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十七章 开始 ...
-
生活又恢复平静。长怜仍是每日与苏陌厮混,风听说是回京城去了,墨尘每日忙着公务,无聊的王妃镇日寻我陪伴。
无奈玉柳喜欢的那些刺绣、绘画、书法我是十窍通了九窍,在她专心作画、刺绣时,我只好从书架上寻本闲书来打发时间。有时放下书来喝口茶的间隙,我的目光会被面前的美人吸引。
王妃身量修长苗条,披了件白纱衣,衬着里面浅青色小散花凸绣的缎面长裙,高高挽起的乌发里斜插了一支碧玉簪,又有几缕松松滑落到肩上,白玉般的柔荑拈着一根细针,在绣架上的绢面上下飞针引线,灵动无比。
有时看着看着,我会纳闷,这样一位我见犹怜的美女,竟会有人让她独自冷落、虚度年华,委实让人怜惜。那么……如果墨尘在我房中那夜,在松林里的人是她,如果……如我所想,那人果然是她,那么……换了我,便设计杀了那第三者又有何不可?
情有可原。我放下茶杯,又捧起书本看起来。
白日里只要王妃不找我,我便蒙头睡觉。夜里长怜还会来赖我讲故事,也被我敷衍着早早打发去睡觉。
日里睡得多了,晚上难免会少觉。幸而自我受伤后,我的行动便自由起来。在我周围转悠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偶尔我便穿了夜行衣,悄悄出府去。当然,总是选在没有月亮的夜里。
或许有人跟着我,一个或两个。
第一次,我溜出去吃了碗街头的馄饨,本想吃汤圆,但没找到。第二次,我在一个挂满红灯笼的热闹巷子里逛了好半天,胡里胡涂地被一个大娘拉进一个小院,然后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来陪我喝酒。喝酒自然要聊天,所以我知道了这个叫绿意的姑娘的心愿,她要存钱为自己赎身,然后去找从小一起长大的大昌哥,当然大昌哥说好了要等她,绝不会娶别的女人。我一边听一边笑一边喝酒,我叫绿意放心,她的大昌哥一定会等她的,最后他们俩人定会夫唱妇随、和和美美。我喝了好多酒,醉了,天快亮时才醒,给了那个绿意一些银子方才回去。第三次我又去那里,那绿意却去陪了别的客人。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越来越频繁地,我一到了夜间便在街头东游西逛。有次我买了酒坐在一个清冷的屋檐喝到半醉,险些从上面摔落到花园里。从那以后我吸取了教训,每次都是到河岸的草坡上,喝醉了便一觉睡到天明。
这一夜我怀里揣了瓶酒,一时却不想喝,信步走来不知何时我发现自己到了倚云斋的墙外。我正犹豫要不要跃上那不高的墙头去看看时,一条黑影从墙那边一跃而出。
那人面蒙黑巾,停下来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跑开。
我追上去。
可那人如同一道光般消失在拐角处。我追了一会儿,便停下来。摇摇头便朝河边走去。
我靠着一棵大柳树坐着,一手握着那瓶子,就着凉风一口口饮下去。
夜空真是苍茫,象一块深蓝色的幕布。繁星点点朝我眨着眼睛,水声在耳边唱歌。
象往常一样,不一会儿我就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有些热上来。我觉得很快乐,开始哼起快乐的歌。
“看来你过得不错嘛,老婆。”
我想这定是幻觉,因此我头也没回,继续唱我的歌。
可是身后又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我慢慢回过头,黑暗中一双晶亮的笑眼。
我伸手抚上那个笑容,无论如何,我不会认错那一道伤疤。
“你回来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恍惚而犹疑。
“嗯。”
“为什么?”
“想你。”他抬起手来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他生了些短须,有点扎手。
“想我了?”我收回手来,短促地笑了一声,提起瓶子来喝了一大口酒,看他一眼,朝他递过瓶子去:“要不要?”
