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夏初初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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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解毒日程是在我全身上下每一处经络穴道扎入银针，奇异的是我并不觉得很痛。然后师父扶我坐起，与我双手相握。我觉得似有一股暖意柔柔地拂过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就如清水洗去尘沙，那气息每经过一次，我就觉得身体轻松一分，一段时间以来的阻塞之意竟去了大半。
悠悠然不知天地万物之流逝，正自享受之际，猛地那股气息突然变得凛冽刚强，如疾风迅猛刮过胸臆。我刚才因那暖流而尽数懒洋洋打开的经络，经不住这样猛烈的撞击，象从里而被带着倒刺的兵刃尽数刮了一遍。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张口欲呼。
口里突然多了一个圆圆滑滑的小珠，耳边传来师父的声音：“吞下去。”我根本来不及思考，那小东西就随着喉咙滚落。一股清凉气息也从心底冒上来，一时间竟觉得那疼痛也没刚才那样剧烈了。
“忍一忍。”还是师父的声音，我闭着眼看不到他，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颤抖。即使是他也会很辛苦吧。
那种疼痛果然一波波来袭，而且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势。我紧咬牙关，数着自己面上滴落的冷汗，数到第十九滴时，我终于要换一种方式，于是我开始在心头默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翻来覆去地不知念了几遍，直到我的头脑昏昏然，再也无法去思考什么，只能去感受那种远非尘世的痛苦。
再是什么招数也没用了吧……还不如就这样死掉算了……真不是人受的啊……莫非我真不是人？可不是，我本来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可就算这样，还是想活下去啊，只要再忍一忍就好了……还想听到云飞的笑声啊……还有月下的箫声……真的还想再在那样的乐音里游湖……风怎样呢，其实我一点也不怪他，即使他接近我真的另有目的，可我还是不信……尹无欢的琴奏得真好，真想再听一次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我成功地逃离了这样的非人折磨，我晕倒了。
也许也不能算是晕倒，按师父的说法看来，我是成功地经受了考验，在最后关头结束的那一秒虚脱了。
于是在昏睡了两天两夜之后，我见到了师父欣慰的笑容。那一刻我觉得只要是活着，无论之前再痛都无比值得。
我还可以见到晨光中的小鸟，听到清脆的鸟鸣，还有夜里的清风明月在等待着我，即使是夏日的炎热、冰天雪地里的严寒，此刻想起来都一样的珍贵可爱。这些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无上的至宝，我真的有那么一刻软弱得想要放弃生命吗？只有活着，才能感受，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齐渺，你很坚强。我本来还担心你能不能撑到最后。看来我可以放心了。”师父说着，一面端过床边小几上的药碗准备让我吃药。
我皱眉：“师父，我还要这样吃药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加快速度，反正长痛不如短痛，我忍忍就过去了。反倒是这样天天躺在床上喝药让我受不了。”
师父恍若未闻，只是把药碗送到我嘴边，我半坐起身来，端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师父这才道：“你这样子，即使是毒解了，也得休养半年才能去得了根，要是中途有什么变故，会落下病根。你可要仔细些，明白了吗？”
半年？半年中谁又能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只是答应着：“是，我知道了。”
无论怎样痛苦，毕竟十七天我终于渡过。其间，我曾身受万虫所啮（师父道这样有助于清毒，不知是哪个江湖医生告诉他的），又曾被浸没于冰水之中达一天之久（为了不让我被活活冻死，师父给我服了一种丸药，据说可以让我奇寒不侵），结果第二天又再次让我入蒸笼，冷热交攻之下我再次虚脱。
我有时会闷闷地想，身受这样的折磨，如果不休养个半年，果然我是会落下病根的。
无论如何，这一切总算是过去了。当师父告诉我疗毒基本结束之时，我只是弱弱地说了一声：“完了？那我可不可以睡觉？”然后，没等他回答我，我又再次昏倒，哦，或者说昏睡更为合适。因为我终于彻底虚脱了。
睡梦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喂我吃什么，虽然我几次摇头拒绝，但那恼人的东西还是不屈不挠。我只好微微张开嘴，让那一股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的东西流进口里，然后就听好象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轻声咒骂什么，有东西捏住我的下巴，迫得我吞下刚才那不知是水还是药的东西。如此几次，我认命地好好配合，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再次沉入睡梦。
好象没过多久，又来了。只是这次嘴里的东西尝起来很香甜，我不由自觉地张了口，吃了又要，耳边又听到笑声，低沉悦耳。
如是三番，最后一次时，当我乖乖张口时，却觉得鼻尖一痛，是谁这样作弄我？眼睛一张就要发作。
清晨的阳光透窗而入，墨尘含笑的脸在明亮的光线中光彩照眼，目中波光流动象是在等待，我顿觉讪讪，只得扯出个笑容。
“终于肯醒了？师父说你再这样睡下去对恢复不好，还是应该起床走动一下。”他的口气却是异乎寻常的亲切，又带了一点亲近之人才有的调侃。
“哦。”我伸个懒腰，这一觉睡得真舒服，“我睡了多久了？”
“三个白天，四个晚上。”似乎是怕我数不清楚，他放慢了语速。
“啊？”我不由得也佩服起自己来，居然能睡这么长时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开始睡觉的那天。”
我的脸突然红起来，他来了这么长时间，那……“你不是很忙吗？干什么天天呆在这里？”
他看着我，眼里微不可见地掠过一丝笑：“我自然会安排。”
“这里有师父和云娘，你不在我也会好好的。”我有些不自在地低了头。
“是吗？可我就怕某人一睡几天，竟饿死在睡梦中。”
原来真是他，我猛地抬头看他，不知道自己是想从他眼里看到什么，他却笑起来：“你吃东西的样子真是好笑，我有时想，你就这样睡着也不错。”
哦？睡着也不错？刚才是谁把我弄醒的？
不过，我也不便再与他计较，最近他总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样的谈话还是不要深入为好。
室外的阳光如水般泻下，在草地上慢慢地走了一会后竟觉得晒得人有些热辣辣的。我看看走在身旁的墨尘，他还是那么静静的，似乎感受到我的注视，他的目光投注到我眼前，双唇微开欲言又止。
燥热。
“师父不在吗？”我问。总得找些什么来说，这样的气氛有些怪异。
“我来后他就离开了。”
“哦。”我脑中转了几转，还是找不到更好的回答。
沉默。
春末夏初的天气。日光已有些毒辣，空气中不知哪里来的那些声音，吵得人心中烦燥。寂静中更觉得让人无法忍受。
树叶却是郁郁绿意，浓浓的在阳光下闪耀。
一只嗡嗡的蜂在眼前绕来绕去，我挥挥手想挥开心中的困扰。
“嗯……”我沉吟着开口。
“你……”墨尘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开始又消失。
我失笑，“你先说。”
他的目光在这样炎热的日光里竟如此清凉，“跟我回去吗？”
我看着他，一时竟移不开眼去，“答应了你的，我自然会做到。”
面前又是那坦然如镜的湖水，白云静静地躺在蓝天，影子轻轻地投在湖心。在它们看来，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地安然。可我真的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一切吗？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夏初初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