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个白衣男人》Anyway秋风飒

4、第三章

　　刚才明明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却布满了乌云。

　　四周都长着树，一踏进林子，就再见不到天空，象是林子把人吞没了。树一层套一层，越来越密。身边的一切不住变化着，诱引着我们朝着心中的目标走去，但似乎又总是可望而不可及。

　　没有路，如同与世隔绝。

　　一片寂静之中响起两声鸟的清鸣。林间有清清的草木香气。林间草丛里却会时不时冒出些袅袅的雾气来。

　　前面那两人似漫步般姿态悠然，只是速度却让我几乎要小跑才跟上。他们在林间东转西绕，并不直线而行，亦从不回头顾我，脚下越来越快。

　　有时我只一眨眼，似乎就失落了那少年白衣的背影。但只下一秒，浓密的绿色中间又会闪现出淡淡的白色。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感觉却越来越沉重。这明显真实得不似梦境。

　　我大喘口气，一下子躺倒在林间草地上，草地很软很舒服。空气湿润，水气打湿了我支楞的短发。

　　白衣少年停下来转身看我：“大哥，要走快些，否则天黑了林子里很危险哦！”说完转身要走。

　　“什么危险？”我想起方才遇到的那只大到恐怖的蜘蛛。

　　“听说有人在夜里进山，过了几天都不见回去，来寻他的人只见到他的骨头，一丝丝肉都不剩。”

　　“啊！”我从草地上一跃而起，“那是什么？”

　　“你说呢？我也没见过。”他作个无可奉告的表情。

　　明知道也许这小子是在吓我，但无奈本人胆小，禁不得吓。只好继续跟在他后面小跑。

　　终于出了山区，眼前是豁然是一面明镜也似的湖水。

　　我们沿着湖畔缓缓前行，湖水清澈，波光敛艳。湖畔的草地绒绒，上生着桃树，粉红娇嫩的桃花正灿然绽放，有风过时，落英缤纷。

　　四周寂静无声，似乎听得到桃花瓣轻轻碰触草叶的声音。

　　“经过了暗黑森林，我们来到了桃花源。”我叹道，想起从前看过的那个桃花源记的故事，应该就是这个样子，“我们在这里休息下下，好吗？”我小心地征询前面施施前行的白衣男人意见。

　　“你倒很悠闲。”那人没回答，倒是那少年道。

　　我笑着朝草地上坐下去，“呵，人生苦短啊，要及时行乐。”

　　屁股还没挨着草尖尖，突地平地起了一阵风，将我吹得歪倒在地，我道：“怎么了？”

　　又是少年回答：“你现在是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自觉。”

　　好吧。

　　从前我的那些朋友们都笑我，好好的现代人偏喜欢去研究些古人的东西。现在看来，老祖宗的东西是丢不得的。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古语是有道理的。

　　我们往桃林深处行去，一个葛衣老者挑着一担其臭无比的东西经过。那少年向老者招呼：“李大爹，你要去地里啊！”

　　那李大爹回过头来笑道：“哦，是苏陌啊，咦，墨尘也回来了！”

　　“好久不见啊！李大爹，身体还好吗？”

　　“好，好，你是来找东师父吧？他正在书斋上课呢。”他的脸笑成了一朵老菊花，“你们忙，我先去地里浇菜。”

　　葛衣老者走后，那个名叫墨尘的白衣男人问道：“苏陌，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父亲的病怎样了？”

　　“天天都在吃药调养，但也不见好，师父说是早年积劳成疾，吃药也不能便好的。”

　　“哦。你父亲不容易，你须得好生孝顺他，知道吗？”

　　“是，师兄，我知道。”

　　还满有人情味的嘛。我跟在后面，心道。

　　穿过桃林，眼前是阡陌交织的一片农田。此时烈日炎炎，农田里三三两两地有些农人在耕作。有知是谁先抬头看到了我们，打了声招呼，那些人便齐齐抬起头来，朝墨尘问候。

　　有眼尖的看到了我，便问我是谁。墨尘道：“一个朋友。”

　　那人上下打量我：“这位小哥的衣着甚是奇怪，不知是哪里人氏？”

