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承诺的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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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一片空茫中，那些脸孔一张张从我眼前掠过。师父的儒雅慈爱、谆谆相教，墨尘的皎洁出尘、淡漠沉着，长怜的天真倔强、聪颖机灵……云飞，从前的温暖，现在的冰冷。
我急切地想见到风，想询问他，想知道他对这一切的想法。
“你知道风去哪里了吗？”在附近找了一回也不见他的人，我只好问晏默。
“他似乎是在云将军那里。”
我猛地冷却下来，想了一会，才道：“好，你带我去找他们。”
尹无欢住在官阺，而云飞则居于城内的废王府。
“废王府，是前朝废王住的府地，荒废已久，临时充任将士们的居处。”晏默向我解说。
两处相距并不远，约行了一柱香时间我们就到府门前。
虽是废王府，建筑却仍保持着当初的威风，青砖墙无声地显出威摄，墙头一角一棵银杏树探向天空，高阔的大门前，石狮安踞两旁，和守门的士兵一起守卫着这个暂时的军事中心。
有晏默的令牌，我们一路畅行无阻。院内三步一岗，两步一哨，比起尹无欢的皇帝守卫也毫不显松懈。只是风景难免显得荒凉了些。毕竟没有人好生修整，倒是浪费了。
“云将军正在接见客人，请两位稍候片刻。”我们被挡驾了。
我要见的不光是云将军，还有他的那位客人呢。所以，我朝那小兵笑笑，道：“晏默，这里交给你了，我要进去。”
施施然朝内行去，只是放轻了步子。一面走，一放细细地听。果然听到东面紧闭的厅门里传来急切的语声，我连忙屏住呼吸轻轻掩近，当然也没忘记伏低了身体贴着墙角。
有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你就那么看重这一切，什么大将军，大元帅。其实不都是为尹家卖命！就为了这个，你就要忘了我们从前的情谊，连齐渺都不愿相认？”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不会相信，那么冷淡的风也会用这样激越的声调质问别人。而此刻我更关心的是，这个被质问的人，又该如何回答。
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风师兄，你知道我从军的目的。”他的语调低沉，象雷雨天沉沉的黑云，压着压着，即使有风也飘不起来，“来这里以后，我才明白我的父亲。……我从前是太逍遥了，我现在只想在军中作出一番业绩，告慰先父的在天之灵。”
“云飞，你太胡涂！你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天下牺牲。你要想清楚，……”
“不，我有我想要的。你们难道不是？齐渺不是已经做了尹无欢的故人吗？风师兄你不也跟着皇帝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来要求我？”他的语气中有着不耐。
我的心急急地落下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就要去推开那扇门。
此时，一个优雅从容的声音响起：“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了现在，不能轻言放弃。尹无欢能够利用一封信就扭转局面，让云飞取欧阳而代之。正说明他的实力不可忽视。云飞是对的，齐渺和你那天的冲动差点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幸亏云飞及时扭转局面，而尹无欢也没追究。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行事。”这个声音是天下的另一个人选：尹墨尘。或者说是羽连。
如果我此刻出现，会不会更热闹？
“如果你仍要固执下去，我会和齐渺离开。”风道。
我站起身来，大力推开门，道：“谁要离开？”
厅内三人转头，就看到贸然出现的我。我先前的一身满是尘土的衣物早已在尹无欢那里换下，偷懒的我居然穿上的皇帝的衣服。当然也是一身白衣飘然。
墨尘端然坐在主座，“齐渺师妹的男装倒也让人耳目一新。”
一旁站着的云飞似乎并不愿看见我，只一眼就转过头去。我却偏偏在他面前立定，笑道：“云飞呢？你也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见他不答话，我又顾自笑着：“可惜呢，旁人谁看了好我都不希罕。”
他仍是不看我，我只好转去问风：“风，刚才你说我们要走？”
“嗯。”
“我不走了。”
他抬起头来看我，“你不走？”
“我要留下来陪着云飞，”我道，“我虽然答应过要和你一起走，可我答应云飞在先。”
风听了这话是什么表情，我没看到，我回头去看坐在一旁的云飞。
云飞也抬起头来看我，“齐渺，我——”
我道：“云飞，从前我答应过你，我们永远不会变。我一定会实现我的承诺。”
风腾地站起身，“齐渺，你走不走？”
我向他点点头道：“风师兄你等等我。我还有话没说完。”
我看着云飞煞白的脸：“云飞，我专程来找你，不管事情变成了什么样，我会在这里等你。”
墨尘微笑着在一旁饮茶。
我不愿再看云飞越来越白的脸，转移视线对着墨尘道：“墨尘，你的目的是天下？”
墨尘轻笑，“哦？”
“对，你做这么多事，不会是只想要做一个青王吧？你想要做皇帝吗？”
墨尘但笑不语。
“革命尚未成功，”我拍拍他的肩，居然被我拍到，“同志，加把劲吧。”
云飞在我身后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回过身看着他，“云飞，我说话算话，一定会等你。”
他看着我，眼中还有着愧疚，放缓了语气：“妙妙，你走吧。“
我道：“云飞，你说什么？”
