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逃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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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牢笼，不辨晨昏，有尹无欢做伴，听听他的故事，这样的日子也尽可过得。
我有时在梦里见到云飞，他陪着我在花田里采玫瑰。香气浓郁得熏人。太阳高高地挂着，我只觉得热得不行。直起身来待要找水喝，却发现云飞不见了。
心里慌乱着，四处找寻，却总是不见。迎面走过来金光闪闪的风，我正要问他，他却拔出剑来指着我，呼喝着什么，我总是听不太明白。只是看他凶狠的样子，一时心中大痛。
我转身跑开，四周突然起了大雾，一只手伸过来拉住我，声音如水般温柔：“好了，我在这里，别怕。”于是，我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心安宁静地转过身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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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尹无欢终于被提审了。他被押走后，我难免担心他会和我那天同样遭遇，正自焦急，忽觉灯火一黯，眼前多了一个人。
不管我看不看得到他的脸，反正他的面具和初的一模一样。于是我试探着叫：“初？”
他面具下的唇一弯，笑道：“是我。”
果然是初，我松口气，初来这里，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来救我出去的。
果然他让我跟他走，可我不能弃尹无欢不顾，但初说他的能力所限，不能够同时带两个人出去。
“你还要等什么人？”
“呃……算是朋友吧。”
听了这话，他面具下的眼睛里有一丝黯然。
既然他救不了我们，我便道请他帮我送个信给云飞，让他带兵来救我们。但似乎他对云飞颇有些微词。
“云飞？”他轻声笑，“他现在自顾不暇，你真以为他会来救你？大战已经开始了。虽然他上次首战告捷，但胜之不武，而且毕竟临敌经验不足。这次能否取胜，还很难说。”
于是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云飞，云飞应该是有些军事才能的，上次我有幸聆听过他的治军方略，而且尹无欢和墨尘都曾经称赞过他。初眼里带着讥讽向我道：“你以为他是靠自己的力量取胜的吗？如果不是得到了羌人内部情报，取得先机，哪里那么容易。”
“就算是如此，情报工作也是作战的一部分。何谈胜之不武？”我还是不解。
“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他，尽可当面问他。我何必再多费唇舌。”
今天的初，象是有什么莫名的怒火。一点也不象以往的他那样明朗。
可他还是仔细地检查了我的伤口，又留下伤药给我。走之前，他说会再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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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对你严刑拷打吧？”
尹无欢一回来，我就忙忙地凑上去问。
他象是很累，背靠着墙任自己软软地滑落坐下，懒懒的斜睨我道：“你说呢？”
我拉过他的手看看，还是那么纤长白净。这样一个人，就算是被囚禁，都象是在做客一般，都几天没洗手了，竟然一丝灰尘也没有。
“看来是没有。”我也在他身旁坐下，“倒是我白担心一场。”
“你在担心我？”他笑了，“真是好消息。”
“有什么好高兴的，你还是想想怎么逃跑吧。”
他抬手理理衣袖，“在这里挺好的，我还真不想走了。”
我瞪他，“嗯？好在哪里啊？我的皇帝大人？”
他对着我灿然一笑，“有你陪我，就算下那个什么地狱也没问题。”
我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么恐怖的话说成了甜言蜜语，一时间只觉得无言以对。只得转头去看墙上渺渺的灯火，伸缩明灭的焰，映着我们的影子也摇晃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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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初何时会再来，我心头惴惴不安地又过了一天。应该说也许是一天，我在这段时间里吃了两餐，睡了一觉，所以姑且算作一天吧。
