到师父面前，口中道：“师父，这是您喜欢的。”

　　我偷笑。可别小看了小孩子，他们也有自己的独特心思。

　　终于一切就绪，云飞笑着坐到我身边，云娘随意拣了个位子坐下。师父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吃饭吧。齐渺也不要客气。”

　　云娘道：“我们这谷里难得有外客，招呼不周，齐小哥不要见怪才好。”

　　云飞道：“对，我娘做得菜很好吃，和我的手艺不相上下，保证你吃了就忘不了。”一边伸手挟了些茄子放在我碗里。

　　我立刻感觉不对，侧头看去时，正遇上彩霞冰冷的目光，见我看她，她不屑地转过头去。

　　饭菜果然很可口，尤其是那道茄子配着红椒，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吃起来更是欲罢不能。不一会儿我就吃了一碗饭。

　　停下来伸伸腰，突然觉得四周好静。举目一看，大家又都低下头去静静地咀嚼。

　　我笑笑，从未吃过这样原滋原味的东西，看来方才为美食所诱我有些失态了。

　　东师父问我：“不知齐渺今后有何打算？”

　　“还没想好。”

　　“如果没什么要紧事，何不留在谷中做客，等想起来要做什么再走不迟。”东师父的微笑越发如春风和熙。

　　“好吧。那就打扰大家了。”

　　云飞便抬起头对我微笑，我朝他打个眼色。以后，就要请你多关照喽。

　　吃过饭后，东师父让我陪他一同散步。

　　晚风轻柔地吹拂着，很有些惬意。

　　东师父说道：“我想你一定有着自己的故事，或许是我所不知道也无法了解的。但没有关系，那些都是过去。”

　　我抬头看着他柔和坚定的脸，他又道：“你有很好的自卫本领，但我认为你还需要学习一些东西。如果你想在这个世上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必须了解这些。”

　　他看着我的眼，“你明白吗？”

　　我点头表示在听，“不太明白。”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体会。我想你以后可以和云飞一起学学种花。”

　　“种花？”我不解，我哪里看起来象种花的人了？

　　“嗯。慢慢体会……”他微合双目，似在捕捉风中的花香。

　　我有些懵懂地道：“好吧。”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出谷一段时间，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云娘。”

　　夜里师父安排我和云飞一起住 ，幸而是里外两间房。云飞同我客气，睡在了外间，这倒挺合我的意。而白天实在有些疲倦，头一挨枕头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