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十八章 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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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之，则安之。
那人走了以后，我倒在屋内柔软的床上睡了一觉。那被子又轻又软，梦里我以为回到了从前的家，盖着鸭绒被，枕着缎面的枕头……
正睡得香甜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时，外面站着浩，他说：“妙妙，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他看起来很生气，闹得我有点胡涂，我去了哪里，我不过睡了一觉。之前不还在一起泡酒吧来着吗？
我正想去抱住他的胳膊摇摇，手还没伸出去，浩的脸突然变了。白晰的皮肤变成黝黑，一笑两个酒窝。
“妙妙？你忘了我吗？你答应过我，永远都不变……”
“我……我……”
我挣扎着醒来，耳边有鸟声清鸣。穿好衣服走出屋外，深吸气，让清凉的空气滋润我的肺。沿着绿草地一路跑过去，穿花绕树。景色随着脚步不断变幻，阳光慢慢地灿烂起来，映在绿油油的树叶上，亮亮地有些绚目。
面前忽如其来地出现一面如镜的湖水，阳光下泛着波光。我停下脚步，以手遮阳，朝远处眺望。明媚的日光下，初倚着湖中小亭的栏杆，也正向我这里看来，远远地朝我招手。
我朝他那里走过去，他的脸上有阳光一样的笑容，泛着金光的透明的能照亮人的笑。
他斜倚着一棵亭柱，打量了我一番道：“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你也是。”
初站直身体，朝我靠过来，轻声道：“昨天晚上睡得好么？”
“还不错。”我顿了一下，又道：“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看他的表情，似乎我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回去？为什么？你在那里根本不快活。”
“我快不快活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留下来。”他回头看我，带着微微的笑，“不需要强颜欢笑，如果要笑，就要笑得最轻快。”
笑得最轻快？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说我走不了。果然我四面转了转，找不到走出院子的路。这里宽阔得无边无际，我连一堵墙、一个门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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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长怜和苏陌他们找不到我会担心。但初告诉我他已经给青王送了信，说留我在这里住一个月，时间一到便送我回去。
我只好安心留下来。
于是就象初所说的，我得到了一个开始。在认识初之前，我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围棋、象棋、魔术、……初似乎什么都会，每天他与我一起沉迷于今天开始的新游戏，在月上树梢时，我仍意犹未尽。
有时吃过午饭后，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我们就倒在树荫下的草坪上睡着。悠悠然的一梦后，再睁开眼阳已西斜。
这样的时候，初的嘴里会轻轻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我也不忙着坐起身，只是看着天边如燃烧般的云霞慢慢地转换。
先是白色，渐渐地边缘染上一丝金，太阳越来越低，大团大团的云朵也就越来越红，红得象美人酒后的酡颜，红得象最鲜艳的色彩染出的纱。
“诶，你看。”耳边是初的声音，叹息般低沉悦耳。
我转过头去看他，正遇到他的眸子，黑沉沉暗夜里的一团太阳。那一瞬，我几乎停止呼吸。
他看着我微微地笑起来，眼睛细细的眯着。我惊觉他的妩媚，如此动人。心，如一把吉它，被这一笑轻轻地弹响，微微地颤动起来。
天边的红色渗入一丝青黑，逐次暗沉下来。夜风吹过，凉意拂身。
是夜。
“今夜月色正佳，有兴趣和我荡舟湖上吗？”初从月下的窗前跃入，面具闪烁着浅淡的银光。
于是我们携了美酒，来到月下波光沦涟的湖边。一叶小舟系在湖边柳树上，初走过去解开缆绳，那绳似是系得极紧，竟好半响也未解开。我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仰头望向天边的月。
月是极圆满的一轮，光华如银。夜空显得空旷而幽深，是极黯的深蓝。云是白云，被微风吹得轻而薄，丝丝掠过去。
此时极静，只听得到初踩着水声而来。他携了我的手向湖边小舟走。我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凉凉的，而他的手掌如此温暖。
橹声欸乃，小舟悠然荡入湖心。我们弃了船桨，任由小舟在波光中荡去。
夜色里的月如此幽寂，一时天水之间只闻轻轻的呼吸声。我往后仰倒，弯了一臂枕头，天空从未离我如此之切近，但又无比辽远。夜晚的晴空同样明净，有丝丝缕缕的云随风拂过，象仙女舞动的白纱巾。
有萧声随夜风飘浮。
一支孤独却又透出丝丝欢喜的曲调，我虽不懂乐理，在这样的乐声中却也觉得心中有丝丝亮光照进来，无尽緾绵，又有些酸楚。突然想起古人的话，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一曲终了，初倾身斟一杯酒递于我手，道：“有声有色，亦要有酒有肴方为佳会。”
清风拂过，月光在湖面闪烁如碎银。在清风淡月中，浅酌慢饮。
身上慢慢地热起来，我缓缓地转动手里的杯子。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初斜倚着亭边危栏，举起手里的白玉杯问，眼波如湖中的月光般摇曳。