这天我百无聊赖，口中念念有词：“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尹无欢却在一旁道：“谁让你心乱了？告诉我，我替你罚他。”我横他一眼，越发意气风发：“人生在世不趁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好词！”尹无欢叹道，“人生在世不趁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他曼声吟哦，微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管小小的青玉箫，从我这里看去，只见那玉箫通体碧绿，莹莹然如有幽光，他执箫就口，乐声如清流悠然飘逸而出。
乐意洋洋然，我的心神随之也飘然远游。一时间我有些恍惚，这斗大囚室亦成乐境，仿佛真正身处青山绿水间，而眼前此人正是那散发扁舟之真仙。
乐声即止，尹无欢只是笑着看向我，道：“你看我这曲配着词可还贴切么？”
我犹自出神，听他如此问也只道：“很好。只是，……”
“什么？”
我只一笑，玩笑道：“你这个皇上当得不怎么快活嘛。有多不趁意呢？天下可都是你的，要学会知足才好。”
他摇头不语，只是将青玉箫收放袖中，才道：“天下？有多大？我宁可要这小小一室的光芒。”
我也默然。
呆呆愣了半响，突然胸口大痛，直如一把大槌重重敲在心口，心脏就象要在那一瞬间裂开碎掉。我大叫一声蜷身倒地，身上冷汗直冒，痛得直欲在地上翻滚。尹无欢急忙趋前来扶，却禁不住我疼痛难忍，只得张臂抱住我，急急问：“怎么？哪里不好？”
我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是指指胸前，半天才挣扎出两个字来：“好痛。”
尹无欢紧皱着眉，道：“伤又发作了吗？”
我已经浑身是汗，只是想着如果此时有刀，倒是一刀毙命也胜过受着零碎之苦。见我不答，他又问：“是不是中毒？”
电光石火间，我猛地想起上次生病的诡异情形。难道那次就是中毒？墨尘也说过我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药，但连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风始终没告诉我详细情形，就算真是中毒，我连是谁下毒、何时中毒也不知道，又如何知道此毒何解？
尹无欢也不待我答，自顾在我头脸手脚检查起来。似乎并无所获，他又拉开我的衣襟使劲往两边一分，查看起我的前胸和后背来。此时那疼痛似乎比没有刚才那么来势汹汹，我也就勉力忍住，一动不动地任他查看。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他终于合上我的衣襟，扶我靠在他肩上，只是一言不发。
等了一会我才问：“怎样？”
他这才笑道：“没什么大事，恐怕是从前中过的毒余毒未清，我正在想该给你用什么药好。”说完从怀中取出极细小一个瓶子，倒出一粒青白如玉的药丸来倾入手中，送到我口边。
我转头看他，他只是微笑着道：“怎么？不敢吃么？难道怕我……”
“没有。”说着张开口，他的手掌贴在我唇边，只一倾，那小丸便滴溜落入我口中。
丸药倒是十分灵验，才吃下没多久，便觉疼痛消减。
我道：“谢谢你。”
尹无欢却兀自皱着眉头似在思索什么，听见我同他说话，只是抬头对我一笑，并不回答。
再次从睡梦中醒来时，囚室中不见了尹无欢。难道他又被提审？
尹无欢作为皇帝，如果落到敌方之手，自然可大做文章，甚至以他为质逼迫云飞退兵也不无可能。但他竟然并未受到任何虐待，这本身就极不合情理。
只是那些人不知为何，竟不再审我呢？如果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将我虏到此处？难道——他们竟是为了以我为饵，引人上钩？那么，目的又是谁？
还有初，究竟是何身分，竟能在这隐秘的囚室来去自如？
胡思乱想了一通后，尹无欢回来了。这次他的样子相当狼狈。
“这次他们终于舍得严刑逼供了？”我看着他象是被鞭打撕破的衣衫，道：“竟敢对皇帝陛下大动干戈。”
他摇头道：“唉，虎落平阳被犬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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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有杂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似乎听到有人在叫：“齐渺！齐渺！”又有另外的声音大声喊着：“皇上！”
我还未从迷蒙的状态中清醒，就已经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个拥抱紧张有力，还有一种久违了的味道。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睁眼。我怎么如此无力？明明才刚睡醒，现在又睁不开眼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滑下去滑下去，滑入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巨响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天上象是过年放的烟花，奇丽绚烂地在夜空中开放。
