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二十三章 在路上 ...
-
渡过这条河,我们就到了风城地界,再过了玉门关,就是塞外苦寒的邺城,那里是西北军主力作战的地方。
但这里却还看不到半点塞外风沙漠漠的景象。河水青碧,水草荇荇,乘舟缓缓前行,只见两岸的青山如画,时而还可见小儿在河边浅滩戏水。
我坐在船头,看风景发呆。风终于耐不住锦瑟的盛情,和她到船尾去捉鱼玩耍,我听着锦瑟在那边笑闹,风却仍是无声无息,心道锦瑟只怕是要一腔痴心空付流水了。却觉船头微微一动,原来是尹无欢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风景很美啊。”良久,尹无欢开口道。
河岸有一只白鹭斜斜飞来。
“老婆——”
“——别叫我这个,你的老婆另有其人。”
“可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老婆。”他肉麻兮兮地说,还一脸真诚。
那只白鹭停在浅滩上,身形优雅。
既然他喜欢,我便陪他演下去。我笑道:“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我当然爱你呀,老婆。”他索性过来执了我的手,“在我心里,你是天下最好、最可爱的女人。从第一次见到你——”
“——青莲呢?她是不是第二好、第二可爱?”
他愣住,“青莲?你怎么知道她?”
“我便是知道了。”我挑起眉,“你现今怎么说?”
他看看我又笑,“老婆,你吃醋了?”
我无语。只得转头去看江岸的青山。
“别生气了,我告诉你,好吧?”他道。
“如果是悲剧就免了,我不喜欢。”
“人生演到最后不都是悲剧?你还真是个孩子。”他笑,随后开始讲述,“青莲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十一岁我喜欢上她,后来她说她也喜欢我,十三岁那年的中秋夜,我第一次吻她,那天我发誓一定会娶她为妻。”
河水平静无波,我也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继续,“那天夜里的月又圆又大,看起来离我们很近。风吹在身上很冷,我心里很热,可身上又忍不住地发抖。青莲的眼睛亮亮的,手很暖。”
“就在那年我成婚,她不是青莲。青莲没说什么,但她拒绝了所有求亲的人。我也再未见过她。十六岁那年,我赐死了她的父亲。然后……我终于又见到她。”
“她父亲犯了谋逆之罪,罪及全家。她来见我,为了求我绕过两岁侄儿的性命。”
“你猜怎么?当然,我没有答应她。谋逆大罪,须得斩草除根。”
我细细看他,也许想从他脸上看到一点悲恸之色,他却突地睁开双眼,看着我笑了,笑得无比欢欣。
“很有意思吧。”似乎是见我神色不对,他停止了笑容,“象那个老女人说的,象我这样的人,是不能奢求那些的。”
他又笑了笑。我转开了脸不愿再看他的笑容。
“做皇帝很累?”我道,“要不想做,干脆就不做了,如何?”
“不做了?好主意。”他猛地坐直,拉着我的手道:“我们一起逃跑?”
“呃,”我笑起来,“如果你每天都弹琴给我听的话,我会考虑。”
“还考虑什么,”他笑起来,“我们现在就走如何?”
“现在?”我看了看立在船尾的风,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回过身来看我们,“你确定?”
“当然。”说毕,他拉起我的手,纵身跃下船头。
说是跃下,当然,下一秒我就扑通一声落入了清清的河水里了。尹无欢拉着我的手,脚一蹬就如游鱼般钻到了船底。
我瞪大眼看着他,他的眼睛隔着水流。水很冷。
然后他露出了一种莫测的笑容,突然靠过来吻住了我。
这是个梦,一个炎热与冰凉交错的梦,一个柔软与强硬交织的梦。他的手臂很紧,我无法挣脱。在冰凉的水底呼吸不闻的地方,一个透明的与世隔绝的地方,这个人,残暴嗜杀的皇帝,孤独的乐师,紧紧地拥抱我。
我的灵魂轻轻地飘荡起来,似乎在半空中凝视着那个在水里的我,那一瞬间的我,似乎觉得如果能这样,也不错……
一只手将我从他身旁拽开,我终于脱离他的怀抱。
我们往水面浮上去。
阳光映照着水面,鳞鳞的波光直刺入眼。风的头发湿湿地挂下来,眉目却更加清晰。他道:“齐渺,我们走。”
我未及回答,耳边就传来一声哂笑,“刚刚才答应我,现在又要和别人一起逃跑吗?”