他呆住，痴痴的看了我半响，才扯出一个笑容来：“你走吧，这里是战场，你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你明知道我不在乎那个。”我似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悲伤，只是追问着。
“也好，风师兄应该会照顾好你。”
说完，他从我身边绕开直直走出去，我转身看他的背影，只见他到了院中，一个清瘦的青年迎过来，他沉默地跟那人一起走去。那个青年是于冰。
我朝他们走的方向追去，风捉住我的手，劝道：“别去。”
他的眼中有担忧的神色，我问：“为什么？”
风并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我道：“不问清楚，我总是不安心的。”
不管风的劝阻，我仍是急急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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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两人已经失去了踪迹。我跑过那条小径，又穿过一片荒林，眼前是一个小小的池塘。深秋时节，塘里落满了枯叶，一派颓败景象。
可是我要找的人，却踪影全无。我有些灰心，在塘边坐了下来。看着天边的云发呆。地上是有些凉的，我也不想管那么多，只是连动一动都懒。
不知这样坐了有多久。耳边传来人声。是有人来了。我想站起身来，这时才觉得脸上有点冰凉。伸手一摸，手上竟沾了些水迹。咦，我是怎么了？
耳边听得声音越来越近，此刻的我决不想见到任何人，连忙左右看看，蹲身藏于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所幸这园子久已无人打理，那小小灌木丛竟可完全将我藏得严严实实。
沙沙的，有人踩着满地落叶走近，听起来象是两个人。
“于参赞与将军的关系看起来非同一般啊。”声音听起来是个小男生。
“你懂什么，”一个沙嗓子道，接着又压低声音，“听说，现在这个云将军啊，是全靠于参赞才能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但是这个于参赞，我看来就是个娘娘腔，风一吹就倒了。他能帮将军什么啊？”那小男生听起来有些不信。
“哼，那个云飞，哪里能当什么将军？如果不是有于参赞和他背后的人，十个云飞也早就……哼！”那人停了一下，吐出什么东西，又道：“也是欧阳将军时运不济，否则，哪里轮到他？”
“说到欧阳将军，我正觉得奇怪。就算将军这次打了败仗，这个也是常有的事嘛。怎么就把他换下来了呢。”那小男生又道。
“这个事情可不是吃了败仗那么简单，听说，发现了他通敌的证据。你想想，通敌！啧啧，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现在还只是革了他的职位。不过是看在他皇后妹妹的份上吧。”
“那怎么皇上就封了云将军做主帅？”
“这个……谁知道他有什么背景？”那人叹了口气，“唉，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还不是照样值我们的夜，打我们的仗。谁当了将军，上阵杀敌的，拿命去拼的也还是我们。”
“是啊。我老娘嘱咐我一定要活着回去，可这战场上的事，谁说得清呢？”
“你小子，还没讨媳妇儿吧。”那哑嗓子笑起来，“唉，我想我媳妇了。也不知她在家里怎么样。”
两人都沉默下来，一时走远了。
我站起身来，看那两人背影，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细长羸弱，沉沉地在铺满枯叶的地上走着。人生的前路，对他们来说，会象这秋天一样灰败吗？但愿他们能平安地回家见到自己的老母和媳妇吧。
我也静静地走回去，回到那个花厅，墨尘竟也还在。见我回来，他微微地笑起来：“找到云飞了？”
我摇摇头，“不找了。我们走吧。”我朝着风道。
往厅外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转头问墨尘：“你为什么在这里？”
“自然有事。”他说起来倒是理所当然。可这里面有阴谋的味道。我皱眉道：“你和尹无欢搞什么鬼？”
“皇上行事当然是光明磊落。你认为我们会搞什么？”
我冷笑一声，道：“有人说，政治是最肮脏和黑暗的东西。你们，会干净？”
“我来给你送药，”他笑着说，“这个理由呢？”
“那就谢谢了。”我接过他手中的青白花小瓷瓶，“不过，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吃这个？”
他抓住我的手，顺势搭了我的脉，静静地立着，倒象是在倾听着什么寂静中的细微声响。
半响后，他道：“如果没什么事，这药你暂时可以不吃。”
“为什么？”
“你体内有另外一种药性，正好与冰蚕相克。冰蚕暂时被压制了。但我的这种药不知对你体内的东西有何影响，你还是不要吃的好。否则发作起来，无人能救。”他面色凝重地道。
“哦？这还真热闹，自从我来了这里，就不断地有人想要我死。看来我一不留神，还成了大人物。我是不是还应该高兴才对呢？青王殿下？”
墨尘笑了笑，“世事向来如此，全看你如何看待。”
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过，我今天可以答应你，无论如何定会解你身中之毒。”
“这样，我岂不是又要谢谢你？”
我不看他，转身走掉，身后是他如月般淡然的笑容。看到那样的脸，你怎能想到背后的那么多阴谋和血腥？
“风，如果墨尘做了皇帝，会比较好么？”
风没有回答我。
可能只要他自己不做皇帝便好，其余谁人做那个位置也不在他的心上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承诺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