“好漂亮。”我低声喃喃。
背着我的那个人道：“这个是尘香门的独门讯号。”
用这个来召唤人？我道：“什么时候去找他们多买些来，过年时好好放点来玩。”
“好。”他道。
“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云将军带兵来救我们。”
我在他背上回头看看，只看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没有人。为什么连晏默都没有来，还有那些黑衣人呢？难道不应该是他们来救尹无欢吗？
但我没问。我沉默地伏在尹无欢背上，看着两边的树影呼呼倒退。
前面突然闪现火光。尹无欢停下了身形。
火光闪动中，一个白纱女子朝我们走来，莲步姗姗，婀娜袅婷。她身后跟着一群黑衣蒙面人。两旁有几个脸蒙面纱的女子手持火把照明。
“呵呵，难道我等招待不周，客人竟要不告而别吗？”她的声音甜美温柔，让人沉溺。
“姬月尘，你如定要与我作对，休怪我手下无情！”尹无欢冷冷道。
“岂敢，”姬月尘轻笑，面纱轻轻抖动，“倒是您，恐怕得小心这个女人为好，据我所知……”
尹无欢打断她：“她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还不用你来提醒。”
她娇笑：“呵呵，那就好。呃，该说的也说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她轻轻抚弄着手上的银镯，火光在那镯上闪着光，恰好能让人看到上面的一朵小小莲花。她抚弄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笑道：“那这个呢？莫非你也不关心了吗？”
“我象是会受要挟的人？”尹无欢冷声道，“姬月尘，你该知道和我作对的结果。”
“哈，既然不能让你爱我，便要让你恨我。”姬月尘道，“倒是这个人，看来你并不关心她，那……留下你背上这个女人，我让你走。”
她娇笑的样子明明美得不可方物，可我却怒从中来。
“尹无欢，打她，打得她笑不出来！”
尹无欢束紧将我缠在他背上的布条，反手拔剑朝那女人道：“不用谈什么条件，从今天起，我只用剑同你说话。”
姬月尘的笑声有那么一点不够欢快。她将肩上的轻纱握在手中拽紧，柔声道：“尹无欢，这是你自找的！”
语声未落，她的手轻扬，白纱幻变成一堆又一重的云雾，如波浪般向我们涌过来。
尹无欢纵身跃起，脚踏着那些云雾前行。那云雾轻轻一转，又象轻烟一样袅袅上升，弯弯曲曲地缠绕上来，眼看就要缠上尹无欢的脚。
尹无欢剑尖朝下轻点那袅袅的烟尘，倒转身来朝上飞起。那轻纱被剑尖一刺，象是吃痛般猛然缩回。
我们回落时，那些轻纱又幻化为大朵大朵的白花围绕上来。尹无欢剑转为圆轻挥，只听一阵细碎的丁丁声。
“哈，你竟使老太婆的天雨无缝针？”
“死老太婆虽然讨厌，她的招式倒还不错。”姬月尘长袖一招，那段轻纱倏忽回到袖中，与此同时，一股香气暗暗袭来。
“闭气！”尹无欢道。
我早已屏住了呼吸。尹无欢挥剑如幕，在我们身周舞出一个白光的屏障。
耳边吱吱声不绝，我张大双眼看去，隐约可见一些彩色的光影在剑幕外飞舞，有些碰到了剑便掉落在地。
我仔细分辨那地上的小东西，待瞧得清楚，不由得大吃一惊。那分明是只只彩蝶！
在无花谷时攻击我们的那种彩蝶。连花纹都一模一样。
一时间心念电转。
那些彩蝶不断地落到地上，又有更多的翩翩飞舞而来。时间一长，尹无欢的剑幕也不能如开始一样圆转如意。不免有一只两只彩蝶飞了进来。
开始时，尹无欢还能及时倒转剑身将那钻进来的蝶儿斩杀，后来便渐渐有些忙乱。冷不妨，那蝶便落了两三只在我身上，我被布条缚住了不好动作，虽打落了两只，却还是眼看着有一只蝶的长长尖刺向我的肩头扎下去。
上次我失忆，到了妓院做舞女，这次又会怎么样呢？
我在尹无欢的耳边说：“她们人多，你自己先走吧。”
尹无欢的肩头轻轻地抖了一下，又低声道：“我怎么舍得丢下老婆自己逃命？”
随着一声清叱，他背着我化为一道电光，穿过漫天的蝴蝶攻势，直直地向着姬月尘而去。
蝴蝶倒转方向，如箭般向我们冲来。
但尹无欢的速度比风还快。瞬间他的剑就刺到了姬月尘身前。
那一瞬间我几乎能看到姬月尘的轻纱下的笑容。
剑尖刺入她的胸，鲜血渗出，红艳艳地在她雪白的纱衣上扩散开来。
“放我们走，否则——”
“你要杀我？”她狂笑起来，“我是不是应该让你杀了我呢？那会不会让你高兴一点，或者，你杀了我，会永远记得我？……不，我宁愿让你死在我的手里！”
她的笑声逐渐变得冷厉，纤手一挥，那些朝我们围上来的黑衣人又四散开去。
旁边一个手执火把的轻纱蒙面女子道：“宫主？”
“放他们走。”
尹无欢背着我朝黑暗中奔跑而去。我伏在他背上，觉得头又开始有些昏沉，天上远远近近的有几颗星子。我轻声道：“尹无欢，我想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逃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