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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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说让我留在他的身边，扮做侍卫。这与我的初衷，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出入。我同意了。
我被墨尘安排在他书房旁的一个小隔间内。那一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或许是因为枕头太高了，被子太厚了，一时睡不着，索性睁着眼发呆，门缝里一直有灯光，到五更时才灭。
天快亮时我才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头还是昏沉沉的，也不知昨夜究竟是昏过去了还是真的睡着了。我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下床来梳梳头理理衣服便推门出去。
然后我便看到了苏陌。
他坐在靠窗的那张椅子里，朝我转过脸来，轻声询问：“姐姐？”
他瘦了。
从前那个与我戏耍打闹的少年，已完全脱去了青涩，成了斯文有礼、修长俊美的青年。我再也不能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姐姐罩着你，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比我更高大。
“姐姐，我听墨尘大哥说你来了。”他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说。
“嗯，”我倒了杯茶递给他，坐在他旁边的椅子里，“我来了。你最近还好吗？一直在这里？”
苏陌告诉我说，他随墨尘回京后便一直留在王府里照顾彩霞他们。一个月前师傅回来过一次，带回了几味药，但彩霞他们吃下去后并没苏醒，于是师傅又去寻药。
然后苏陌带我去探望彩霞和大朱他们。
带路的仍是那个听不到也不会说的小丫头。她也长高了些，我瞧她眉目清秀，便多嘴说了句：“这小丫头长得挺漂亮，可惜竟听不见。”
说了也便过了。谁知走过那道九曲回廊的时候，沉默了半天的苏陌突然说：“她不是天生这样的。”
“哦？那是为什么？”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墨尘哥要找个人来照顾我，王妃便送了她过来。那时候她还常常唱歌给我听。过了一个月，有次墨尘哥叫她去问话，回来时就成了现在这样，听不见也不能说话了。”
“那……你问过墨尘他这样做的原因吗？”
“我没问。”
“为什么？”
“我知道墨尘哥是为我好。”
苏陌牵着小丫头的手缓步向前走着，身上的天青色布袍在晨风中飘拂，白晰的面庞似乎也被淡淡的晨曦笼罩，染上了一丝悲戚。
“我会照顾她。”他说。
我愣了一下，便笑道：“当然，我的弟弟是个好青年。”
我告诉苏陌，云飞封了元帅，我还到了战场去找他，他打仗的样子很英武，不愧是我们无花谷出来的……战场上多亏了风师兄保护我，不然我可能没命回来了，他现在做了静王，也很威风……
我把有的没的罗罗嗦嗦地讲了一堆，苏陌一直笑着听，时不时的也问一句。等我说完了，他才说：“姐姐，你和云哥哥和好了吗？”
苏陌这个聪明孩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想了好半天，才道：“我们，象从前一样，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明白吗？”
他想了想道：“姐姐，我还记得你告诉我的那句话。”
“什么话？”
“你说，小朋友，人心是善变的，你现在还不懂。”
“呵，是吗？”
我将目光投向远山漠漠，心里不无悲凉地想，原来我从来便有先见之明。
虽然是在沉睡状态，彩霞仍然是个明媚鲜艳的小美女，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小婴就显得憔悴得多了，而睡在外间的几个男孩子明显的瘦弱了许多。
苏陌每天都通过摸脉来察看他们的状况，又照着师父的嘱咐为他们开方治疗。彩霞的生命力显然要比其他人强得多，他说，“所以她的状况最好。如果现在能醒过来，别人可能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活得自如，她就不用。”
我点点头，帮着屋里伺候的丫头为彩霞翻了个身。不经意地瞟过她的面颊，突然发现她的眼皮好象颤动了一下。
“咦？她的眼皮动了，是不是要醒了？”我道。
苏陌不为所动：“师父走之前说，他们的神志现在已经清醒，只是还不能睁开眼睛，只要他找到最后一味药，他们就会醒过来。所以最近他们经常会看起来象要苏醒的样子，其实不是。”
“这样。”我还以为自己对彩霞有这么大的刺激，一听到我的声音，她就会从睡梦中醒来呢。
“睡美人，”陪着苏陌做完了今天的一系列诊治，走之前我看着彩霞的脸说，“快点醒过来吧。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喽。再不醒，黄花菜也凉了。”再不醒，你的云哥哥又被别人抢走了。
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我看到她的眼睫毛在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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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王府，竟然比那个远在攸州的别院还清静几分。
记得在那个别院时，每天早上还有王妃来寻我去与她饮茶闲话。现在却再不见她的人。
苏陌说：“王妃入宫去陪伴皇后了。听说皇后小产，身体不好。
皇后小产？原来尹无欢竟差点做了父亲呢。
墨尘每天都很忙，虽然皇帝免了早朝，他还是五更即起，先是巡查京城防卫，然后到皇城外围的政务厅与当朝重臣们商议国事，期间午饭时间就将就过了。到了日暮时分又常常要与皇亲国戚、朝中同僚宴席往来，如此直到夜深方能回房休息。
说是休息，实际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处理，常常有些象上次那样的属下来汇报工作，又要披阅公文。所谓的宵衣旰食，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倒也不要紧，可是按他的要求，我必须时刻陪在他身边，结果就是他不休息，我也不能睡觉。在尹无欢那里，我哪吃过这样的苦头？从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夜里又常常有人陪我游玩。此时的我方才知道，原来荒淫的皇帝也自有他的好处。
可是，我的精神显然一日不如一日，此刻看着墨尘在灯光下批阅公文的俊美的侧脸，却一点审美的愉悦之情也无，眼睛一眨就再也不想睁开。
正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际，突听得“啪”的一声，我一惊，睁眼看时，原来是墨尘的一份折子掉落在地。他转头向我看来，眼里分明是关切之情，“怎么睡着了？”
“可能是这几天休息得太少了的缘故。”我站起来，眼前一阵黑，连忙扶着桌子站住，等待光明慢慢回来。
臂上忽一紧，我低头看却什么也看不见，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原来是墨尘握住了我的手臂，他显然觉察到有些不对，我也不予解释。心底明白，尹无欢那里的药丸在昨天便已用完，这应该是毒发的症状，也许会越来越严重。
“别抓着我，我坚持不住了，让我睡会就好。”我摇摇晃晃地向房门走去，却猝不及防地被墨尘拦住。他将我扶到椅中坐好，又牵过我的手摸住脉，只是一个字也没说。
“你还会看病？”我笑得有气无力。
“你这样有多久了？”他半响才放开我的手，又端详起我的脸来。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谁知道看完脸他还会想什么地方，只好答道：“你知道的啊，在邺城时不就发作过。”
如果从邺城那里算起，应该是七个月了吧。但具体是在何时何地中了这个毒，我不知道。
“发作时是何症状？”他又问。
我有气无力地道：“我死了你就不用担心，问这么多做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一些让人害怕的东西：“我说过会治好你。”
我摇头道：“别白费力气了。空性大师给我看过，不是寻常的毒，轻易不能解。”
“呵，”他轻笑一声，“空性大师又如何？”说着骈指如电在我颈后轻轻一点，我待要说话却眼前一黑，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