他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口, “好酒。”
他走到我身旁坐下,将瓶子放在我们中间的草地上。我朝边上让了让,他便也靠在树上了。或许我们都觉得这样不错,于是两人都没说话。我闭着眼,夜风徐徐地从面上吹过去,象要把那因酒而起的热意带走。
酒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少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在自己的床上,床帘松松地垂下来,细纱的缝隙中透出隐隐的光亮。我掀开帘子,入眼是一室的阳光。
我的手落到床沿上,咚的一声。
我拉起被子蒙上脸,又合上眼沉入黑暗中。或许我是想让梦给我启示。然而连梦也没有。
没有人来打扰我,真正是死一般的沉睡。后来我醒来,便站在门前看天边的晚霞红彤彤,抬起手来放在眼前,细白的手指也红得耀眼,相当漂亮。
我安静地笑开来。
*********************************************************
这夜里我一棵大树,坐在树杈上垂下双脚。极目远眺,有灯火。
已经是半夜时分,在这个时空,人们都很早睡,而这样反常不睡的人,不是有事在做,就是失眠。而失眠,定会是有原因的。会是什么原因呢?
或者我们可以浪漫地想象这个灯下孤坐的人,是在思念。更可以进一步地想象此人,正经历一场不可得的恋爱,或者两情相悦,却因为两地分隔而不能相见,甚至如同罗密欧与朱丽叶般因着家庭的原因而只能拥有无望的爱情。
那么,这个人,或者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或是三个甚至四个人,究竟因着什么样的原因而不眠?
或浓或淡的阴影中,我不由开始出神。
我,已经坠入网中。这我的生活是怎样,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么要如何做下去,如何才能够真正地明白这个世界,这也许才是我要思考的问题。流浪是一种生活,停留也是一种生活,我究竟喜欢怎样的生活。这也是个问题。
人总是很爱思考。有句老话说,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我在树杈上站起身来,飞一般轻而迅速地朝远处一点灯光而去。
我穿越那些或是低矮的灌木丛,或是高大的树木的阴影,似乎还有小溪的流水淙淙。有淡淡的莹光在眼前飘浮,好象是小虫子。那种略带青白的光芒,在眼前绕来绕去,不觉有些目眩。我迷糊地挥挥手,似乎想要拂去那些青色的线,脚下仍然不停。
我不停地在林间穿行。那株高大的银杏树上小小黑色的扇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风声飒飒。
我长声呼啸,啸声如大鸟在树巅穿过,清亮而绵长,迂回环绕,半响才歇。扑喇喇地,有夜宿枝头的鸟儿惊起。
我静立不动。身后有股陌生的气息迫近。
“谁?”我回头望去。
那人隐在浓浓的黑暗里极其缓慢地向我走来,越走越近,直到近得我能感到他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
“嘘。”他轻道,说着伸长双臂,捏住我的肩。轻轻一跃便凌空而起。
我来不及反抗便落入他的掌握中。只觉得风声从我耳边呼啸而过,遍体生凉。身下是一片明镜般的湖水。隐约的灯光映着波光轻轻荡漾。
不多时,我们从黑暗来到光明处。只是一点灯光,桌上那如豆的灯。
那一点光映在我面前人的眼里。似乎给他如寒星般的眼里带来一些虚幻的温暖,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有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那是一泓秋水,波光荡漾,有微光闪动,甚至有一些落叶般的温暖。
“你是什么人?”我问。
“你以后会知道。”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如一阵轻风掠过湖面。我睁大眼看他,那目光中流转着的是水月的光华,唇角噙的是星空下一缕柔和的微风。只是莫名的有一种直觉,这样的目光里有种透着丝丝诡异的熟悉。
但除了眼和嘴,他的面上其他部位都被一层银色的面具遮盖。
“我见过你?”我顿一下,“或者不如说,你见过我?”
那人唇边慢慢地漾开一个笑容,道:“何必苦苦追问过往?从前遇见或从未遇过,至少今天我们已遇见。”
看着我错愕的表情,他道:“为纪念我们初次见面,就叫我初吧。”