　　我只得道：“老家离这儿远，远。”一面拂掉面上冷汗。

　　不管怎样，我还是一个朋友，不是吗？只这点，便该庆幸了。

　　终于结束了打招呼的工作。

　　又穿过丛丛修竹。隐约听到有人声传来。绕过去一看，原来有一座宽敞的竹屋，门窗大开。有些十二三岁的孩子正端坐着，手里拿着古时的书籍，朗声诵读。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书声朗朗，清脆可听。

　　那人已飘然行到竹屋旁，我也跟过去。从窗口往里看去，只见那些孩子有男有女，皆清秀可爱。

　　只是立于他们中间的一人，更加引人注目。

　　那人五官相貌却也平淡无奇，身上着一件样式朴素的蓝布衫，还有些敝旧的样子。只是这简陋的竹屋因他一立，立时显得满室光辉，看到他的人也似觉心生宁静，再无烦燥。

　　似觉察到我的注目般，他向我这里微微侧身，目光从我身上一扫而过。只是短短一瞬，我却如遇电击。从没见过这样的目光，淡淡如秋水，却又如此明澈，只一扫间，仿佛已洞察你的心底，如同在说，你所想的我都知道了，不要着急，没什么大不了的。

　　平生第一次，我发现人的目光原来可以有这样大的力量。

　　我呆立当地，动弹不得。

　　“师父。”身边那人轻唤。

　　我抬头，只见那被唤作师父的人目光已投注于白衣人面上，他明澈的目光微露喜意，道：“墨尘，你来了？”

　　那人的语声也流露出温情，“是，师父。本该早到，在林中遇到了一点意外，便来得晚了。”

　　师父的话语如春风般和熙温暖，“你无须挂念，我们一切都很好。只是你在外面却须小心才是。”

　　这些人是什么人？个个都不似普通人。我不由想要探究。这样强烈的好奇心在从前的17年里从未出现过。

　　正想得出神，忽觉身边异样的寂静。

　　目光碰撞，眼前正是那师父探究的目光，他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这位姑娘看来不似我东陆之人。”

　　“东陆？”我沉吟了一下，这名字有些熟悉呢。但明明没来过。又顺着师父的目光打量自己身上穿着的轻便睡衣，黑色贴身的款式，很时尚但对这些人来讲明显有些过于曲线毕露了。从前自己每次进入网络执行任务时，都会事先换上与当地人相同的衣服。这次来到这里却没丝毫准备，连衣服也没换过。

　　不过，这显然不会是梦了。梦里的我决不会这样狼狈。

　　但是谁这样捉弄我？我苦思不得解。头却隐隐有些痛起来。

　　“姑娘是墨尘的客人？”

　　“呃？”我看了看那白衣男人。只见他眸光一闪：“我入谷时正遇上这个女子，她自称认识师父。”

　　“哦？”那师父道，“姑娘认识我？”

　　我措不及防，这才明白原来那个放下绳索的人就是这个墨尘。急切中只好随便道：“从前或许不认得，现下不就认识了吗？我叫齐渺。师父您怎么称呼？”

　　那师父笑曰：“东云见。”

　　我伸出手握住东云见的手，象征地摇了摇，口中道：“东师父，幸会，幸会。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其实我只在视频礼仪节目里看过这个握手的礼节，自己也从没演练过，但照做应该没错吧。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这下这两师徒该不好意思再难为我了。

　　“敢问齐姑娘是哪里人氏？”东师父略微一愕之后便回复了常态，看来我这招起作用了。

　　“我，嗯……我老家在中国大陆。离这里很远。”扯吧。

　　“大陆？”东师父沉吟了一下，又道：“姑娘为何事远道而来？”

　　“呃……”这下轮到我沉吟了，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从小就下定决心要游历大好河山，做中国的马可波罗。这次来你们这里，其实不过是游玩。误入谷中，还请勿怪。”

　　“是吗？倒也其志可嘉。”东云见闻言对我微微一笑，那一笑让我有片刻失神，“墨尘，我还有事。你带齐姑娘四处走走吧。”

　　东云见转身对着苏陌：“苏陌，你又不好好念书，跑到哪里玩耍了？”

　　苏陌赶紧溜进屋内，乖乖坐下捧起书本来，临了还不忘抬起头朝我调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