“不堪盈手赠。”
“哦？”他笑，唇角微微弯起，“想赠给谁？”
“此刻想念我的人。”我的目光越过他去到更远的地方，一个阳光般温暖的身影笑着走近，妙妙妙妙，他轻声唤着，如此温柔。
我闭上眼，一只手拉着我的手，轻轻地分开我的手指，摊开，“好了，现在月光在你的手中。”
只听他又道：“能把你的月光赠给我吗？”
我笑起来，点点头，握了满手的月光，郑重地放在他的手里，道：“这些美丽的月光，送给你。”
还寝梦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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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滑过，当我惊觉，已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那一日清晨，阳光如常明媚，在林间的青草地上，初为我作小像一幅。
我长发及腰，风轻轻扬起我的发丝，脚下有浅草和粉色小花。
初深黑的眼象是透过我在看旁的什么人。然后他挥毫如飘逸的云。
我的脚有些麻，“你给别人画过像吗？”
“我以前不会画画。”
这倒是让我有些不解，他的动作看起来纯熟老练，并不象是初学。
“听过画中仙的传说吗？”他问，我只是摇头。
他看看我，笑着，“有时，我希望你是这画中的一个小仙女。”
“为什么？”我看向桌上的画，那分明是我，一样清亮的眼波，一样小小的脸，一样的笑，神情同样的恍忽。但我觉得那不是我，因为看起来，她比我更快乐，唇角的笑，似乎从心底绽放开来。
“那样的话，你就不能离开。”
我心中一动，抬眼看他，“初……”
“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仍然在笑，只是双手却不自禁地捏住了书桌边缘，“你在这里很快乐，我已经达到了目的。”
看着他渐渐生硬的笑容，我突然不想让他失望。
“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看你。”
然后，我的嘴突然张大不能合拢。
因为，初同样突然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当他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边时，我全身僵硬，一动不能动。
“那就说定了，不许失约。”他轻笑着在我耳边说。
我一掌推开他，道：“你在耍我。”
笑意仍在他深黑的眼眸里，他正色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那天夜里初约我一起去湖中游泳。我穿了他拿来的紧身水靠，换在身上道：“原来这里也有游泳衣，我还以为只能……”
“只能什么？”
我呵呵笑起来，“没什么！”
我纵身跃下水，露出头来道：“我们比赛，看谁先游到湖心！”
后来，我先到了。初游的是自由式，我游的是蛙式。
我们躺在湖心的水面上，看头顶的星星和云。
他说：“齐渺，你看，只要你够放松，即使不动也能浮在水面。”
“嗯。”
“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这样。你要放松自己，才能做得更好，明白？”
“呵呵，你好象我从前的老师。老是摆些人生哲理。”
“哗啦—”他猛力朝我击水。
“说对了你就要听，明白？”
我也用力反击，“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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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离开的日子。
也是在夜里。同来的那天一样，夜里的园子看起来仍是神秘、危险。气息暗暗。
夜里的初，陌生到我嗅不出气息。他带着我来到那天我遇到他的树林，道：“我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有一丝不安。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问道：“我怎么找你？”
“这你不用担心。”突然他轻笑一声，道：“这就舍不得走了？那干脆留下来。”
我也笑了，这才是初，我熟悉的。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来，放到他的手里，“这个送给你。”
他的手在我的手里轻轻地一僵，旋即快速地把那个瓶子放进怀里，道：“定情信物？”
我笑，“回来找你的时候记得拿出来，否则，我会不认得你。”
可以伪装的东西太多，只有这个才能让我于茫茫人海中相信认出你。
“谢谢你。”我对着夜色中他深黑的背影道。
谢谢你，想要让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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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初为什么进入我的生活。但初真的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吧。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别样生活的眷恋。
那是从前在没有严寒酷暑，没有鸟鸣花香的世界感受不到的真实。我突然觉得就这样也不错，即使我再也不能回去原来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遗忘在此地。但就这样继续下去，有朋友，还有敌人，甚至敌友不分明的人，这一切如此鲜明而活泼，深深地吸引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十八章 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