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荒唐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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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叹息，像一场梦
你只需存在，哪怕被毁灭
这一切已经足够幸福了
就不要再追求什么不朽
后来我才想起来，想与云飞交谈的愿望其实仍没有实现，那时只是我在说，而他听到了，没有回答。
我决定留下来。或者不如说，即使我要走，也走不了。
我既是皇上的故人，又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当然有资格参加皇上犒赏三军的宴席。只是必须得坐在皇上的旁席，且没有皇上的同意，不能随意发话走动。
一句话，只许听，不许说，也不能动。
当然，吃是可以的。
所以，在尹无欢宣布开宴后，我就目不斜视地与面前堆得如小山般的美食苦战起来。
我不看，只因我告诉自己。只要不看，便不会想，便可以继续这个游戏。但我毕竟管不住自己的耳朵。
“云卿，此次大捷，朝野振奋，民心鼓舞，云卿功不可没。”这是尹无欢在说话。说到演戏的水平，他确属一流。
我偷眼一瞥，只见云飞大步走到厅中，单膝跪地朗声道：“云飞不敢言功，保家卫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军人的本份。”
“呵呵，云卿过谦了。我本赐黄金千两，但卿家又分给了军中将士。倒叫我有些为难，云卿有什么心愿，可尽管说来。”尹无欢的声音越发温和。
我连忙支楞耳朵听了仔细。
“末将谢皇上隆恩。”他沉吟了一下，便道：“末将侥幸取胜，是皇上洪福和营中将士力战之功，但营内一个参赞更是功不可没，望皇上能予以嘉奖。”
“哦？是什么人？”
“姓于名冰。”
“召于冰进来说话。”
于冰，一个瘦小纤细的人，仍是穿着一身青绿的便服。面色白生生的凉，眼睛却是黑白分明，象是个聪明人。但一点也不美。
也许这是一种恶意的想法。因为在阅兵台上喝斥我的人，正是这个于冰。
于冰进到厅里来，轻悄悄地立在正中，却不下拜，只是昂首看着上座的皇帝。
“赐座。”尹无欢倒也不以为忤。
于冰朝云飞点头示意后，落座在他旁边。两人之间，有着一种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
“军中参赞于冰，襄助主将有功，晋升官阶两级。”这是尹无欢对于冰的嘉奖。不过，他说这番话时，有意无意地放淡了语气，如果忽略了内容，这倒象是批评而不是赞许了。
我抬起头朝尹无欢那里投过一眼，正好他似有意似无意地也朝我看过来，面上带着一个神秘的微笑，又一眨眼。
我呆住，扭开脸不看他。
不过还是忍不住在心底笑起来，毕竟这个于冰实在是不得我的欢心。长得一副凉薄相貌，偏要做出一副天下人唯我才高的样儿，还穿那一身青不青绿不绿的衣服，再戴上一顶同色的帽子那倒真是绝配。
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似乎盯得我不舒服。眼光流转间，只见墨尘侧坐于左面的客席，手里擒了一只金杯，正朝我微笑着行注目礼。席间的灯光太亮，照得那杯子闪亮得刺眼。我回了他一笑，遂低头自吃我的菜、饮我的酒。
静默中尹无欢的声音再次响起，谁让他在这里是主人呢？我侧头听他咬文嚼字说了半天，幸而我从前无事时喜欢找些古旧文字来看，否则还真听不懂他说些什么。最后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是，现在边关局势紧张，大战在即，而朝廷又钱粮缺乏，民间的赋税已经很重，无法抽出更多财物来建设军备，问在座的诸位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他一说完，厅中重又沉默寂静。几乎只听得到我抚弄衣服的簌簌声、提壶斟酒的沥沥声，过了一会儿，我瞥到于冰倾过身子向云飞耳边细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见云飞整束衣服，肃然起立向尹无欢拱手道：“臣有话请奏……”
这也许是我所不熟悉的云飞的另一面，在这一面里，他是个精明干练的治军统帅，在天子面前侃侃而谈，详细地述说他对治军和作战时对敌之术的想法和思路。我仔细地听，厅上只听得到他的声音。他的讲述那么自信从容，而又逻辑严密、一丝不苟。
后来回想起来，也许在那一刻，我便在心底里放弃了他。我不知道是不是自惭形秽，或许我只是希望他能实现他的梦想。显然，这样的他已经选择了另外一条人生路，而那条路上注定没有我。陪伴他走下去的，只会是那个一身青绿衣服的女子，或者同她一样的人。
云飞的叙述里谈到了火枪的使用及作战中队列的配合，还有相应的战车的改进；在治军制度上，他希望改变现有的民兵制，系统地统计军队数量，军队的供给由中央财政直接划拨，军队也由中央统管，等等不一而足。
我看到墨尘的脸上现出赞许之色，而尹无欢则没有任何表示。直到云飞说完，他才开口：“你们对云将军的建议有什么看法？”
墨尘作为朝中重臣，这时便道云飞建议的作战方法很有效，但军队的供给与管制问题涉及国家大体，宜待从长计议。
尹无欢这才道：“我认为云将军说得很好，很有想法。军队的装备和操练从即日起便照此改良。另外，军队的供给制度和管理存在漏洞，亟待解决，但不是一时一日便能改变，就如青王所说，待解决根本后再行决断。”
厅上只有一个人一直未动，未说话，同时也未吃菜喝酒。他只是笔直地坐着，又谁也不看，眼里空空洞洞，象在想什么，又象什么也没想。
风，无论如何不情愿，终究还是来到了这个避之不及的风暴中心。
酒香浓郁，我提壶又倒了杯酒。就在刚才那一会，我的眼前突然又黑了一瞬，并且这次连声音也一同消失。