我扭头看去,尹无欢正在我身后,湿漉漉的他看起来可有些狼狈,我笑道:“不可以吗?”臂上一紧,风看着我,示意我别再与尹无欢多说。
“哦?原来我忘记这原本就是你的拿手好戏。”尹无欢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我也不以为迕,“玩笑到此为止,现在我要走。”
“我不认为你们能走得了。”他轻轻起势,一跃上船。
“我不是青莲,请你记住。”言毕,我拉住风的手,道:“我们走吧。”
青天白日地,道前突地现出几个黑衣蒙面人。
“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呢,怎么会看见鬼呢?”我道。
“苍”地一声,风的长剑出鞘。阳光下闪动冷然光芒。“交给我。”他说。
我且退到一边,看风宝剑挥洒寒芒点点,与那几团黑云斗在一处。一时不可开交。
“风的武功真好。”锦瑟凑到我耳边低声说,我偏头看她,只见她脉脉含情地注视着场中衣袂飘飘的风。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是六、八、十手?尹无欢手下的人当然不会弱。在包围圈中的风渐渐显出左支右绌情状来。我看在眼中,便牵了一下锦瑟的衣袖,问道:“现下如果风失了手,尹无欢会怎么对付他呢?”
她的脸色立刻变了。想了想,也便拨剑加入了战团。那些黑衣人显然对她有所顾忌,加上她的一声大喝:“住手!”两下便各自住手。
我走到风身旁,见他虽有些狼狈却并未受伤,便回头看锦瑟,却见她跃上船头与尹无欢低声商量着什么。尹无欢抬头看看我,轻轻笑了一笑,挥了一挥手,算是告别。
********************************************************************
小舟轻盈随波而去,渐行渐远。
我和风浑身湿透地站在岸上,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柳枝也在风中轻荡,燕雀清鸣着划过天际,远山青翠如洗。
正所谓青山绿水,却希望后会无期。
“齐渺,风,离开之前总该道个别吧?”
我看着红衣似火的锦瑟,踌躇怎么向她解释,她却递过来两个包袱,“这是你们的行李,把湿衣裳换了吧。”
等我们一身干爽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又道:“你们走也可以,不过要带上我。”
尹无欢就这样离开了我的视线,不知道他是真的放过我们,或是还有暗中的监视。
到达邺城的前一夜,我们宿在月下野地里,三人围着篝火而卧。
一觉醒来,天还未亮。月儿孤零零地正要沉入山后。风过处,长草萧然作响。
一时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右边的林间突然传来一声响动,似是有人踩断了枯枝。我也不动声色,只是轻轻起身掩过去,林中果有一个身影,我轻道:“什么人?”
“姑娘莫惊,主上派我来跟随云姑娘,并无恶意。”那声音中气沉稳。
我当然知道尹无欢不是一个轻易放手的人,“是跟踪,还是监视?”
“他只叫我保护云姑娘,并未让我报告姑娘行止。”那人的语气淡然平静。
尹无欢喜欢玩这样的有些危险的游戏,而且最好是带着一点不确定性。这样,不到最后,也不会知道谁输谁赢。
“这样啊。”我沉吟,对那人摆了摆手,“那你也不用再玩跟踪这么累了,出来与我们一起吧。”
当那人在火光下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片刻怔忡。
“我见过你吗?”
那人只是盘腿在火旁坐下,拿起一根枯枝拨弄快要燃尽的火堆,也不抬头,道:“云姑娘许是看错了。我与云姑娘从未碰面。”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我仍是坐在他对面,想起那双如星夜般幽深神秘的眼波。那不该是个普通侍卫的眼神。
“从未碰面?”我摇摇头,即使是秘密,也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总会知道的。
“怎么称呼?”我又问。
“叫我晏默。”
当然是,我会叫你晏默。
************************************************************************************
我告诉风和锦瑟,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是我们的新伙伴,但我没有费神去解释他的身份。
两人一刻也不耽搁,上手试探了晏默的武功。
我乐得看戏,风的武功重在轻功与剑,看来晏默在内功上更胜一筹,而锦瑟虽是女子,内劲却丝毫不输于晏默,这不禁让我对锦瑟有了更新的评价。这三人真动起手来,也不知谁能占到便宜。
晏默的表情却一直是淡漠,似乎事不关已般地超然。
“好吧,”我走到三人中间,看看锦瑟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道:“你们面也见过了,礼也行过了。那我们是不是该上路了呢?”
最先转身的当然是风,他跨上那匹追风(四大名捕的名字哦),果然乘风而去。
我正想叫他等一下,还未及出声,身旁风急电聘地又是一骑掠过。
马上红影翩然,当然是锦瑟,看来风这些天的冷面冷心对她可一点作用也没起,她还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典范。
我只好慢呑呑地翻身上马,信马由缰地向着邺城而去。陪着我一同游荡的却是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晏默。
不过,他果然够默,以至看到了邺城的城门,身边传来:“邺城到了。”这样的话,我才惊醒,原来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那我的心思在刚才那长长的一段时间里,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看来我还真是走神之王呢。
我心里默默地鄙视自己一把,问道:“我们该怎么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