权且借酒浇心中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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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云飞？”尹无欢私下里问我，“你喜欢他？”
我抬起头，看着他。这么些天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些，只是眼里的笑意却更轻浅。
我道：“那又怎样？只是我也奇怪，象你这样的人，也会在意这个吗。”
“你是我老婆，我当然关心你啦。”他的眼神闪烁。
“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一定要说真话。”
“哦？”
“你的江山，还有你最爱的青莲，在你心里，孰轻孰重？”我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我等着他震怒的一刻，但我失望了。他仍是轻笑着，眼风飘到我脸上，似乎那个名字是不相干的人，似乎早已淡忘了午夜梦回时心头的痛楚。我也疑惑起来，耳边只听得他道：“这些都不重要，在我心里还有更好的，你要不要知道？”
“呃？”
“是你啊。”
我心头一跳，随即轻哂：“少来取笑我。”
“不相信啊。我说真话，你又不信。”他坐在高高的案台后，手里把玩着那个玉玺，“那我再说个笑话给你听。”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方道：“其实这个江山，我也不想要。”
“哦？这倒是个异闻。怎么说？”我走到榻前，踢掉鞋倒上去斜靠着，斜过脸来看他。我真的很累了。
“江山，在我眼里不过和宫里的那个女人一样。”他看我，脸上带了一抹讥讽，“我本不想要，可有人强要给我。很好笑，对吧？老婆。”
我打起精神道：“嗯。”
秋日的阳光缕缕从窗格漏进来，映在他眼中有一点淡金的颜色，他闲闲道：“我不稀罕，可很多人想要。所以从我坐上这个位置那天起，就夜夜不得安眠。”
“既然不在乎，为什么又睡不好？”
“哈！我虽然不想当这个天子。可我还想好好活下去，”他起身踱步，宽袍缓带得悠然，道：“可我在这个位置，多少人在算计着我的命，你知道吗？”
我打了个呵欠：“那你……把它送给那些想要当皇帝想得睡不着觉的人，自己不就可以睡着了吗？”
他停住步子，站定在我身前道：“不错啊，老婆，你这个想法有新意。”他摸着下巴思索，“可是，实施起来有困难……”
我闭上眼：“你慢慢想，我睡会儿。”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拽住我的手臂：“老婆，你说我送给谁比较好呢？”
我愣住，“这与我何干？”
“不，有关。”
他象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双目闪闪发亮，“我们来玩个游戏。我点几个人，你来决定把它给这几人中的一个。由你来决定它的去向。”
“现在，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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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无欢给我的人选是：墨尘，或者也可以叫他南王尹羽连；云飞，现在的平西大将；尹长怜，现在宫中被当做尹无欢民间之子抚育。
但是，还有一个人，是我无论怎样也想不到的。
“风！为什么？”我无法抑制我的惊讶。
“他应该叫尹风忻才对。我父亲的儿子。”他淡淡地陈述着，象在讲别人的故事。
“不可能，他明明同你没有一点相象。”
“那只是因为你看到了他的金发和蓝眼，太突出的特点让你忽视了其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父亲有过一个宠姬是金女蓝眼的异域人，还生过一个孩子。但因不能见容于母亲，被赶出府了。”
“那女子是不是名叫罗丝？”
“好象是叫这个名字。”
“你们这一家子还真热闹。可也许风并不愿意。”
尹无欢殊不在意地道：“事物总是在不断地变化中。你现下如何能断定？”
“为什么又要把云飞搅进来？”
“呵，”他轻笑，我没错过那里面的一丝嘲讽，“云海凌的儿子，云飞，我以为他想要这个。难道不是？”
“但这很荒唐。”我道。
“荒唐的人生，就要以荒唐的手段来对付。”
尹无欢，一个荒唐的帝王。我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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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风？墨尘？长怜？甚至云飞？除了墨尘，我无法想象其余三人当上皇帝会是什么样子。想象一下，风的金发戴上皇帝的珠冠……
风的飘逸也许就成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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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个疑问，锦瑟是什么人？
“锦瑟，是她自己取的名，用她的话说，那是江湖称号。承玉公主，是她的封号。她的名字是尹无琼。”
“无穷？还是锦瑟好些。那么，她是你的……”
“妹妹。”
“哦，知道了。你们这一家。”
“真热闹。对吧？”他笑，“如果可以由我决定，我当然不要这些热闹。”
“所以，你没有孩子？”
“哦，并非刻意的结果。”
“也就是说？”
“我的孩子，当然要是我的妻子的孩子。宫里的女人，只是皇帝的女人，并不是我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荒唐帝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